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諾之兩世簪 第13章 雪人

“丫頭，想什麼呢？”

蘇陌已經一動不動的立在師父的院內近一個時辰了，整個人無精打采的，似有心事的樣子。

“冇…冇有啊師父，乾活呢。”正想得出神，被清水走上前這麼一喊，蘇陌險些打翻了藥草簍子。

“瞧瞧，瞧瞧，一早上這簍子裡的藥草都快被你揉碎了！”

還真是，好好的一簍藥材這會子都分不清誰是誰了。蘇陌臉上泛起愧意，默默的放下手裡的藥材，轉身回了屋。

今日的蘇陌確實反常，不似平日裡那般活脫鬨騰，像是冇了力氣似的。

“這孩子！蔫蔫的，怕不是生病了吧？”清水有些擔憂的望著蘇陌的背影。

“這一入冬啊生病的人也多了起來，過幾日雪大了，山裡就更進不去了，這些個老鄉鄰們可都指著這點藥材救急呢！”清水攏了攏剩餘的藥草，自言自語的呢喃著。

不知是怎麼了，這幾日蘇陌的腦海中總會不由自主的出現夜曇墨的影子，吃飯的時候，走路的時候，在藥房裡忙碌的時候，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隻要一閉上眼，滿腦子裡全是他的身影。他站在院子裡抬起頭迎著光，任風吹撫他的臉龐，緩緩的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落下的那一刻，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蘇陌隻覺自己也跟著屏住了呼吸，心跳的飛快。

等到第二日吃早飯的時候，無意中兩人四目相對，蘇陌又像是做了虧心事的小賊一樣，眼神閃躲，慌裡慌張，隻得胡亂編了個要和師父去山上采藥來不及用飯的說辭，便落荒而逃。

每每如此，都是同樣的藉口，相同的操作。

“這孩子這幾日是怎麼了？”婆婆關切的望著她的背影。

一旁不明所以的夜曇墨，此時更是食之無味，最近蘇陌的反常他也感覺到了。

往日裡雖然自己孤冷不願親近人，可蘇陌總會熱情的招呼自己，雖不曾像她那樣迴應，可每次聽到她的聲音，夜曇墨的心裡確是暖暖的。院子裡到處都是她的笑聲，嘰嘰喳喳的，像是永遠都不會停也不會累。可如今，她已經好幾日都不怎麼和自己說話了，好多次無意中看到他也是匆匆一過，不願多停留一秒。

夜曇墨仔細的回想著所有發生過的自己做過的可能令蘇陌不開心的事情，後來，想到一半他就放棄了。

“嗬！像我這樣的人，被彆人厭惡和無視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我這是怎麼了，怎會有如此可笑的念頭，竟開始在意彆人對自己的看法了。”夜曇墨被自己的舉動蠢笑了。

“這裡本就不屬於我，自然也不應和這裡的人有過多牽扯。”撫摸著那條已經重新長好了骨肉的小腿，夜曇墨的眼神又重現了久違的陰冷。

如今行走時還有些不適，內服外敷，蘇陌的藥草無一日間斷過，想來很快便可痊癒。隻是那疤痕卻是無法消失了，可怖的令人心驚。

接下來的日子，蘇陌依舊每日早出晚歸，兩個人偶爾碰麵，也總是冷冷的，誰都不曾先開口講話。

直到那日傍晚時分，蘇陌捧著一碗長壽麪去了夜曇墨房中。

“喏，這個給你。”

“你…你來了！”夜曇墨冇有料到蘇陌會來找自己，語氣中有驚詫但更多的是欣喜，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在看到蘇陌的那一刻時，眼神裡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今日…是我的生辰，婆婆說生辰這日，凡是吃了壽星的長壽麪的人都能健康長壽。這碗給你，希望你餘生可以喜樂無憂。”

“呃…那個…大家都有，每個人都有，婆婆、師父、二胖，還有你…”也不知在解釋什麼，蘇陌滿臉通紅的將手中的麵遞到夜曇墨的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長壽麪！夜曇墨在看到那碗麪時，腦海中立時回想起被父親從偏殿剛接出來那年，他捧著親手做的長壽麪滿心歡喜的去父親房中，卻被父親打翻在地的場景，父親怒目相對，甩袖而去的樣子他永生難忘。

蘇陌始終低著頭，並未發現此時的夜曇墨哪裡不對勁，看著那碗麪，夜曇墨雙眸變得逐漸狠戾，顫抖的雙拳緊握，夜曇墨轉身痛苦的彆過臉去。

“不必了，拿走吧。”冷冷道。

蘇陌有些意外的抬起頭，卻隻看到已經轉過身去的冰冷背影。

“可是…這…”

一碗麪而已，怎會有人要拒絕彆人的祝福呢，蘇陌有些不解。

“我說了！拿走！”背對著她的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不等她說完，便怒吼出聲。

蘇陌被嚇的一怔，好端端的，發什麼神經！

“不要便不要！好心當成驢肝肺！”蘇陌的確是有些氣了，莫名其妙的被吼了一頓，換誰都不好受。

小臉兒瞬時煞白，眼圈也紅紅的，眼中打轉的淚珠險些落了下來，嘟著嘴扭頭便出去了。

“真是一個怪人！”

屋內，夜曇墨還陷在痛苦的回憶裡無法自拔，直到兩行熱淚從眼中奪眶而出，他纔像被解了咒一般的從噩夢中清醒過來。轉身，她早已不在。

蘇陌獨自在房中生著悶氣，兩根手指不停的絞動著自己的衣衫，快要撕破一般。

二胖從門外跑進來，拉著蘇陌就要出門，蘇陌冇好氣的甩開他的手，冇給他好臉。

“去哪裡？”

“你的生辰禮物，跟我走，給你個驚喜！”二胖神秘兮兮的眯著那雙小眼睛，

蘇陌執拗不過，便冇精打采的任由二胖拖著出了院門。

屋內夜曇墨將外麵的對話聽的真切，隻覺自己剛剛有些失態了，不該如此，此刻竟懊悔不已。

村口小河邊，二胖向蘇陌展示了隻屬於她一個人的生辰禮物——天女散花。

二胖不知從哪得到的一本有關研製炮火的秘籍，寶貝得很，閒來冇事便研究裡麵的門道，這不，還真讓他做成了。

耀眼的煙火在空中怒放，像一朵朵盛開的鮮花，將夜空點綴的五彩斑斕，猶如萬千星辰隕落人間。

“哇！好美啊！”蘇陌看得醉了，她從冇看到過如此美的景象，不住的驚歎。

看到蘇陌笑了，二胖這才滿意的跟著笑起來，“嘻嘻…第一次，還是不夠好，我回去再研究研究，爭取下次做得更好。”

“謝謝你，二胖。”一想起剛剛自己因為夜曇墨的事情對二胖發脾氣，蘇陌便覺得有些羞愧。

從外麵回來後，蘇陌竟在自己的窗台上發現了一個小雪人，小小的，可以握在手心。

這種雪人，她見過，有一次他看到夜曇墨做過，也是這樣的，小小的一隻。

這隻有些不一樣，披著用梅花做成的紅紅的外衣，儼然就是照著她的樣子做的。蘇陌轉眸朝夜曇墨房間的方向望去，屋內還亮著燭火，一晚上的煩悶和愁緒在這一刻才真正的煙消雲散。握著雪人，蘇陌覺得心頭暖暖的，笑意在唇邊輕漾。

屋內的少年，抿唇一笑，“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