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552章 他的過往

十五在心裡冷哼：當然了，那個人還被你一劍殺死了呢！

厲千塵慌亂的抱住雙膝縮在牆角，十五從未見過他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無助而又驚慌。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十五還在氣頭上，冇好氣的回道：“又是那個梨園裡跳舞的女子？”

厲千塵雙眼呆滯的盯著那雙依舊顫抖不止的手，表情極度痛苦：“我殺了她，就是用這隻手...我親手將她推進深淵，我明明在夢裡已經看清了她的樣子，可為何現在卻又想不起來？！她看著我，眼中滿是憎恨和厭惡，我害怕她的眼神...不是紅衣...不是紅衣...”

十五駭然，追問道：“你說什麼？你殺了誰？什麼紅衣？”

厲千塵咬著手指，夢裡的畫麵似乎正在衝擊著他的大腦，他害怕的睜大雙眼，滿是驚恐。

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不是紅衣...是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我殺了她...是我殺的...”

十五不忍見他如此，便趁機將一粒藥丸送入他的口中，頃刻間，躁動不安的人便閉上了雙眼，十五將他放平躺在床上。

長歎一聲：“冇想到一個夢都能讓你歉疚和自責至此，若你知道真相又該當如何？”

消失的這些日子，他冇有做彆的，而是去尋了一個人，那個素愛拿江湖秘事來博取眼球和錢財的古今先生。也是在他的威逼利誘下，從古今口中證實了一些陳年舊事。

原來，前幽州城少主夜楚風與他的妻子櫻夫人之間，並非像世人傳言的那般恩愛親密。夜楚風對櫻夫人的確是一見鐘情，隻可惜櫻夫人並不鐘情於他，櫻夫人的心上人，另有其人。此人不是彆人，正是夜楚風的弟弟，夜瀟天。

櫻夫人才貌無雙，溫柔嫻靜，與夜楚風在詩社裡初次相會時，便佳人入心，徹底的住進了同樣喜好詩詞風度翩翩的夜楚風心裡。自此便對這位佳人魂牽夢縈，彼時已經是下一任城主人選的夜楚風，他的婚姻大事府內自然重視，幾經打聽才知道夜楚風心儀的這位女子也是幽州城世家之女，與夜府少主自是門當戶對，天定良緣。冇過多久，夜府下了喜帖，櫻夫人便嫁進了門。

可新婚之夜，喜慶的婚房內，紅色蓋頭下，新娘臉上卻不見喜色，一副清冷孤傲的麵容，儼然與夜楚風在詩社裡見到的那位才情橫溢談吐不凡的女子判若兩人。可他身為幽州城少主，未來的一城之主，素來待人謙卑有禮溫文爾雅，夜楚風堅信，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了，也一定會讓她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是婚後冇過多久，一次尋常的家宴上，當櫻夫人與夜瀟天四目相觸那一刻，夜楚風便已明白了，原來她對他的冷淡，是因為她心裡早就住下了一個人，再也裝不下彆人。而這個人，竟是他的弟弟，夜瀟天。

夜楚風派下人出府打聽，這才知道這樁婚事櫻夫人本是不答應的，與家中鬨了一陣，可兒女婚事向來由父母做主，即便不願也無力迴旋，便隻好心灰意冷的嫁了。下人還打聽到，櫻夫人不願出嫁，是因為她早就有了心上人，一個在街角為她打抱不平出手相救的英雄，此人正是夜瀟天。兩人情投意合，暗生情愫。隻可惜，他們還未來得及言明自己的身份，便被夜楚風捷足先登娶了回去。

家宴之上，夜瀟天看到櫻夫人時，才知道自己日思夜想許久的心上人竟成了自己的嫂嫂！上天竟給他們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一時無法接受的夜瀟天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失了儀態，跑出了宴會廳。

與夜楚風不同，他自幼喜好習武，精通百家本領，武藝超群。原本，他該是繼承幽州城城主之位的最合適人選，可奈何夜家祖訓，隻有嫡長子才能繼承未來的城主之位。夜楚風喜好風雅，從不愛舞刀動劍，若不是家族師訓，他根本無心當這個城主。他也曾私下裡找過夜瀟天，許是嫡庶有彆，夜瀟天對他始終謙卑有禮，並不覬覦城主之位，隻願做他的左膀右臂為他護好幽州城的河山。

此後，夜楚風便一蹶不振，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內酗酒，從前那個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公子一去不返。對櫻夫人的態度也急轉驟下，兩人像是同在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誰都不願多看誰一眼。下人們不知緣由，以為小兩口鬨了矛盾，興許過段時間就和好了。

可冇過多久，櫻夫人懷孕了。這本該是整個夜府的大喜事，可偏偏府內卻不見一絲喜象。夜楚風與櫻夫人之間的關係非但冇有緩和，而是徹底搬離了他和櫻夫人的寢殿，兩人連見麵的機會都更少了。

再後來，就是到了櫻夫人臨產的那天，當晚下了很大的雪，櫻夫人的房裡隻有一名產婆和一個丫鬟伺候，夜楚風甚至連她的院子都冇進。不知過了多久，產婆抱著一個嬰孩到他麵前，歡天喜地的告訴他夫人生了個小公子，可夜楚風連看都未看一眼，隻冷冷的回了句：“送進偏院，冇我的允許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產婆愕然，哆哆嗦嗦的又說了句：“...夫人她...難產大出血，生下小公子便...去了。”

夜楚風隻眉心動了兩下，攥緊了拳頭，背過身回道：“傳我的命，櫻夫人難產致死，三日後安葬，此後府內，不可再提此人。”

產婆垂著頭偷偷抬了兩下眼皮，頷首應答，懷裡的嬰兒自生下來便不哭不鬨，一雙眼睛忽靈靈的閃著光，充滿好奇的東瞅瞅西看看，他當然不知道，從他一出生，他的命運就已經不普通了。

之後便是坊間傳聞講的那般，幼年時的夜曇墨受儘了白眼和欺淩，直到七歲那年才被放出來，正式封為少主。冇人知道夜楚風為何會突然間這麼做，下人們私下議論許是少主之位不可久空，夜曇墨再不受寵也是下一任的城主人選。可令世人不解的是，被放出來的夜曇墨並冇有好太多，夜楚風眼裡始終冇他，從未拿正眼看過他。彼時，娶了青槐城聶氏之女的夜瀟天有了聶金花母家的依仗，在夜府的地位日益見長，又加上夜楚風整日酗酒不理政務，城內大小事務皆由夜瀟天打理，雖不是城主，可府內上下打心裡早已把他當成一府之主了。

聶金花廣招武林人士教授夜沛槐習武，奈何他天生不是習武的料，把師父們氣得個個吹鬍子瞪眼，走的走辭的辭。可夜曇墨不同，他對舞刀弄劍有著與生俱來的興趣，師父們傳授給夜沛槐的招式，他隻遠遠的偷看了一遍便已心領神會。不知不覺間，小小年紀的他功力已經超群。有一次實在不忍夜沛槐及他的侍從們的欺辱，夜曇墨當眾反擊打傷了槐公子，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許是夜沛槐也冇有想到一向任人欺淩的廢柴怎會有如此驚人的功力，連懵帶嚇得燒了三天三夜，囈語不斷。聶金花哭的死去活來的跑到夜楚風跟前鬨，說夜曇墨把她的兒子打死了，一定要讓他給個說法。

夜楚風當即請出家法將夜曇墨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又長又粗的鞭子抽在他的身上，他愣是一聲都冇喊痛，咬著牙眼裡噙滿了淚，滴下來就用手趕緊擦掉。趴在床上養了兩個月都下不了床，有一日夜楚風親自端了藥碗來看他，他高興極了，差點從床上翻下來，滿心期許的看著夜楚風，想也未想的就把那碗藥給喝了。這樣的藥他連續喝了有半年之久，直到有一日他發現自己身體裡的氣流翻湧，雙手漸漸握不住劍使不出力氣，才知道那碗湯藥哪是什麼治癒他傷口的良藥，而是用來壓製他內力的毒藥。隻要他強行發動內力，便會氣血倒流，口吐鮮血不止。

再後來，便傳出了他弑父的訊息。被夜瀟天打入天牢之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掙脫了枷鎖擄走了夜沛槐逃出生天。

後來的後來，都說他在逃亡中跌落懸崖已死無葬身之地。幽州城改天易主，夜瀟天成了城主，夜沛槐自然也成了名正言順的少主。隻是他被夜曇墨擄走那一夜不知發生了什麼，回來時便已不成人樣奄奄一息。夜府四處尋醫都救治無果，眼看人已油儘燈枯，聶青槐卻不知從何處尋到了江湖中有鬼醫之稱的西北蠻荒醫者。傳說中的活死人醫白骨並非空穴來風，夜沛槐在他的救治下竟然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夜曇墨跌落懸崖傳聞身死是在七年前，夜沛槐被鬼醫救治是在兩年後。而他遇見厲千塵也是在五年前，與夜沛槐的身體恢複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主上冇有告訴他厲千塵身上的那些傷口是從何而來，可他仔細看過，絕不是普通的刀劍所傷，倒像是受儘了酷刑折磨，他敢斷定厲千塵此前定是被人囚禁過。

十五想起厲千塵曾經對自己說過夜府的一位老奴有一次錯把他當成了什麼人，那神情看到他就像是看到鬼一樣。夜府的鬼，隻有已故的前任少主夜曇墨。他還記得蘇陌當初看到麵具下的那張臉時，神情同樣複雜難懂，那雙眼裡的光芒絕不像初次見麵會發出的，她一定認識他，可卻一直冇有相認，因為他失去了記憶，早已不是原來的他。這世上不會有如此巧合的事，夜府的老奴看到時又驚又怕，蘇陌每次見他時流露出的幽怨和哀苦也令他不解，直到清水無意中探到他的脈搏，臉上的震驚被十五儘收眼底，他哆嗦的雙手和欲言又止的話語，令十五不得不懷疑，事情恐怕並不簡單，他是蘇陌的師父，這師徒二人與厲千塵之間必有淵源。

隻可惜清水並未告知他真相，他原想著回來再去找他好好談一次，問他夜曇墨消失的那兩年是不是他們師徒二人救了他並收留於他。他想告訴清水，他並非忘恩負義之人，而是失去了記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可他絕不會傷害他和他的徒兒。隻要告訴他荼靡的下落，他可以保證，安全的將他們師徒二人平安送離幽州城，回到他們原來的地方，過原本安寧的日子，再也不要踏足江湖。

可一切都晚了，清水死了，線索斷了，荼蘼依舊下落不明。

不但主上那兒無法交代，若是那位蘇姑娘知道他的師父死在了她曾經搭救收留之人的手上，厲千塵的身世曝光，隻怕江湖中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滄瀾一族的遺孤，若他知道自己被欺騙被戲弄，以十五對他的瞭解，絕不會善罷甘休，屆時，厲千塵與主上之間隻怕難逃一場惡戰，而他十五，那時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