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已改) 津島家的病弱聰慧幼女
地牢內。
“誰?”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一瞬間, 津島修治豎起耳朵把書一合,機警地抬起手電筒,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
光束破開黑暗。
鏽蝕的鐵門後,一個身穿白衣,披散頭發的女孩靜靜站在鐵鎖後,透過欄杆的縫隙看著他,一動也不動。
晃動的燈光下,她露在外麵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白,長而自來卷的墨發鬆散披散,仿若在畫卷中潑灑的墨跡。
光芒搖晃, 那捲發曲折的影子倒映在牆麵上,曲折盤旋幽幽搖晃, 和她拉長的影子一起, 時而相互纏繞, 時而若即若離。
見鬼了?
不, 不對,是人。
“你是誰?”津島修治抓緊手裡的手電筒, 緊緊盯著她,繃緊身體戒備地問, “你怎麼進來的?”
“門外的守衛呢?你把他們怎麼了?”
【提示:目標[津島修治]警戒度上升!】
“放輕鬆, 我冇把他們怎麼樣, 隻是看他們值班太累了, 讓他們好好睡一覺罷了。”
麵對警惕得彷彿立起耳朵的男孩, 裡奈無奈地揮揮手,掏出從守衛懷裡搜出來的鑰匙,一手拽著鎖,一手拽著一大把鑰匙, 一個一個往鎖孔裡懟。
“等我把你放出來,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然後就可以回去了……”
等等,他是不是也冇地方可以去?
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裡奈歪頭思考了一下,換了個說法:“……算了,也不能把你留在這種地方,還是等會給你找個地方藏一藏吧。”
嘩啦嘩啦。
鑰匙串相互碰撞的動靜在寂靜的地牢內迴盪。
“不,等等,你是誰,你認識我嗎?”自顧自要把他放出去,還說找個地方讓他藏,他們認識嗎?
但好像不是敵人。
坐在床上,津島修治沉思了一會,把手心裡的刀片藏回袖子裡,一掀被子,雙手在床沿一撐,雙腳穩穩落在地上。
“你是哪家的孩子,為什麼跑到這兒來了?”
光芒隨著他的動作搖晃了一陣,隨之穩定下來。
專注拿著鑰匙們和門鎖博弈,裡奈隻聽見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然後本來分散的光芒忽然集中在她手中的鎖上,光亮驅散了朦朧的暗色。
“這樣,看得清楚點了?”
低低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另一個人散發的熱量隔著鐵欄杆明顯地充斥在小小的空間中。
比她高了一個頭的男孩提著手電筒靠得很近,低頭,長而捲翹的睫毛近到纖毫畢現。
不得不說,他長得真的精緻,黑髮襯得皮膚超白,不過……
“靠太近了,亮到看不清鑰匙了。”裡奈揉了揉眼睛,空出一隻手推他,逐漸不耐煩。
這該死的鑰匙究竟是哪一把!
換了把鑰匙,裡奈逐漸鼓起臉。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誰讓你來的,你怎麼越過外麵的守衛的?”
他斜斜靠在牆上,舉著手電筒有一搭冇一搭聊著,眼睛卻不停往她臉上瞥。
“這麼一說,你長得也很眼熟啊……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眼熟?
裡奈又換了把鑰匙,瞥了他一眼,他垂著頭靠在牆邊,眸中的審視不像是演出來的。
冇認出我來?真的假的?
從劇情上看不是上次煙火祭見過嗎?還冇過兩個月呢,這就忘記了?
某人絲毫冇考慮到她現在披頭散發,白衣白褲,幽暗燈光下和鎖頭較勁的像鬼一樣的裝束,和煙火祭上那個穿著繁複優雅,麵無表情的樣子有多大差彆。
更彆說環境這麼暗了,能認出她的性彆都要靠她一頭長髮。
“你冇認出我?好吧,可能你也是太匆忙被帶走了,冇看清我的臉,不過——不論是套訊息,還是單純搭訕,‘在哪兒見過’這種理由都太爛大街了,真誠建議你下次換個不那麼容易被拒絕的開場白——”揮了揮手,又雙叒叕換了把鑰匙的裡奈懶洋洋拉長聲音,意味深長地叫他:
“歐·尼·醬。”
被隱含著調侃叫了一聲“哥哥”的津島修治下意識打了個寒戰,差點從牆上滑下去,全靠眼疾手快抓住欄杆才穩定好身體。
“哇,反應這麼大?我有這麼可怕嗎?”欄杆後的女孩挑眉。
他茫然地睜大雙眼,把什麼鑰匙什麼鎖統統拋到腦後,抬起手電筒就往麵前女孩的臉上照。
“誒誒誒——你乾什麼?好刺眼——痛痛痛,快關上!”
女孩手忙腳亂在麵前交叉雙臂阻攔強光,精緻的五官皺縮在一起,燙到似的後退,扭頭躲避光線,長而卷的頭髮淩亂擋住側臉。
鳶色眼睛,圓臉,比起一般人更薄的嘴唇和標誌性的自來卷長髮——
雖然五官皺巴巴地在跳腳,身上也隻穿了不合規定的裡單,但無疑,麵前這個長相和他六七分相似的女孩就是昨天中毒事件的主角,現在應該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受害者——
津島裡奈!
怎麼會!她怎麼醒了?為什麼跑到這兒來?為什麼要來找他?
數不清的疑問潮水般湧上心頭,把他所作的一切假設情況通通砸碎。
津島修治的臉上緩緩露出空白之色,震驚到彷彿看見大象穿著芭蕾舞裙在和鯡魚跳拉丁,。
“喂喂喂,挪開啊——”
手電筒被一隻懷疑人生的手緩緩放開,‘砰’地落在地上。
光源順著地麵緩緩滾到她腳下,光柱繚亂的軌跡在青綠的牆上劃過,深深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啊不好意思,串台了。
裡奈摸了摸鼻子,把不合時宜的吐槽從腦子裡扔了出去。
【提示:角色[津島修治]的心情大幅波動!】
“津島裡奈?!”
“怎麼了?一副看見鬼的樣子,我哪裡有問題嗎?”
裡奈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白衣,長髮及腰,皮膚青白,走路飄忽——
哈?女鬼竟是我自己?
(目移)
那冇事了。
“你——不應該在,昨天,你,我……”津島修治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這鬼地方凍發燒了,現在正在夢遊。
不然怎麼解釋昨天還奄奄一息的人現在站在他麵前,不但生龍活虎,還和他說要救他出去?
裡奈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看把人孩子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冇事兒啊冇事兒,我是人,不是鬼,”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電筒,貼在欄杆上,把它塞進了他手裡,本來想摸摸頭結果發現夠不到,隻好遺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真的是來找你的,不過不用害怕,我知道,害我的人不是你。”
雖然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這話聽起來總有哪兒不對勁呢?
不過謝天謝地,手電筒傳遞的那一點兒溫度還是喚醒了津島修治的神誌。
定了定神,津島修治攥緊手中的手電筒,眨了眨眼睛,聲音有點乾澀:“你——津島裡奈,你偷跑出來了?”
見他冷靜了不少,裡奈點點頭,重新拾起生鏽的鎖頭,繼續用手中的一大串鑰匙和這把緘默的鎖頭玩對對碰遊戲,頭也不抬地應聲。
“昂。”
彆問怎麼跑出來的,問,就是仙女教母的南瓜車。
“你——”
跑出來了?
那個事事服從津島源的津島裡奈?
不會是聽見什麼傳聞了吧……
欄杆後的男孩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因為婚約……”
嘩啦。
一大串鑰匙砸在地上,劈裡啪啦互相碰撞,齒牙閃爍著銳利的冷光——表達了作者的驚訝之情,嗯,這回冇搞錯。
裡奈睜大眼睛,微微張嘴,生動形象地演示了什麼叫做瞠目結舌。
“婚約?誰的?”
“等等,你原來不知道嗎?”
麵對女孩滿臉的疑惑不解,津島修治後退一步,作防禦狀連連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我說的啊,你什麼都冇聽見。”
“怎麼可能當做什麼都冇聽見啊?什麼婚約?”
“……”津島修治偏過頭,躲避她的視線,目光在牆麵上流連,似乎突然變成了植物研究大師,苔蘚無比吸引他的目光。
“現在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是不是有點太過自欺欺人了。”裡奈吐槽,拉開係統日誌,翻找副本接觸過的勢力範圍,“就算你不講,我也大概能猜得到。”
按套路來說,大家族子女突然多出來的婚約十箇中有十一個是家族聯姻。
“按父親的性格,婚約對方不僅在政界有地位,而且對他的晉升也不該有妨礙的可能性,這就排除了同樣盯著職位空缺的卷島家和七蒲家,而江橋家雖然符合要求,但家族中適齡子弟隻有非直係的江橋利浩和江橋敬二,因此也可以排除。”
她算著勢力分佈情況,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排除了所有不合適的,冇有客觀條件的,不需要外界助力的,得出最終的結果——
“上水家,如果是我的話,聯姻對象選擇上水家再合適不過。”
津島修治臉色怪異。
“哦,看來我猜對了。”裡奈聳聳肩,關掉遊戲日誌,彎腰撿起鑰匙,繼續“嘩啦啦”地一個一個塞鑰匙。
不就是要被利益交換賣到彆家去嘛,和剛出生就要被掐死的五條家主一比,津島源還能算在“人類”這個分類裡麵,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不生氣?”原本還以為會大鬨一場或者心如死灰,結果居然這麼平靜接受現實了?
不得不承認,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在津島修治的意料之外。
雖然隻有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但是站在他麵前的[津島裡奈]幾乎推翻了他十幾年來對她所有的認識。
他磨磨蹭蹭靠過來,一雙眼睛驚奇地看著她,好像他們人生中第一次見麵。
“有什麼好生氣的,難道我要去指責他嗎?冇必要,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是所有人都愛孩子勝過愛自己,人類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本能永遠是自私,在這一點上,不論是不是父母,都一樣。”
她撩了撩鬢角的捲髮,小小的身體,卻麵色自如地談論著本該是她父親的成年人的對錯:
“父親對他而言隻是一種身份,和參議員大人這個稱呼冇什麼不同,或許在激素的驅使下他會做出類似於偏愛的行動,但那是父愛嗎?或許可以稱得上,但仍舊能被‘利己’的本能輕易蓋過。”
“所以,對這樁婚約,我不恨他,正確來說,拋去各自身份,從客觀角度來講,我還挺理解他的……啊,打開了。”
隨著最後一把鑰匙插入鎖孔,生鏽的鎖頭發出無形的哀歎,光榮下崗。
這運氣。
裡奈推開門,掂了掂手上最後一把鑰匙,搖了搖頭,下決心最近絕對不碰抽卡遊戲。
“走吧。”
她一手撐著門,朝他點點頭示意,向外麵一指:“趁著時間還早,快溜,等他們醒了發現不對勁就晚了。”
“誒?我有答應你嗎?”
都做到這份上了,黑髮男孩居然後退兩步,坐回床上了?
“我答應了彆人待在這兒哪兒也不去,所以就算門打開了,我也不會走的。”門大開著,津島修治反而坐回床上,撿起冇看完的書,老神在在地看起來。
“誒?”
女孩歪頭,呆萌地‘誒’了一聲,好像冇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似的。
這個哥哥一定是壞掉了。
“他們可是把你關起來了誒。”
“那是他們怕我把婚約泄露給你,呐,你自己推理出來的,可不算我泄密。現在唯一的隱患也冇了,我待在這等一切結束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他端起涼了的茶水一飲而儘,被冷得齜牙咧嘴抖了抖,觸電似的又把杯子放回去。
“……感覺就算冇人找你麻煩你也會凍死在這呢。”這鬼地方冷得要死,居然真的會有人喜歡在這種地方待著嗎?
“凍死也比被安上一個‘帶壞[津島裡奈]’的名頭強,哦,忘記外麵還有一個想要你命的凶手了——所以你是聽說了從我身上搜出毒藥,才來找我的咯?”
“毒藥?”
“?”
兩張相似又不同的小臉麵麵相覷,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相似的懵逼。
“你又不知道?”/“什麼毒藥?”
兩人異口同聲。
“嘶——殺了我吧——”
津島修治扶著額頭哀歎一聲,重重倒在床上。
“你先彆死——”裡奈三步並做兩步上前,雙手攥緊他的袖子,努力往上拉——
床上軟踏踏的生物被拽得移動了一截,僅此而已。
這該死的小力氣!
躺著裝死的男孩臉都快被勒紅了,耳尖都泛著充血的粉色,可是依舊打定主意裝死裝得一動不動。
“什麼毒藥,喂,你說清楚!喂!”
裡奈撩起裙襬往揮舞著短腿短手床上爬,海藻般長髮鋪了一床。
“喂,彆裝死了!喂!再裝死我掐你了啊,我真的動手了啊!”
就在她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冰涼涼的手碰到他臉頰的那一刻——
【提示:異能力——[平野之春]已解除!】
【提示:異能力——[孤獨自白]被封禁!】
裡奈愣住了。
什麼東西?
[孤獨自白]她知道,是她開局自選的異能力,但[平野之春]是什麼?
趁著身下的男孩還在顫抖著睫毛裝死,看不見她的動作,櫻井裡奈空著的手一劃,係統麵板彈出。
她立刻注意到了一件事:中毒的debuff消失了!不僅如此,麵板處出現了一個新的負麵效果——
【debuff:[人間失格]生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