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詛咒之王的眼盲神女妹妹
【新地圖加載完畢】
【歡迎玩家進入:[溯洄狹間]】
係統的提示消失了, 櫻井裡奈已恢複意識,首先湧入腦子裡的是好像被扔進洗衣機轉了好幾圈後的頭暈目眩。
不行不行, 好暈!
暈乎乎地伸手去扶【水從鬼杖】但卻一下摸了個空,玩家一個踉蹌,跪坐在地上。
【揹包禁用中!】
哈?為什麼會禁用揹包?
裡奈揉了揉膝蓋,踉蹌著站起來打開係統麵板,揹包按鈕上大大的禁用符號無比顯眼,除此之外,【每日任務】、【曆練】、【地圖】等選項,全都不能用。
新地圖的限製嗎?
“啊嘞?你是誰?”身邊傳來少年好奇的聲音, “人類?人類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有什麼好奇怪的,她聞起來的味道和菅原道真一模一樣, 肯定是被算計過來祭祀的菅原道真的後代, 人類就是這麼忘恩負義, 並且喜歡一廂情願猜測彆人的種族。”
另一個聽起來比較年長的聲音說著。
櫻井裡奈後退, 警戒地放出了咒力。
我去,這兒怎麼有人?
溫和的咒力以女孩為中心展開, 像是突然泛起漣漪的湖泊一樣,聲波狀點點散開。空曠的場地, 腳下的地麵鋪了一層水, 隨著她的腳步蕩起輕波, 麵前是神社一樣的建築, 神社的門大開, 不知道什麼材質的幡長長的垂下來,掛在飛翹的房簷上無風自動。
她正站在神社長長的台階下,麵對著這座宏偉的建築。透過迷霧和水汽,窺見曾經它輝煌的一角, 輾轉流逝的時間摧毀了許多,卻唯獨放過了這座亙久的神社。
一個穿得稀奇古怪的少年站在她麵前,警戒地雙臂在胸前交叉。
他的身形瘦削,大概一米六左右,鬆散披著一件外套,一根粗麻繩從身後穿過,在腰間繞了兩圈回到背後係成一個巨大的蝴蝶結。
粗壯的繩結垂下,代替了腰帶捆住褲子,寬大的褲腳被他挽到小腿上,他光著腳踩在水裡,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哇哇哇,這個人類要攻擊我嗎?”少年吱哇大叫,雙臂交叉放在胸前向後連退了三四步,上半身後仰,一雙圓睜的貓眼眯起,噘著嘴上下打量她,長長的繩結隨著他的動作在窄窄的腳踝處晃動。
“你不要過來啊!不然我要反擊了,把你殺掉可就不好玩了!”
高高的台階上傳來男人穩重的聲音:“安靜點,咲夜。再大吵大叫我就把你扔出去。”
少年轉頭,不可置信地瞪著從階梯上緩緩走下的男人跳腳抱怨道:“喂喂喂,你這傢夥,我好不容易撿到了一個好玩的人類,你不會想殺了她吧——不行不行,彆說她是菅原道真的後代了,就算她是轉世也得讓我和她聊聊天吧?”
他和這個一點都不幽默的傢夥待夠了,他現在就想和彆人說話,誰也彆想攔著他!
少年鼓起腮幫,從腰間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彎曲小刀靈活地轉動,威脅性地朝走向她的男人呲牙。
還……蠻可愛的。
這樣的想法在玩家心中一閃而過,隨即裡奈忍不住譴責自己。
櫻井裡奈啊櫻井裡奈,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因為外貌原因放下警戒心呢!
但話又說回來……
真的很可愛嘛!
“請問,這裡是……?”玩家反思了一下自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開口,極力憑藉外表塑造出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形象,力求迷惑對方以達到讓他們放下戒心。
效果嘛……彆的不說,反正少年一下子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超過男人跨到她麵前,伸出手高興道:“你好你好,人類,我是咲夜!這裡是我們的家,歡迎來做客!人類之間是這麼說的吧?”
這個人類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真是太好了!這樣就不用殺掉,可以放心把她留下來了吧?
反正她這麼小一個也填不飽肚子!
並不知道麵前笑得爽朗的少年在想什麼,玩家看了看伸到麵前的手,故意裝作笨拙地握了上去上下搖晃:“你好……我是裡奈……人類,是什麼意思?”
“誒——誒誒誒?你碰到我了!你居然碰到我了!”少年瞪大眼睛,一下子跳了起來,聲音滿是興奮,“好神奇,難道你也是願魂?看起來簡直和人類一模一樣嘛,怎麼做到的?教教我教教我!”
願魂……感覺好像在哪兒看到過這個名字。
“她不是。”
穿著下襬和袖子都長長的,肩膀上綁著一塊肩甲的男人走了過來,一把拉開了少年,轉頭沉下聲音頗為不悅道:
“這裡是現實和虛幻的縫隙,是我們的地盤,如果不想被當成敵人的話,就把你的咒力收回去。”
能感受到她的咒力嗎?除了擁有【六眼】的五條歧枝之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在初次見麵做到這種事呢。
隻可惜,她不是想挑釁他們呢。
粉發的女孩害怕地後退了一步,抬起手指了指臉上矇住眼睛的布條,聲音顫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到東西,隻能用這種方式保證走路不跌倒,對不起!”
男人怔然,好像冇料到她的回答似的。
“誒呀,我都說了,她看起來就像個冇什麼威脅的人類!”一把退開身前的男人,名叫“咲夜”的少年走近,圓圓的瞳仁好奇地放大,他好像絲毫冇想過她的撒謊可能性,非常自然地踩著她的咒力走到她身邊,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開心地說,“不要在乎那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了,我問你啊,你是怎麼過來的?為什麼能碰到我啊?”
“我不知道,剛剛我還和朋友在一起,轉眼間就到了這裡。”
“誒?你朋友?誰啊?”
“五條歧枝……我猜你應該不認識他。”
“噗——哈哈哈哈,原來是五條家的人?讓我猜一猜~”咲夜食指抵著自己的腮幫,歪了歪頭,嘴角含著笑意眨了眨眼,“五條家主?”
“誒?你怎麼知道?”女孩愣了一下,疑惑地抬頭,“你認識他?”
“哈哈哈哈哈哈,認識他?或許再等個十幾年幾十年之後我可能會認識他吧,如果你想問的是我為什麼知道他是五條家主——嘿嘿,你猜?”
咲夜“嘻嘻”笑著推了一下她。
“走嘛,我們還有好長好長的時間可以瞭解彼此呢!跟我走,我們回室內說話啦。”
裡奈從善如流地跟著蹦蹦跳跳的少年走進了神社內部,身後跟著的男人沉默無言,但也冇阻止他們。
出乎意料的,神社內部並不陳舊,反而到處都是生活的痕跡:儘管裡奈根本冇感受到這個空間有任何“陽光”存在的痕跡,但掛在窗戶上的紗布乾淨整潔,被一段仔細截斷了所有毛刺的粗麻繩一左一右整齊攏好,很有生活情調。
神社內原本用來擺放神像的地方放了兩張矮桌,四周放了幾個蒲團,桌子上擺著一個花瓶,插了幾條枯枝。
矮桌旁邊放著兩個籃子,裡麵裝了一些木樁一樣的東西,一些木屑灑在地上。
光從擺設上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是個神社,與其說是個神社,不如說是兩個人生活的地方。
“請坐請坐,讓我來招待你……啊,忘記這裡好像冇什麼人類能吃的東西了。”
裡奈順著少年的意思坐在蒲團上,輕咳了一聲:“你們……不是人類嗎?”
“不是……或者說,現在不是了。”
出乎玩家意料,說話的人是一直對她表現出抗拒的男人。他停頓了片刻,目光在少年咲夜和她身上一掃而過,說道:“曾經的我們也是人類隻……不過在一場戰鬥過後,失敗的我們自然而然成了這種不生不死的樣子罷了。”
“嗯嗯,都是菅原道真的錯!”
咲夜盤腿坐在她對麵讚同地點了點頭。
毫無疑問,他們是千年前和菅原道真一個時代的人,並且和他並不對付。
沉默了一會兒,裡奈開口問道:“可我不是他的後代嗎?為什麼……”
“雖然菅原道真殺了我們,但起碼我不恨他。”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男人搖了搖頭:“無論如何,站在社會公德正義的角度上,他冇做錯。”
“嗨嗨,你可真會做好人,人家可不一定會領你這份情呢~”
“咲夜。”
抱起手臂,咲夜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雖然這孩子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本不是應該問問題的時候,但玩家總不能等著這一大一小吵完架互相拉著手原諒彼此的時候再問吧?到時候她這個冇吃冇喝的人類還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了!
櫻井裡奈腹誹了一會兒,頂著僵硬的氣氛硬著頭皮問道:“那個……咲夜……”
“我可以問問,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嗎?”
你們兩個吵架,倒是考慮一下客人的感受啊!(大聲)
“哦~不和你講話了,我要和這個新人類交朋友,哼哼。”咲夜往前坐了坐,拄著腮幫點點頭,轉瞬之間就把不愉快全都拋到腦後去了,手指在桌麵上輕巧地敲啊敲,盯著一臉茫然的女孩笑了笑:“讓我們說回你的那個五條朋友?”
“五條歧枝。”
“冇錯冇錯,五條家嘛,對了,你應該聽說過外麵菅原道真和妖怪的傳說故事了吧?”
裡奈歪頭問道:“難道傳說故事是假的?”
“那倒冇有,雖然有誇張的部分,但大體上還是真的啦。”咲夜用不在乎的語氣說道,“隻不過妖怪死了之後的故事,應該冇有資料傳說描述吧。”
還能是什麼結果,百姓安居樂業,世界和平唄。
“哼哼,難道就冇人想過【封印】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減弱這種事嗎?”
啊,好像是這樣誒!
裡奈靈光一閃。
很多作品裡不就有那種封印千年萬年後損毀,然後大反派從封印中蹦出來要統治世界,最後被主角團聯手又封印回去的那種橋段嗎!而且被封印回去的大boss還能在第一部結尾隨著漸行漸遠的鏡頭大喊一句“彆想這麼輕易就打敗我”之類的話,然後第二部順理成章接著寫!
這麼一想,封印這種東西真是個方便的東西,無論是反派勢力主動解除還是隨著時間逐漸減弱,都能很方便地引出一個故事。
“所以呢,菅原道真就走遍全世界,在各個地方設立了寺廟收集咒力鞏固封印。封印的最中心就是現在你的五條朋友住的地方啦~但是嘛,有時候也不是所有咒力都能安全化成封印的一部分啦,用不完的咒力沿著原路返回,卻沾染了‘倒影’的氣息,連天照大神都無法避免地產生了倒影,放到普通陰陽師身上……”
“嘻嘻,看來你已經見過你朋友身邊的另一位朋友了?”
咲夜咬著指頭會心地笑了笑,聳了聳肩,抬頭看向男人幸災樂禍道:“那些不幸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地方的傢夥們真的很慘,是吧?”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嗎?我們也比他們好不到哪兒去。”男人雙手插在袖子裡,淡淡道
“可惡!”
咲夜錘了一下桌子,憤懣地踢了踢小腿:
“你就不能順著我說點好話嗎?你讀氣氛的能力跟你爛掉的身體一起埋進土裡死翹翹了嗎?”
“算了,不和你一般計較,”咲夜轉過頭,看了一眼豎起耳朵的女孩,哼了一聲:“所以代代的五條家主都飽受煎熬,做夢都想找人替代他們來承受這種副作用。找了這麼多年,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你。”
“未必冇有試探一下這裡有冇有菅原道真殘存意識的想法。”男人插話。
哈?
櫻井裡奈皺眉。
彆看她平常嘴上說著那傢夥那傢夥,但對五條歧枝這個角色還是很喜歡的。
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和五條悟相似的性格,但更大一部分是因為在日常相處中感受到了他的真心實意。
她剛來京都,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是五條歧枝大方地把自己城外的房子半借半送給了她,在那之前,他們隻見過一麵。她是個醫術超群但自保能力很弱的咒術師(起碼在彆人眼裡是這樣),五條歧枝就隔三差五去她那裡住兩天,慷慨地把她劃進自己的羽翼庇護之下。
對五條歧枝來說,如果站在利益得失上本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她平常也會腹誹‘這麼不靠譜五條家還是完蛋算了’,但實際上能被她這麼開玩笑就代表他已經被劃進她較為親近的那一波人裡了。
親近到什麼程度呢?
裡奈想了想,找到了幾個參考角色。
大概和【伏黑甚爾】、【森鷗外】、【中原中也】這些角色一樣吧,是如果不小心嘎掉了她心痛到會專門去找次元遊戲公司回檔的程度。
“我不覺得他會做出這種事。”這麼想著,裡奈反駁了咲夜的猜測。
“那你怎麼解釋你現在身處在這兒的事實?要知道除了五條家家主,可冇人知道現實和虛幻之間存在著一片薄薄的間隙,更彆說把人送進來了。”少年俯身靠近她的臉,步步緊逼,惡劣地發問。
氣氛逐漸緊張起來,他好像非常惡趣味地想看她承認,她的朋友就是出於這種理由背叛了她。
不知道生前有什麼心理創傷。
女孩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成在桌子上鄭重地解釋:“他絕對不會因為封印的原因做這種事——”
“因為封印,已經被我的血解開了。”
女孩的聲音擲地有聲,如同一枚深水炸彈在安靜的室內猛地爆炸,掀起滔天巨浪。
咲夜胸有成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封印……已經被解開了?用你的血?”
站在桌邊風雨不驚的男人終於表現出一點正常的情緒波動,事實上,他甚至微微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她。
就好像她身上帶著定時炸彈,隨時能把他們炸死一樣。
“哇!你這傢夥,根本就不是人類吧!”
咲夜也一溜煙從她對麵跳起來躲到男人身後,抓著他肩膀處的肩甲從後麵露出一張心有餘悸的小臉。
一瞬間被兩個人抗拒的玩家:……???
“你們這是……”
“哇哇哇,你不要過來啊!”
她往前一步,兩個人就跟著往後一步,像怪異滑稽的探戈一樣,隻不過兩個人一改高高在上的態度,連一點點肢體接觸都不想有。
“你們在躲什麼啊?!”
咲夜欲哭無淚,戳了戳身前麵色冷沉的男人,顫聲道:“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冇有時間了。”
男人偏頭往外看去,混沌無日的血紅天空中,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不知何時,也不知從何處,許多血紅色的雲彩逐漸聚集,把天空遮的嚴嚴實實的,不見天日。
這個天地顛倒的奇異世界一下子暗了下來,濃雲滾動,無風自起,門外的神幡隨著風一下下打在牆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就在這幅陰沉的天氣中,“嘩啦”一下,細密的大雨傾盆而下,粗粗的雨滴連成雨線猛地砸了下來,劈裡啪啦砸在房頂上,神社化作疾風驟雨中的一葉扁舟,在急驟的大雨中搖搖欲墜。
隻一瞬間,緊迫的氣氛便從天上壓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這鬼地方還能下雨的?
玩家茫然地左看右看。
“這下好了,修了這麼久的房子,又要從新找個地方落腳了!”咲夜心痛地跳開躲開了從房頂落下的一滴水,朝一無所知的玩家大聲道,“我真是謝謝你啊!”
——謝謝就謝謝,喊那麼大聲乾嘛啦!
玩家剛想這麼說,一點濕潤的雨滴冷不丁落在了她的臉上。
淡淡的鐵鏽味傳來,櫻井裡奈眉頭一皺,指尖在臉側一抹,拇指食指撚了撚。
黏糊糊,濕噠噠的手感,不像雨,倒像是——
血。
裡奈眉頭一跳,不詳的預感襲擊了她。
“你這一路跑得可真遠啊,讓我好找。”
血色天空中裂開一道縫隙,一個血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不是她以為的【神】,而是——
“兩麵宿儺??”
裡奈戒備地後退一步。
四手四眼,威勢赫赫的身影落在地上,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他猩紅色的眼睛。
清醒和瘋狂,血色的眸子裡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同時存在,和血紅色的天空一樣混沌。
肌肉虯結的上半身,他腹部上一張大嘴張開,發出了低沉囂張的聲音:
“又見麵了,菅原道真。”
“不,不對勁!”裡奈後退一步擺出防禦姿勢,大聲斥問道,“你是誰?”
“你已經忘了我嗎?哈哈哈哈哈,也是,已經過了千年之久,就連山峰都化為平地,你會忘了我這麼一個手下敗將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我啊——這一千年裡的每一個白天,每一個晚上,可都念著你的名字,做夢都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
血紅色的眼睛猛然張開,其中深藏的排山倒海的恨意讓櫻井裡奈悚然一驚。
他是千年之前被菅原道真封印的【邪神】——
不是吧,大哥,你朝思暮想也得找正主去傾訴吧!我不接代餐服務,謝謝!
被無妄之災連累的玩家心累,非常想給麵前這個怪物配個老花鏡讓他把人先認清楚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