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即使燈塔和整片海洋相比依舊渺小如塵埃, 即使燈塔的光並不能實質性地把人從海裡救出來,但隻要燈塔還存在在那兒, 永不熄滅的光芒就能帶給迷航的人希望。
“唉……”
我歎了口氣,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資料裡身受重傷的櫻井,接著看了下去。
左右田、二大、田中、花村……
澪田、終裡、罪木、西園寺……
一個又一個同伴的資料從我麵前如瀑布般劃過,我走馬觀花一般看著,其中記錄的都是一些相當基礎的材料,姓名、年齡、聯絡方式什麼的。
雖然冇有十神和七海的資料。
但他們的才能我都知道。
一個超高校級的貴公子,一個超高校級的遊戲玩家。
值得注意的是, 這些資料裡冇有一個人的材料和櫻井一樣,裡麵有類似【觀察日記】一樣的記錄。
側麵印證了櫻井的確有些不同。
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這種不同到底是因為什麼
而且……
為什麼冇有我的……?
我不願多想, 直接略過了這個問題。
可能本來就缺損了一部分吧。
我這麼想著, 關上了檔案。
剛想把u盤拔出來的時候, 桌麵上原本就存在的一份檔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史上最大最惡劣絕望事件?”
“日向君……?”
“嗚哇!”我被嚇了一跳。
七海千秋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我身邊, 嚇得我趕緊趁著轉身的機會用袖子掩飾,拔掉了u盤。
慶幸的是, 半夜起床的七海困得直打哈欠,並冇有發現我的小動作。
“七、七海?”
“唔……人類史上最大最惡劣絕望事件?”
七海抵著下巴疑問。
“這是什麼?”
“不知道……要看看嗎?”
她點了點頭。
我們就這麼頭抵著頭看了起來這份檔案。
……
人類史上最大最惡劣的絕望事件。
有一段時間內, 在希望峰學園中, 同一時間超過2000名預備生集體自殺的事件導致學園和政府全都陷入了混亂之中。
這件事成為了導火索, 騷亂不斷擴大, 在罪魁禍首的有意操控下, “絕望病”蔓延全世界,引發了大量暴力事件,眾多國家的軍隊政府失控被迫停擺,全世界各國陷入偌大的混亂中。
——這便是“人類史上最大最惡絕望事件”。
“什、什麼?外麵已經混亂成這樣了嗎?”
我不可置信, “不、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如今距離那時候又過了多久——外麵、外麵的世界還存在嗎?”
即使是我,也明白這種程度的混亂已經稱得上“世界級”了。
彆說世界了,在這種程度的騷亂下,還有人類存在嗎?
他、他們十七個人不會是最後的人類?
“冷靜,日向。”
七海千秋拍了拍我的手,表現出了和她軟綿綿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冷靜。
“現在思考這些事情完全冇用,彆忘了,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遊戲裡的主角一樣,有無數個困難擺在我們麵前。”
“困難要一個一個克服,怪物要一個一個打,想要解決最後的boss,就要先把沿路所有阻攔我們的怪物先清理掉。”
“七海……”
我的腦袋亂糟糟的,隻能祈求地看著她,被動地接受她的話。
“我們……我的家人……”
我的爸爸媽媽、我的妹妹,他們還好嗎?
在這種程度的浩劫之下,他們、他們還活著嗎?
我現在、稍微理解了花村的選擇——這種一無所知的煎熬,真的會把人扭曲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前所未有的想法啊一個接一個從我慌亂地腦袋裡蹦出來,然後安營紮寨。
“安心……日向。”
七海千秋久久地注視著我,粉色的眸子裡盛滿了我看不懂的複雜情感。
“一切都還冇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隻要你還在這裡,隻要你和我們站在一起,就冇什麼可怕的。”
說完,她向前一步張開雙臂想給我個擁抱。
我卻忍不住退後。
好陌生。
這樣注視著我的七海,好陌生。
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隻要我還在這裡?
“呃——”
我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些記憶碎片,全都是各種各樣的七海。
冷漠的、認真的、疑惑不解的、痛苦的、不忍的……
沾滿了鮮血的。
這、這是什麼?!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在我麵前一閃而過,巨大的痛苦如同海浪般席捲了我!
“呃啊——”
頭、頭好痛!
“日向!”
在偌大的痛苦中,我抱住了自己的腦袋,蹲在地上忍不住痛呼。
左右田的驚呼、七海的呼喚,全都像隔了一層玻璃一樣被攔在我的世界外麵。
【神座……神座……】
櫻井如鬼魂般的呢喃纏繞在我身邊,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在忽略這個名字了,我一定要找她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裡,我強忍住像被錐子鑿腦袋的疼痛,晃悠悠站了起來,朝著滿臉擔憂的左右田和七海露出一個微笑。
“我、我冇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怎麼樣,但是,我儘力忍住疼痛,在不知真相的兩人麵前表現得若無其事。
如何裝作若無其事隱瞞自己。
微笑,溫和又疏遠的態度,狀似親昵的語氣。
這是我從櫻井身上學到的技巧。
敏銳的七海什麼反應我不知道,但左右田真真正正被我矇騙了過去。
“嚇我一跳,日向你這傢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麼都冇察覺,“還以為你真的感染了,要在我麵前倒下了呢!”
“怎麼可能,我的溫度很正常,怎麼可能感染。”
我的頭很疼,但我學會了隱藏這種煩人的疼痛感造成的麵部扭曲。隻要藏起來就不會被髮現了。
我扯出一個完全正常的笑容。
看上去非常成功。
左右田完全被我矇騙過去了。
“喏,給你。”
他大大咧咧地遞過來一個儀器。
“我做了一個通訊器,可以通過它聯絡在汽車旅館的我們。上麵還有個螢幕,喏,”他按了一下螢幕邊上的按鈕,那個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液晶螢幕順利地在黑夜亮起,稍微點亮了一角黑暗。
與此同時,在他手心,另一個螢幕也隨之亮起了。
“雖然受限於電量,這個一次隻能用三十分鐘啦,”他撓了撓頭,爽朗地比了個讚,“但這是個很好的開端,不是嗎?”
“謝謝……你真的很厲害。”
我接過他手裡的通訊器,如果我有精神的話,真的很想成誠心誠意地再多讚美他兩句。
但原諒我吧,我的頭現在還在一跳一跳的疼。
騙人可真不是個容易活。
或許是看出我有點疲於應對,我們很快就分彆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著u盤,資料,觀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雜事就像蜘蛛的網一樣,一圈又一圈,把掙紮著的我一圈圈饒緊。
藏在暗處的蜘蛛好整以暇地躲在天羅密佈的蛛網後,以觀察我,我們的掙紮為樂。
我們失去的記憶裡到底藏了什麼?
未來機關為什麼要把我們關在這座小島?
叛徒又到底是誰?
我想不起來的才能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櫻井會在入學前被【觀察】?她所謂的重傷昏迷到底是真是假?
越是調查真相,藏在迷霧裡的謎團就越多。
咚。
腳尖和門扉相撞的聲音喚醒了我走神的意識。
我抬頭,正好和粉發金瞳的小頭像四目相對。
啊,不知不覺,我竟然走到了櫻井的病房前。
我注視著麵前掛著她Q版頭像的雪白色的木門,試圖透過這如她一樣雪白的門直視她複雜的內心。
櫻井裡奈……
這一切疑問的開始,都從她的u盤開始……
不,或許是從我和狛枝把她從海邊拽上來的那一刻開始,渾身纏繞著秘密和疑惑的櫻井就像一顆燃燒著火焰的隕石,狠狠砸在我的人生裡,把一切原本理所應當的都攪得天翻地亂了。
我們是真實存在的嗎?
時至今日,我甚至連這個問題都無法確定了。
但是……
“嗬……”
我自嘲地低頭,手指搭上冰涼的門把手,輕輕摩挲著上麵光滑的金屬,輕柔得如同撫摸一隻警惕心很高的野貓。
如果我們的過去纏繞著謎團。
那起碼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在這大霧瀰漫的禁忌之地裡,我和她一樣,都深陷在形不弔影的懸崖上,進退無路。
換句話說——
如果真相後是吊死我的繩索。
那麼起碼現在,這繩索的一端已經套在了她的脖頸上。
想到這兒,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笑。一想到她這樣滑不留手的人也會深陷泥潭,和我們一樣麵對不知何處的威脅,這種感覺就讓我的胸膛有點熱熱的。
……好吧,我想我是有點幸災樂禍。
我看了看樓梯的方向。
罪木蜜柑已經被我勸到二樓去休息了,她真的累壞了,搖搖晃晃上了樓,看上去隨時都能睡在樓梯上。
我想我該把東西還給她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我收回目光,推開了她的病房。
“哢噠。”
我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月光籠罩的病房。
皎潔的月光如絲線般穿透雲層,灑落在白色的病房裡,銀白色的紗線給陳舊的病房輕輕披上一層銀白色的素色麵紗。
窗外的樹葉隨風搖曳,夜色是渾濁的,而月亮清澈得格格不入。
她坐在床上,雙手搭在被子外,歪頭看我,散亂的粉色長髮落在胸前。
她的輪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灣靜謐的山泉,朦朧得像個不真實的夢。
我們就這樣,隔著無形的空間互相對視。
她似乎看了很久,纔不確定地開口。
“日向……?”
我看著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就像我偶爾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月亮。
明明它離得很遠,遠遠得掛在怎麼也夠不到的天邊,隻在夜晚自顧自地升起,每當我抬頭看月亮的時候,看到它那麼明亮,或圓或缺地掛在天邊,就覺得它拒人千裡之外。
但不知怎麼,當我又低頭看到朦朧的月光,毛茸茸地灑在地上時,我又覺得月亮很溫柔,把自己變成了瑣碎的,閃爍的絲綢,似乎又觸手可及。
“日向?你怎麼不說話?”
我回過神來,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進屋子:“啊……隻是冇想到你居然這個時候醒了,有點驚訝。”
我自然地走近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發問:“怎麼樣,還好嗎?你昏倒在醫院四樓了,發生什麼事了?”
“日向……你……”
不知為何,她好像冇發現自己的東西被我拿走了,冇有質問我,也冇有朝我要u盤。
相反的,如果我冇感覺錯的話……
她竟然對我有一點擔憂?
我又搞不太懂她的想法了。
所以,我乾脆學著她主動出擊:“櫻井,神座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