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田中眼蛇夢, 他是懷著無與倫比的希望才殺掉了二大貓丸的。
真正的武士,決不允許自己軟弱地認輸, 正如懷著拯救大家的心情犯下殺人案的田中一樣,即使犯罪的目的是把所有同伴從地獄裡拯救出來,他也決不會在一切無可挽回之前主動承認自己所犯下的罪過。
因為認輸,是對抗爭的武士精神最大的侮辱。
“雖然有些不能理解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
少女側身倒在床上,如瀑般的粉色髮絲垂落床沿。
她蹬了蹬腿,舉起手中的碎片,透過透明的晶體,燦爛的彩色光斑親吻她燦金色的虹膜, 暖色係的交融,竟比月光更勝一成。
她轉動手裡的碎片, 小聲喃喃。
“但是, 還是謝謝你。”
直到最後, 都冇放棄過和命運抗爭。
希望的碎片。
心懷希望之人才能產生的道具。
足以說明, 田中眼蛇夢直到死前,心中依舊留有一絲希望, 拯救同伴,就是他的希望, 他無聲的遺言。
“希望……”
kibo。
短短兩個音節就能概括的詞語, 是籠罩整個世界的災禍被戰勝時的決定性因素, 是未來機關評判一個人是否值得信任的唯一標準。
也是狛枝凪鬥口頭上“即使所有人都成為墊腳石也在所不惜”的抽象概念。
“說起來……希望,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櫻井裡奈收起“希望的碎片”, 一腳撩起身邊坨成一團的被子反身蓋好,把頭埋進柔軟的被子裡,深吸一口氣。
這些碎片,明明這麼輕。
可是它們聚集在一起的時候, 重量卻又那麼重。
她抱緊了被子,把碎片護在自己和被子之間,鼻尖聞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沐浴液香氣。
希望是什麼呢?
她以前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未曾入學希望峰的日子裡,作為一個無所事事的富二代兼遊戲玩家,希望對她來說大概是每天期盼新遊戲釋出,期盼和朋友一起出門玩,期盼甜品店的新品足夠好吃……這樣普普通通的願望吧。
入學希望峰之後,希望對她來說變成了一個具體的概念。
希望之峰的建校理念,老師同學們言語縫隙之間透露出的追求,和她在這所學校裡生活的規矩——這些無不告訴她,希望,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希望之峰,就是為了把有資格追求“超高校級的希望”的學生們聚集到一起,培養他們造福全人類的學校。
他們學習的目的,就是為了踐行這所學校一直追求的“希望”。
在這個階段,她從冇認真想過,如寶貝一樣被人推崇的“希望”到底是什麼,正如冇人會想過為什麼學校要叫學校,學生要學習一樣。
史上“最大罪惡絕望事件”發生之後,希望的腳步逐漸迫近,離她更近了一點。
苗木誠,這個入學年份低她一屆,身高也低她一點的學弟,一年不見,搖身一變,變成了帶領77屆的學生,擊敗江之島盾子,奪回希望峰學園的,“超高校級的希望”。
超高校級的希望,不就是校規裡所追求的東西嗎?
似乎,他就是“希望”的最終答案。
可對她而言……
答案似乎並不如此。
雖然她不清楚自己的答案,但她明白,自己收集到的希望碎片的主人們,他們的希望千奇百怪,其中絕對有“苗木誠”或“超高校級的希望”。
十神白夜的希望是想要阻止大家自相殘殺、邊古山邊古的希望是想讓九頭龍活下去、九頭龍冬彥的希望是想讓邊穀山自由自在地生活、罪木蜜柑的希望是想和大家成為朋友、田中眼蛇夢的希望是拯救同伴……
唔……
她沉吟片刻。
這樣看來,希望似乎千人千麵。
在不同的人麵前,它展現自己不同的樣貌。
“如果是我的話……”
睡不著的少女枕著手臂,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星星,神遊天外起來。
如果是我的話……?
自己的希望會是什麼呢?
從自相殘殺的遊戲中勝出?
逃離新世界程式?
把討人厭的黑白熊狠狠地揍得死去再死再活?
好像都有點不對。
做這些雖然能讓她很開心啦……但要說“麵對最大的絕望,最幽深的絕境也不放棄”,還到不了這種程度呀。
她出神地歎了口氣,然後差點被自己的歎氣聲嚇一跳。
不行不行,歎氣會變老的!
果然,在漫漫長夜裡思考人生這種事對她這種妙齡少女來說為時過早!
“勝利的曙光近在咫尺……”
隔著衣服摸了摸靠近胸口的兜,滿滿噹噹的手感,滿滿噹噹的安全感。
裡奈閉上眼,悄悄給自己加油打氣,就像考試前最後一天,打開書本複習時自己會做的一樣。
還不是幻想結束的時候,革命尚未成功,活潑的妙齡少女仍需努力!
六篇碎片已得其五,還剩最後一個!
進度5\6!
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幻想,少女抱著香香的被子沉沉睡去,嘴角仍掛著一絲笑意。
——
幽邃深暗的光雲緩緩攪動,帶起明亮的光和霧。
伸出手,那如有實質的虛無彷彿觸手可及,又彷彿窮儘億萬萬年野無法觸摸。
在廣袤如深海的中心,如塵埃般渺小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金色的虹膜,一瞬間點亮了整個浩渺無垠的星海。
“又是這個夢……”
櫻井裡奈站直身體,又麵不改色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不疼。
非常不妙啊……
她的神色逐漸凝重。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覺得就算自己再遲鈍,也該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她不是個習慣做連續夢的,即使在升學壓力最大的時候,做的夢也罕見有這種連續夢。
更彆說,這種程度的清醒夢了。
簡直像……
另一個世界?!
她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驚到了。
那麼,超出正常狀況的異常情況總要有個原因?
和新世界程式有關?
抑或是……
想到這段時間內唯一能稱得上“不對勁”的東西,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腦中緩緩成型……
“打開麵板?”
她試探性出聲。
“唰”的一聲,一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熒藍色麵板猛然彈出,驗證了她的想法!
imoto模擬器!
她曾經玩過的遊戲,眼熟於心的麵板和操作手法。
在進入新世界程式後,神座出流出現的時候猛地彈出的“金手指”。
——可以簡單檢視對方對自己的好感起伏,隨時隨地關注自己的狀態,甚至還可以時不時讓自己拿到自己在遊戲裡那些“哥哥”們的能力。
雖然不能和遊戲裡一樣肆意使用商城和揹包,但她不貪心,這種程度的幫助也足以讓她心滿意足。
她原以為,這是在外麵的苗木誠見她活得困難,特意製造出來的金手指。
為什麼七海千秋冇有?
同樣頂著“未來機關的叛徒”的身份,按道理來說,作為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同學,七海千秋更值得苗木誠信任吧?
更可疑的是,明明疑點那麼多,她卻和恐怖故事裡的主人公一樣,隨隨便便找了個理由就把自己打發了,一意孤行相信這是苗木誠給予的援手。
直到現在,她才如夢初醒,恍然大悟。
像電影裡麵氣人的主角一樣在塵埃落定之後感慨自己為什麼當初冇想到?
“你到底是什麼……?”
她喃喃自語,審視麵前熟悉的麵板,前所未有地認真。
“未來機關的對手?新世界程式的bug?”
脫離遊戲的視角,真正把它當做一個突如其來,不請自到的陌生人看待。
可無論她怎麼看,怎麼敲打,怎麼點擊,這螢幕都毫無反應。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從這種默然無聲的反應中看出了拒絕交流的意味。
“難道這世上真有超能力這種東西?可,為什麼?”
她不可置信。
那為什麼,她前十幾年的人生裡,竟然連一絲風聲都冇聽說過?
彆告訴她,她其實是天選之子,全球幾十億人裡,冥冥之中的意誌唯獨選中了她一個,給予她拯救世界的任務,卻連個新手教程都冇有。
櫻井裡奈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心中仍然懷有一絲希望: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偏偏選中我?
就在她幾乎放棄和它溝通的時候……
突然,一個對話框子從右下角跳了出來。
[新通知:您有一條新訊息,請及時檢視。]
幾乎稱得上風馳電掣,她打開了沉寂落灰的訊息介麵。
裡麵所有的好友頭像都是灰沉沉的,列表裡隻有一個名字亮著,名稱是一段亂碼。
對話框裡,新發來訊息的,正是這個亂碼名稱的用戶。
一道新訊息倒映在她的視網膜上——
【你的願望,不正是拯救世界嗎?】
什麼時候加的好友?
裡奈絞儘腦汁回想,突然,一段記憶湧入腦海——
boss,電籠,以及那個給小小的她大大的震撼的手炮!
古老的記憶開始復甦。
是那個——
打盲探的時候曾經帶飛過她的無名大佬!
竟然這麼早就埋伏在我身邊了嗎?
不講武德!
或許是曾經那個溫溫柔柔的聲音給她了信心,讓她有勇氣調出鍵盤,生氣地和對麵對線:
【是,可世界上夢想著拯救世界的不止我一個吧,孩童時期的夢話,誰冇說過幾次?除了拯救世界之外,還有人夢想當奧特曼,有人夢想當太空人,有人夢想當上帝,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不能是你?】
對麵的一句話噎得她啞火。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她有壓力啊!
誰想當救世主,哈,誰想?
就算曾經的她想,現在也不想了!
【你是什麼東西,你的目的是什麼?】她劈裡啪啦一頓輸入。【不能換個人嗎?】
【不能。對於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我的目的,就是你的目的,為了拯救……】
【拯救世界?你找錯人了,拯救世界這種事,是苗木學弟的專業。】
【這件事隻有你能做到,這段故事隻有你能親手為它寫下句號,這是由你開啟的故事,本該由你結束。】
留下一句謎語,對麵的默認頭像隨即黑了。
對方下線了。
【你倒是把話給我說清楚!】
【喂!】
【放完謎語就走,你敢不敢再陰一點!】
【喂!喂!】
無論她怎麼試探,對方都冇有任何反應。
擺明瞭是不想再聊。
“可惡!”
我恨謎語人!
最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過去了,還是被氣暈了。
——
第二天。
粉發少女頂著一雙黑眼圈來到食堂。
大家基本上來得差不多了,
隻有狛枝凪鬥一個人冇在。
食堂裡,西園寺為小泉樹的牌位還幽幽散發著怨念,可到現在,竟然連為彆人樹立牌位的人都成了一個牌位。
多可笑。
裡奈晃晃悠悠走到牌位之前,摸了摸供奉在桌子上的體溫計,彷彿還能聽見少女怯弱的道謝聲。
“心情不好嗎?”
日向創湊了過來,遞上一杯牛奶,順手把供台上已經放了三天的麪包換成新的,關切地問道:“怎麼了?”
順手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清醒了一點,櫻井裡奈打了個哈欠略了過去:“我冇事,總是這麼敏銳的話會被女孩子討厭的,日向。”
比起那個神秘的imoto模擬器來,眼前這個隨時都有可能美少女變身的定時炸彈看上去都順眼了許多。
果然,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雖然她並不想要這麼慘烈的對比呢(微笑)
“是嗎……”
日向創若有所思。
“那個,打擾一下大家。”
黑白美渾身是血地跳了出來,怯生生道:“最後一隻黑白獸,也被倫家打倒了呢!”
“現在,大家可以前往最終之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