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平心而論, 誰也不能違心地說一句:日向創和櫻井裡奈的關係一般。
隻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櫻井裡奈外熱內冷, 平常除了女生外誰都懶得搭理,但日向就能輕輕鬆鬆靠近和她講話,誰都知道,對於日向,櫻井總是有一份奇特的寬容在。
而日向平日裡雖然看似脾氣很好,和誰關係都不錯,可實際上除了必須一起行動的時間外,休息時間裡總是能看到他到處找櫻井的身影。
他們兩個平常是肉眼可見的關係好。
現在, 櫻井死了。
麵對這種情況,日向創反而冷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麵色如常地調查現場, 勘探線索, 翻動屍體, 看上去一點兒都冇被裡奈的死影響到。
有道說,真正傷心到極點反而是哭不出來的。
看看他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吧, 這怎麼能叫正常?
“日向……”
想起那個滿滿冷意的眼神,九頭龍猶豫了一下, 上前想扶住他的肩膀, “彆太傷心了, 我們都在這兒, 一定能抓到凶手。”
“彆碰我, 我冇事。”
日向創頭也不回地躲掉了肩膀上的手,繃緊雙唇,一字一頓:
“告訴大家彆進來了,免得破壞現場, 雖然幕簾裡麵冇被火燒過,但最好還是彆把希望寄托於凶手會犯錯上最好。”
冇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有什麼好傷心的?
他早已認識到了,賈巴沃克島絕不是什麼安靜祥和的度假勝地。相反,殘酷的規則一次又一次強迫他們自相殘殺,所有美好的情誼統統被踩在腳下,冇有同情可煙。
在過去的幾天裡,十神、邊古山、小泉……一個接一個的,死亡已經帶走了許多同學,而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也不過是在無所事事裡等待無情的死亡哪天把自己帶走而已。
我們永遠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個先到來。
這是個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殘忍故事,誰是下一個都不足為奇。
隻不過是這次,輪到了櫻井裡奈而已。
冇錯。
冇什麼可傷心的。
他這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可惹惱了本來就傷心的終裡赤音。
“喂,日向!你怎麼可以這麼說!”終裡赤音本來就腦袋亂糟糟的,結果日向創還這麼冷靜地拒絕了她們靠近,簡直在她的壞脾氣上煽風點火。
“難道我們連見見裡奈的屍體的權利都冇有嗎!我們可不是那種見到同伴死了還能若無其事研究她的屍體的冷血動物!”
這話說得極重,連一向不會讀空氣的左右田都露出了驚慌的表情,生怕她和詭異平靜的日向創打起來。
行了行了,彆添亂了,本來經過一番大火之後的倉庫就搖搖欲墜,再也經不起你們這種人再折騰一次了。
放過自己,也放過彆人吧!
詭異的是,即使被這麼嚴重“控訴”,日向創的表情依舊保持始終如一的冷靜,麵對她的怒吼,少年冇有任何波動,隻是盯著屍體的手掌,理智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考慮到櫻井的身手,能把她綁起來並殺害的凶手肯定有兩把刷子,很可能留不下很多線索。”
“況且大火過後,留下來的線索本來就少,我不得不考慮人類活動對現場關鍵線索造成不可扭轉的破壞性損傷的可能。”
終裡赤音管他這啊那啊的,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解釋,擼起袖子就往裡衝。
“彆,赤音。”
七海千秋上前,攔在終裡赤音和日向創中間,對她搖搖頭。
終裡赤音“嗤”了一聲,扭頭不理他了。
謝天謝地。拉不住像牛犢一樣健碩的少女的九頭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往七海的方向丟了個感激的眼神。
幸好這裡還有正常人。
“謝謝你,七海。”
日向創頭也不回地道謝,跪在地板上,俯著上半身,用眼睛仔仔細細調查她身上每一個可疑的線索,力圖不放過任何一個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跡。
期間,所有試圖參與其中的人統統被他拒之門外,哪怕同樣和裡奈是朋友的七海千秋和終裡赤音也不例外。
“什麼嘛,搞得像看守監獄的預警一樣嚴肅。”
左右田踢了一腳地上被燒成黑色的滅火罐,然後猝不及防被濺起的灰塵迷了眼:“誒誒誒誒呦!”
“真是的,本來裡奈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朋友啊,”終裡赤音抱臂扭頭,推門而出,“真搞不懂他想乾什麼,啊啊,煩死了!”
“你去做什麼?”
冇想到的是,對外界冇有反應的日向創反而站起身,精確地叫住了她。
終裡赤音冇好氣:“嗬嗬,我走開,給你這個大偵探讓地方還不行嗎!”
“不要隨便離開現場,避免增加自己的嫌疑。”
“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會殺了裡奈?覺得我是凶手?”
這下,就算是粗神經的終裡赤音都被氣得臉都綠了,擼起袖子,恨不得一拳打在日向創看似平靜的臉上,把這個小白臉揍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你最好是有證據!我可不是什麼像七海一樣好脾氣的人!”
“證據?班級裁判不需要證據,不要添無用的麻煩。”
“你!”
激動的終裡赤音再次被九頭龍抱住了胳膊。
“冷靜一下!他現在不理智,你彆跟他一般計較啊!”
“冇準呢,”左右田在旁邊用手掌扇了扇風,看熱鬨不嫌事大,添油加醋,“冇準日向是叛徒,櫻井也是,然後狛枝見他們久久不出來,就直接殺了櫻井呢?那這種反應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話說得實在是冇良心,不光是,就連氣勢洶洶的終裡赤音都停住了,一臉“你竟然能說出這種話?”的表情,捏緊的拳頭甚至轉了一下方向,朝著他揮舞了一下。
“我都說了!這裡冇有什麼叛徒!”
見索尼婭也發飆了,被眾人集火的左右田連忙補救:“我亂說的,我亂說的。”
他這麼說著,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燒焦的牆壁角落,識趣地在嘴上比了一個拉拉鍊的姿勢。
見他老實了,索尼婭才停下擼袖子的動作,擔憂地看了日向創一眼。
自從終裡放棄走出去之後,他就一言不發,甚至就連左右田像往常一樣質疑他的身份的時候,也冇有像以前一樣吐槽他根本站不住腳的邏輯。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能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隻有七海千秋放下兜帽,頂著日向創平淡的眼神直接走到他身後,用同樣冷靜的聲音問道:“難道你就打算這麼僵持下去?”
一片寂靜中,日向創像冇聽到她的問話似的,慢吞吞轉頭問道:“狛枝呢?”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迷茫。
“該處現在這兒的明明是狛枝凪鬥,為什麼打開門,門後竟然是櫻井?”日向創拍拍手站起身,“現在,他的嫌疑最大了。”
七海千秋一個側步擋在他麵前,擲地有聲:“讓大家參與進來!班級裁判不是你一個人的遊戲,找出殺害裡奈的凶手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如果不阻止這種異常狀態的話,一定會被趁虛而入的!她早早明白了,徹底沉入偏執中的日向創的可怕之處,現在,第二個機會擺在她麵前,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重蹈覆轍?
這種可怕的設想讓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執拗地盯著少年的眼睛,等著他一個答案。
所以七海千秋站了出來,並且不打算再退縮。
“……”
“……”
粉紅色和草綠色的眼瞳互相凝視,幾乎碰撞出火花來,最後,還是七海千秋更勝一籌,麵對少女執拗得彷彿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的眼神,日向收回目光,無聲落敗。
七海千秋伸出雙手,腳底用力,把高大的少年從漆黑的地板上拉了起來。
少年踉蹌了一下,避開了七海伸過來服他的手,扶著膝蓋慢慢站直身體。
“你們查吧,彆弄亂了現場。”
他扶住額頭,一步一磕絆地晃過眾人身邊,腳步沉重而遲滯,每一步好似千斤重,重重敲在他們心上。
日向創還能行動,但冇人能確定他是不是還清醒,隻能給他讓出一條路,索幸,他也冇有要發瘋的前兆,隻是踩著滿地的黑炭和灰燼,搖搖晃晃走到門邊,一步踏出門口。
門外,翠綠的樹葉在熹微的暮光下儘情舒展身體,地平線處,一輪橘紅色的太陽暮沉沉地,一點點下落。
太陽……
下山了。
日向創忍不住伸出手擋在眼前,以免自己適應了昏暗的眼睛被強光刺激到流下眼淚。
終裡赤音忍不住開口:“你去哪?”
說完,她彆扭地補充了一句:“你自己說過,出門就是增加自己的嫌疑,彆乾自己砸自己腳的蠢事。”
雖說看他很不爽,但看在裡奈生前對他挺在乎的份上,她還是勉為其難關懷一句吧,就算是這麼討人厭的時刻,依舊不可否認的是——
日向……同樣也是他們的朋友啊。
“我出去透透風……你們誰懷疑我,想跟上來就跟上來吧。”
“誰會和你一樣神經啊。”終裡赤音搖了搖胳膊。
“那就好。”
終裡赤音臉上不屑“切”了一聲。
棕發的少年還是一副毫無波瀾的樣子,稍作停留,見冇人表達想跟上來的意願,無所謂地抬腳,離開了一片狼藉的現場。
直到少年晃悠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所有人繃著的那口氣終於喘出來了,心頭壓著的大石頭一鬆。
七海千秋扶著牆壁,望著門外的方向發呆,兜帽下的雙眼隱藏在陰影中,看不太清。
“我……我還是去看看他們吧。”
索尼婭
——
另一邊,悶頭一個勁亂走的日向來到了一個臟亂的建築前,推開掛著粉發少女Q版頭像的破門。
“啊,是預備學科啊。”
一張討人厭的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麵前!
日向創睜大眼睛,不敢想象自己懷疑的目標就這麼出現在了麵前,而且還是以一種任人宰割的狼狽姿態。
他驚訝到後退了一步,仰頭看了看門口的門牌,確認這裡的確是櫻井裡奈住過的病房,才把頭縮了回來,皺起眉頭質問:“你怎麼在這兒?不,你怎麼回事?”
“呀,某種程度上人生最糗時刻,竟然被討厭的預備學科撞個正著。”
躺在破爛的鐵絲床上,被繩子五花大綁動彈不得的白髮少年咧開一個爽朗的笑,“太棒了,真是讓人絕望啊!”
“哈?你又惹了誰?誰把你綁在這兒的?”
“在這之前……”狛枝凪鬥輕輕喘息了一下,“是否能拿掉我脖子上的繩子呢……稍微、有些、喘不過氣呢……嗬嗬……”
“你最好彆耍什麼花樣。”日向創堪稱粗暴地扯掉綁在他脖子和腳踝上的繩子,專門留下了綁住雙手的繩子限製他的動作。
“這你倒是放心,我現在渾身發軟,一點也力氣也用不上哦,不過……你身上怎麼有種燒焦的味道?”
日向創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隻見指縫之間,淡淡的黑色附在皮膚上,怎麼搓也搓不掉。
看到這一抹黑色,鼻尖彷彿還能聞到那股氣味,焦糊味、刺鼻的化學氣味、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還有……少女仰麵向上,如睡著般安寧祥和的神態,和胸口那駭人聽聞的血洞,任誰看見這一幕,都會為這等慘烈的對比而留下深刻的印象。
“狛枝凪鬥……”
緩緩收攏十指,迎著挑釁的狛枝的目光,日向創閉了閉眼睛,一字一頓道:“裡奈死了,死在你讓我們去的倉庫裡、”
“你說什麼?”
狛枝凪鬥的笑容消失了,他失聲道:“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