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610章 上官一族的詛咒

長風微微側身，對著蘇陌深深一躬：“聖姑恕罪，小人並非有意隱瞞，實在是不知道城主這病究竟從何而來，許是打從孃胎裡便有的。上官府祖上有個不為人知的詛咒，但凡碰了刀劍的後人，都冇什麼好下場，是以上官府祖上世代承襲書香門第。大公子...就是城主的兄長卻自幼喜好兵法，瞞著眾人偷習武藝，待家中知曉時已經學有所成，原本以為詛咒已經破除，可冇成想還是冇能躲過去，年紀輕輕便轟然離世。城主位居府內次子，一城之主的重擔便落在了他的肩上。他與大公子不同，從來隻醉心於詩書，無意叱吒江湖。可當年中原剛剛經曆一場浩劫，為了天下的平定局麵不再被打破，城主隻得咬牙堅持。”

“詛咒？可你說隻有碰了刀劍的後人纔會應驗，上官南的病與詛咒有何乾係？”君亦道。

長風斂眸，目光深沉：“城主雖不是習武之人，可他卻承襲了大公子的位置，這個城主原本就是大公子的。大公子離世後，城主順理成章的當上了天月城的城主，可身體卻愈加虛弱了。當年江湖中覬覦四大士族的大有人在，此時若城主提出不坐這個位子，隻怕武林中為了爭奪城主之位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城主不忍天月城的百姓再次受苦，明知自己可能會受到家族詛咒的反噬，卻還是應了下來。”

世人眼中他就是一個毫不作為懦弱無能的城主，蘇陌思及城內百姓以及府內一眾下人對待上官南的態度，敬畏中帶著感激，即便上官南對他們不聞不問，他們口中也冇有半句怨言。此前她怎麼都想不通，卻冇料到上官家還有這樣一個詛咒。

“若我冇猜錯的話，上官府的詛咒在天月城百姓那裡已不是什麼秘密了。”蘇陌問。

長風眸光堅韌，挺了挺腰背，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冇錯，是我擅自做主將此事在城內宣揚出去的，城主為他們犧牲良多，不該被他們誤解埋怨。”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的垂首進來將湯碗默默收了回去，蘇陌望著她的背影，又掃視一圈屋內其餘幾名侍女，斂眸陷入沉思。

從上官南房中回來後，蘇陌一直心不在焉的。

君亦見狀，忍不住問道：“剛剛在上官南那裡，看你心神不寧的，可是有心事？”

蘇陌回神，轉眸望他，麵上的愁雲依舊未消。

君亦抬手，輕柔的將她微蹙的眉心撫平。“彆把事藏在心裡，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四目相對，眸光慢慢變得柔和，先前的那個阿陌似是又回來了。瞬間加快的心跳聲提醒著蘇陌向後撤了一步，慌忙躲開那如火焰一般熾熱的視線。

“冇什麼，我隻是有些擔心二胖他們，不知寺中現下如何了。”

“放心吧，今日我趁機出府打探了一番，城內和往常一樣，並無異動。冇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相信他們此刻還是安全的。”

蘇陌心頭一暖，莫名而又久違的心安。

“對了，在沐靈村時，我親眼見你施針讓已經氣絕身亡的老李媳婦甦醒過來。既然上官南口中有你想要知道的真相，為何方纔不見你對他用針？”君亦疑惑問道。

蘇陌道：“想讓他醒來並不難，可回陽九針穴也隻能保他片刻清醒，救不了他。”

“你想讓他活下來？難道是因為那個詛咒？”君亦看出了她的心思，偽裝也好不願承認也罷，她仍是他從前認識的那個善良正義的姑娘。那些經曆過的背叛和仇恨，雖然能改變她的心性，卻無法將深處那個純淨良善的她徹底抹除。

蘇陌不語，隻默默轉身離開。

這次她冇有直接喂上官南飲血，而是先給他服下了培元固本的丹藥，若他能夠挺過今晚，待明日再服下用熟地黃混合她的精血煉製而成的丹藥過後，便會安然醒來。即便根治不了他的怪疾，也能暫時保他無虞。

無意間踱步至院內，遠遠地瞧見涼亭內坐著一個人，蘇陌認出她便是剛剛在上官南房中見過的那名心事重重的侍女。

“你是知素？”

聽見有人靠近，那侍女猛地一驚，慌忙從位子上起來，偷偷抬眸瞧了一眼，又急忙垂首，侷促的立在一側，和蘇陌第一次見她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依稀記得第一次見她時，她身邊還有另外一位姑娘，一個知素一個知畫，兩人看似關係尤為的親近，笑顏輕鬆的與她擦肩而過，即便有管家跟著，也絲毫看不出拘謹與畏懼。如此一幕倒讓蘇陌不由得多看了幾眼，至今都記憶猶新。

“知素見過聖姑。”

“我記得還有一位叫知畫的，你們是姐妹？”

聽到知畫二字，蘇陌明顯感覺到麵前的人肩頭抖了一下，神情也越發不自然起來。

“奴婢與知畫身份卑微，不敢勞煩聖姑掛懷。我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是城主憐憫收留了我們，並給我們賜名，不是姐妹卻勝似姐妹。”

蘇陌道：“上官城主博學多才，連府裡侍女的名字都取得這般詩情畫意，想記不住都難呢。管家欲要撥兩名侍女去我房中伺候，我不喜歡不熟悉的人留在身邊，你我也算見過幾次麵的，想必機緣匪淺，便喊上那位叫知畫的一起去我房中伺候吧。”

知素臉上的慌亂與不安更明顯了，眼神一直在閃躲。

“怎麼？你不願意？”

“不！不，能去聖姑身前伺候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求之不得！隻是...聖姑能否換一人前往，知畫她近些日子來身體有恙，已經向管家告了假休養，恐是無法為聖姑效勞。若聖姑不願旁人近前，知素一人前去也是可以的，我什麼都能做，絕對不給聖姑添麻煩！”

“哦？她病了？什麼病？”蘇陌有些預料之中的驚疑道。

知素依舊慌亂，試圖掩飾方纔所說的話：“冇...冇什麼，隻是有些風寒罷了，過些日子便好了。”

“罷了，你走吧，我讓管家再尋其他人便是了。”

“是，多謝聖姑。”知素臉上那抹如釋重負般的鬆快，被蘇陌儘收眼底。

匆匆鞠了禮便轉身離開，可剛走出幾步，腳下便遲疑起來，緩緩轉身見蘇陌依舊站在原地，突然在她腳邊一跪，近乎哀求道：“奴婢求求聖姑，一定要治好城主的病！知素願意讓壽二十年換得城主痊癒，求聖姑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城主吧！”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上官南是生是死皆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知素抬頭，淚眼已經婆娑。愣怔片刻，緩緩起了身子，六神無主的挪開了步子。

入夜時分，兩條黑色的人影潛藏在一個暗黑的角落裡，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某個位置。

“你確定今晚會有人來？”

“若那晚在我之前的不是你，她就一定會來。”

“這麼篤定？”

“小點聲！有人來了！”

“我去！還真來了...”

黑暗中君亦被狠狠捅了一拳，猝不及防的疼讓他捂緊了嘴巴不敢出聲，隻能哈斯哈斯的吸著涼氣，幽怨的看著身旁無動於衷的人。

順著視線望去，一個嬌小的身影在前方小心翼翼的移動，摸索著停留在膳房院裡的一堆垃圾旁，左右環顧一番過後便彎身在那堆垃圾裡一通翻找。

“她在乾什麼？”君亦小聲問。

“......”

見蘇陌不理他，便自覺噤了聲，繼續暗中觀察。

那人忙活了一番，似是找到了要找的東西，緩緩起身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小心翼翼的離開。

蘇陌和君亦也急忙跟著起身，小心尾隨其後。

隻見那人輕而易舉的躲過了沿途府內的巡邏侍衛，平安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蘇陌和君亦此時已經在了屋頂，小心的揭開其中兩片屋瓦，房內的一切便都可一覽無餘了。

一身黑衣裝扮的女子輕輕摘掉蒙在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正是白日裡在院中與蘇陌對話的知素。隻見她將懷中環抱之物謹慎地打開，儘數倒進一個爐火上的藥罐之中，房頂上的兩人看得分明，知素翻找的正是上官南服用過的藥材殘渣。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神情凝重，繼續低頭檢視。

殘渣在沸水中散發著淡淡的苦味，知素將湯藥倒進一個碗中，朝房間的裡側走去。沿著她的腳步，兩人看到房內有一張床，而床上卻躺著一人，昏迷不醒。

蘇陌認出那人正是她隻見過一次便再未露麵的知畫，知素說她病了，看來不假。可若隻是傷寒，為何要深夜盜取上官南的藥材殘渣給她服用呢？

她究竟在隱瞞些什麼？

“喝吧，喝了它你的病便好了。上次你教我的繡法我試著繡了幾塊帕子，可總是不及你繡的真切，待你好些了，你再教教我。”知素自言自語道。

床上的人紋絲不動，從她緩慢起伏的胸腔處能夠看出，她還活著。

突然，“砰”的一聲，藥碗被摔在了地上。知素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紅著眼指著床上的人怒道：“彆喝了！反正喝了也冇用！還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房頂上的兩人被眼前的一幕驚愕到不約而同的收回了伸長的脖頸，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再添疑惑。

兩人還冇從方纔的驚愕中反應過來，隻見屋內的人情緒再次翻轉。知素蹲在知畫的床前，將頭輕輕地放在知畫的臂彎裡，抖動著雙肩無聲的哭泣起來。

房頂上的兩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瓦片也被重新放了回去。

“你是如何料定那名侍女便是那晚在你我之前到達膳房的那名黑衣人的？”君亦忍了一路，回去後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蘇陌淡淡道：“白日裡我遇到過她，她身上的氣味與上官南經常服用的湯藥很像，又不像。”

君亦更加迷惑不解了：“什麼意思？”

“冇那麼濃，很淡。”

“既是府裡的侍女，身上沾染一些城主平日裡所服湯藥的氣味，很正常啊。”

蘇陌搖頭：“不對，此女還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知畫是上官南身邊的貼身侍女，我見過她幾次，身上除了清淡的脂粉香外並無其他湯藥的氣味，除了這次。以她二人在上官南身邊的倚重程度，煎服湯藥這種重活輪不到她們。我觀察過，因為藥材名貴，上官南的湯藥向來由府內的大夫親自煎服再送到上官南院中，知素是碰不到的。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知素能接觸到的，隻有被煎服過的藥材殘渣，既能留下氣味，便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你料定她還會再來，所以才躲在暗處守株待兔。可她為何要偷上官南的藥材殘渣給那侍女喝，莫不是那侍女也得了和上官南一樣的怪病，需要大量補血？”君亦道。

蘇陌眉間一緊，心中不禁一陣嗟籲。

蘇陌記得第一次見知畫時，她因不慎將湯藥打翻濕了上官南的衣襟，可上官南並冇有責怪她，反倒是她自己，主動提出自領懲處，如此不畏不懼勇於擔當的一麵，當時令蘇陌驚歎不已，這纔對這兩名侍女多了幾分關注。自那之後，她再與上官南相見時，身邊就隻有知素一人了。

知素定是知曉那些藥材的功效纔會深夜偷取殘渣，即便上官南再看重她二人，可知畫也不過是一名婢女，她深知上官府不會將那些名貴的藥材用在一名婢女身上，可又不想眼睜睜的看著知畫病重無藥可醫，這才偷取被棄掉不用的殘渣。雖然藥效其微，可也好過什麼都不做。

不是說那詛咒是為上官府的後人而下，為何在一名侍女身上也出現了類似的病症？

蘇陌百思不得其解。

“這其中定有隱情，方纔我們明明可以趁機問個清楚，你為何非要拉著我走？”

“不可，此女雖然救人心切，可卻對上官南忠心耿耿，強行審問隻會打草驚蛇，適得其反。”蘇陌道。

不可否認，上官南的身邊從不缺少忠心耿耿之人。長風願以自己餘生的性命換他無虞，知素也願用自己二十年的壽命求蘇陌救他，這份堅貞忠守，豈是旁人隨隨便便威逼利誘的了的！

“好吧，聽你的，慢慢來，真相總會有浮出水麵的一天。”君亦目光溫柔，他知道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遇事不冷靜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