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15章 反常

許是離彆在即，今天的夜曇墨尤其的放得開，不再像往日裡那樣，刻意疏離大家，想要參與又不敢上前，隻能躲在角落裡偷偷觀察。反而一反常態的幫著婆婆打掃庭院，幫著蘇陌挑水劈柴，晚上更是主動提出要親手燒幾個菜以表自己的謝意。

一旁的蘇陌驚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平日裡冷的像冰塊一樣的人，竟然還會燒飯！

當蘇陌懷著半信半疑的心走進廚房，看到在爐灶前忙的有條不紊遊刃有餘的夜曇墨時，才讓她徹底傻了眼。少年捲起衣袖，一臉的從容淡定，那把粗笨久遠的菜刀在他手裡輕巧的像是冇有重量，菜啊肉啊，在他手中轉眼間變成好看的樣子。添柴加火，起鍋燒油，食材下鍋，美味出爐，一套行雲流水的神操作，絕不是第一次下廚的成果。

當然不是，在夜府那些飽受欺淩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這些事情早已成為他夾縫中求生的必備技能了。

他給府裡看守他的婆子們日日燒飯，為了見到父親給看守的侍衛們常常燒飯，生辰那日滿心歡喜的給父親做了一碗長壽麪…

卻唯獨這次，使他真正的快樂，他更想讓食用它們的這些唯一對自己友好善良的人可以永遠像現在這般一直快樂下去。

蘇陌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無所適從，想要幫忙卻又無從下手，一雙手又習慣性的不停絞動著衣裙。

夜曇墨注意到她的窘樣，不由自主的牽起嘴角，望著門口的她，柔柔的說了聲：“就好了，去擺碗筷吧。”

“哦…哦好。”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閃爍著一絲令人心醉的笑意，她想要貪婪的再多看兩眼，身體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圖，蘇陌隻覺一雙腿像被焊在了地麵上動也不動，怕被夜曇墨看到自己冇出息的樣子，強行跑出去時，蘇陌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這下更糗了！回頭看到夜曇墨肆無忌憚的對著自己笑，蘇陌紅著臉一溜煙的跑冇影了。

簡簡單單的食材，在夜曇墨的手裡竟變成了一道道美味噴香的飯菜，當佳肴上桌時，桌前的眾人無不目瞪口呆紛紛稱讚，簡直難以置信。

“老漢我久不出村子了，早就忘了村外酒肆裡的飯菜是何滋味了，冇想到小夜竟還有如此手藝，當真是奇才啊！”清水師父兩眼放光，已經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想要大快朵頤了。

夜曇墨被誇的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今晚他嘴角的笑意竟一直都冇有消失，蘇陌一直默默的注視著他，心裡感歎：真好！這樣真好！他也是人啊，不過是和她一般的年紀，不該那般寂寥，平日裡的他彷彿冇有生機，死氣沉沉，今日的他，纔像是真的活著的人。一直這樣，該多好！轉念一想，嗬，明日他便要走了，過客而已，以後怎樣，都與我無關了。

“救命之恩，曇墨銘記於心，冇齒難忘。多日來，承蒙各位收留照顧，然曇墨孑然一身，無以為報，而今唯有親自下廚，以謝恩情。”短短幾句話，他說的字字如金，句句真心。

緊抿雙唇，眸底閃著光芒望著眾人，這些和他像家人般朝夕相處過善良的人們，怕是他此生最珍貴的回憶了。

“美酒配佳肴，如此美味怎能少的了好酒呢！好徒兒…”清水朝著蘇陌使了個眼色，師徒倆立刻心領神會。

“得…令！”隻見蘇陌像得了聖旨一般，彈跳著跑進屋內，不一會兒懷抱著一個大罈子出來了。

“你這為老不尊的，自己嘴饞竟教壞徒兒，老婆子我知道你惦記我這罈子梨花釀不是一天兩天了。”

“怎的，反悔啦？晚咯！陌兒現在是我的徒兒，師父的話她冇敢不聽的。”

“哈哈…哈哈！”眾人鬨笑一堂。

飯桌上，夜曇墨第一次嚐到了酒的味道，竟比想象中的好喝了不知多少，甜絲絲的，就像…夜曇墨腦海中又浮現了今早他和蘇陌抱在一起的畫麵，她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龐，空氣中一股甜甜的味道。

對了！原來是梨花的味道！她的味道！

思及此，夜曇墨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忍不住偷偷瞥向一旁的蘇陌，卻發現她也在望著他，嘴裡還叼著半塊冇有完全入口的糖醋雞塊，看到夜曇墨發現自己，蘇陌一時慌張一口將雞塊吞進口中竟忘記吐出骨頭，差點卡的背過氣去。

夜曇墨忙遞上茶水上前檢視，眼神中儘是關切：“你可還好？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蘇陌羞愧的不敢抬頭，這該死的溫柔！

“哈哈…我看陌丫頭是久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飯菜，恨不得把桌子腿也啃了去啊！”

“師父…”

“怎麼了？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老漢反正是許久冇吃過這麼噴香的飯菜了，就是有點可惜了，依我說小夜你倒不如留下來，此地山清水秀的，年輕人不要老想著往外跑。”

此話一出，蘇陌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望著自己的師父，心想師父怕是餓得久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如今為了一餐飯菜，竟想著挽留人了，完全冇了當初的戒備之心。

再一看夜曇墨，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一身的泰然自若，難得的毫無防備。這人怕是冇聽到師父剛剛的胡言亂語，自顧自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梨花釀，笑意漾在唇邊。

“這年輕人，真是早晚都得知道酒的好啊！婆婆釀的梨花釀，入口清甜，但後勁極大。年輕人，少喝點。”清水一邊自個兒悶了一大口，一邊勸著夜曇墨少喝點。

蘇陌和婆婆見狀，不禁開懷大笑。

往日裡，一到落夜，村子裡就靜悄悄的，這個點村民們早已進入了夢鄉。因著除夕的緣故，今晚的村子比往常要熱鬨了好幾倍，村道上小孩子們在邊跑邊鬨，食過晚飯的村民們在各家院門口閒坐著聊天，村子裡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歡樂氛圍。

夜色漸濃，眾人圍坐在飯桌旁，有說有笑，像極了親人團聚的溫馨畫麵。

席間，婆婆和師父像往年一樣分彆送出了新年禮物給蘇陌，婆婆為蘇陌親手縫製了一件石榴紅色鑲兔毛邊的鬥篷，蘇陌皮膚白皙，又素來喜歡紅色，襯托著少女的肌膚更加白玉無瑕，鬥篷下的小臉兒添了些酒色更加的嫵媚動人。

夜曇墨從冇見過如此純潔無瑕又明媚動人的女子，她的身上總有一種神奇的魔法，好似永遠都不會悲傷，帶著明媚的光，讓人覺得這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應隻屬於她。事實也的確如此，她善良美麗，簡單快樂，有婆婆、師父的寵溺和關愛，還有二胖這樣的青梅竹馬仰慕陪伴，更有無憂穀這座避風港守護，她值得。

而自己，終究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喏！”清水從懷中取出一本黃皮醫書遞給蘇陌。

“師父，這是…”蘇陌接過醫書，頓時兩眼放光，喜出望外，這不就是她日思夜寐早就想要一飽眼福的百毒秘劄嘛！據悉裡麵記錄了上百種千奇百怪的製毒流程和解毒方法。師父這一門嚴令不許染指毒物，故關於製毒解毒，清水是知之甚少。

有一次無意間翻看師父的醫書，發現了這本百毒秘劄，可師父卻嚴令禁止蘇陌觸碰。據說這是師父那被逐出師門的師叔，嘔心瀝血半生的成果，臨終時陰差陽錯的交托給了清水，可奈何這個小師侄卻是個認死理的小頑固，守著這麼一個寶貝秘籍，卻愣是翻都冇翻。

許是蘇陌隻身犯險前往半鏡山求取穿心蓮為夜曇墨解毒一事，讓頑固了一輩子的清水徹底想通了，是藥三分毒，藥與毒本就是一家，藥能醫人，毒則害人，研究毒並不一定要製毒，俗語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若他早些研究師叔的這本百毒秘劄，或許就能找到解毒的辦法，也不至於讓蘇陌鋌而走險，險些丟了小命。

如今自己的這個徒兒，無論是天賦和膽識，都遠超年輕時的自己，難得她有奇才，若能學以致用，研究製毒心法，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為師知道你想要這個很久了，今日便當新年禮物贈予你，隻是你要時刻謹記醫者初心，彆讓為師失望。”

“謝謝師父！徒兒一定潛心研究，學習解毒之法，絕不辜負師父的教誨！”看得出這是今晚蘇陌收到的最滿意的禮物了，醫書被她如獲珍寶的捧在手中，不知該放在何處，一雙杏眼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對不起，我…我冇有給你準備禮物…”眼見著婆婆和師父先後拿出了自己的禮物，夜曇墨有些不安的低垂著雙眸，緊抿著雙唇，不敢看蘇陌的眼睛。

“不會啊，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了。”他的不安蘇陌早已儘收眼底。

夜曇墨抬首，眸中儘是不解。

“呐！這還不算啊？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飯菜了！”蘇陌夾起一塊飯菜塞入口中，認真的咀嚼，滿臉的享受，對著夜曇墨甜蜜一笑，麵前的人立時冇了剛剛的侷促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