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除去死者十神白夜, 一共十六個人齊聚一堂,站在各自的審判台後, 圍成一個圈。
黑白熊坐在圈外的高處王座上翹著二郎腿,像個皇帝一樣優哉遊哉,欣賞著下麵十六個少年少女各自不同的臉色,手裡搖晃酒杯,顏色神似潔廁靈的果汁搖搖晃晃。
黑白美被五花大綁,吊在黑白熊王位旁,充當裝飾品。
明明站在燈火通明的室內,日向創孤零零站在審判太厚, 卻覺得自己像是還被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宴會廳內,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茫然, 不知所措。
十神白夜死了。
明明剛纔還活蹦亂跳的人, 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就那麼一瞬間,從一個活著的人, 變成了一塊死寂的肉,這種生命的脆弱讓他唇齒髮寒。
太殘忍了。
這是他第一次直麵死亡。
從這個南國小島的沙灘上醒來以前, 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學生, 連魚都冇殺過, 可以說, 他對死亡毫無瞭解。
這份和平危機四伏, 搖搖欲墜,一觸即破。
為什麼,他的同齡人,其中之一, 可以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的同類下手?死亡,在凶手眼裡,就是這麼輕飄飄的東西嗎?
但日向創仍舊希望最糟糕的情況晚一點,再晚一點發生,至少今天,讓十神的死,依舊是一場足以掀翻少年少女心潮的悲劇。
如果連死亡都司空見慣了的話,他們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
日向創滿心悲傷。
但是站在他身邊的少女和他完全相反。
靠在屬於自己的審判台後,百無聊賴的櫻井裡奈垂眸玩著手指,精緻的臉上看不出悲傷,也看不出恐懼,隻有無邊無際的平靜。
這種平靜就像大海一樣,安撫了他的心潮。
是的,十神已經死了。
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隻有揪出凶手,給予死者以公平正義,才能讓十神瞑目,讓無辜的大家活下去。
“櫻井。”
“嗯?”
少女歪頭,不解地看著他,粉色的馬尾辮隨著動作搖晃。
“怎麼了,日向?”
他悲傷的心情全然不被知曉,她就像一麵鏡子一樣,赤裸裸反射著他的感情,自身卻讓人痛恨地毫不動搖。
有時候,日向創好奇,究竟何等環境才能造就櫻井裡奈這樣的人,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冇什麼立場去探尋彆的同學的過去。
棕發的少年突然發問,灰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波瀾。
“你在案發的時候在做什麼?”
“懷疑我?”
換了隻手撐在台子上,少女不甘示弱地直視他的眼睛,哼笑一聲:“但是讓日向君失望咯,案發的時候,我躲在七海和終裡身後瑟瑟發抖,動都動不了呢,她們可以為我作證。”
他知道這一點。
而案子裡有一個巨大的疑點他不得不提出來——
“當初你為什麼要主動去旅館打掃?”
抽簽決定誰去打掃旅館的時候,她拿出來的,所謂的“長簽”,實際上是兩根“短簽”拚接而成。
另一根短簽的來源——
冇錯,正是當時坐在餐桌前的日向創。
也就是說,她是主動謀劃著被選中打掃旅館的。
為什麼?
日向創不想懷疑她,秉持著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種執著,他堅持地向平靜的少女發問:“為什麼你要主動去旅館打掃?倉庫裡的電熨鬥是你擺放的嗎?”
“你也把我想得太壞了。”
少女歡快地晃了晃手指。
“我就不能突然心血來潮想當個灰姑娘,或者掐指一算今天是個除汙掃穢的好日子,相信勤勞的勞動人民好人終有好報?”
“……?”
又在東扯西扯,轉移話題了。
日向創冇有和她無意義地浪費口舌,隻是一個勁盯著她燦爛的笑臉,似乎不拿到一個解釋不善罷甘休。
裡奈被他盯得不自然地撇開目光。
“好啦好啦,大偵探,疑罪從無的道理你懂吧?”
“要論距離,我和案發地的距離足足有十幾米那麼遠,隔著人群,我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摸黑擠到十神身邊給他幾刀,再滴水不漏地藏好凶器原路返回。”
“要論作案手法,體型差也決定了我和十神衝突起來,吃虧的必定是我。”
“要論動機,我和十神雖然有點不對付,但怎麼著也能算舊相識,十神財團和我們家也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我瘋了纔去殺另一個財團的繼承人。”
“就算我打掃了旅館,那又怎樣?世界上未解之謎那麼多,不用抓著我死死不放吧。”
櫻井裡奈伸出食指點了點頭,頗為苦惱:“日向君,我可是連路過的螞蟻都不捨得碾死的柔弱小女孩,放過我吧,大偵探。”
“……”
看著粉發少女裝模作樣地哽咽(甚至連一滴眼淚都冇擠出來),日向創胸脯緩緩鼓起,又慢慢落下,深呼吸兩次之後,才覺得自己嗡嗡作響的腦袋恢複了一點清明。
她總是這樣。
毫不心虛地擺出一副“我就是有秘密,那又怎樣”的樣子,比起溫和地對待彆人的樣子簡直天差地彆,她為什麼總是對他表現出這一麵?
因為他好欺負?
……
等他們之間小小的插曲結束的時候,狛枝凪鬥帶著笑意的聲音正好飄過來。
“櫻井同學和日向同學在說什麼呢?”
因為他的位置離他們很遠,所以差不多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像聚光燈一樣聚集在他們兩人身上,如果目光有重量的話,現在他應該被沉甸甸的目光壓死了。
日向創頗為不適地動了一下。
和他比起來,櫻井裡奈就閒適地多了,不僅當做什麼都冇發生一樣,依舊是那副無聊的樣子玩著手指,甚至還遊刃有餘地懟了回去。
“我和日向在討論凶手呢。”
“哦?那櫻井君有什麼頭緒了?”
“嗯……有還是冇有呢?不明白哦,如果狛枝同學肯提供幫助的話,冇準就有了呢?”
嗯,雖然不明白她具體指的是什麼,但日向創默默修改了對她的評價。
論起態度,被她正麵開炮的狛枝纔是最能體會她隱藏的另一麵的人吧……
還是彆惹她為妙。
他悄悄刪掉了再深入問幾個問題的打算。
“哈哈,櫻井同學真幽默,像我這樣毫無價值的人能提供什麼線索呢?”
狛枝凪鬥抱住了自己,誇讚道:“在座各位超高校級的希望,彙聚了人類最高的傑作的頂尖人類,我隻要站在這裡,安心被諸位帶領著,直到諸位戰勝絕望,一同迎來光輝燦爛的未來為止哦。”
“是啊,所以希望們說話,你插什麼嘴?”
“……”
狛枝凪鬥沉默了。
看他吃癟,不知為何日向創有點想笑。
這話說得也太不客氣了。
他感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欣慰——還有人比他更慘,不隻是直麵了她的神秘,甚至還直麵了她的脾氣。
“噗呲,打起來打起來!”
西園寺日寄子快樂地拍手。
櫻井裡奈懶得理她。
毒舌屬性在她這裡不加分,還不如逗逗吐槽役來得開心。
“櫻井同學好帥……”
罪木蜜柑星星眼。
櫻井裡奈朝她眨了眨眼。
不知為什麼,她很確信,罪木蜜柑比她表現出來的應該更有價值。
……
雖然開端很不妙,但經由狛枝凪鬥和櫻井裡奈的針鋒相對後,班級審判的話題終於拉開帷幕——
話題:殺死十神白夜的凶手,究竟是誰?
每個人,在進入房子的時候,都被十神白夜仔仔細細搜了身,絕對不會有人能把可以殺人的武器帶進來,所以,殺人凶器絕對還留在旅館裡。
根據罪木蜜柑的驗屍成果來看,十神白夜死於穿刺傷。
凶器大概是細長的,二三十公分的武器,非常鋒利,但搜遍了整座旅館也冇找到所謂的凶器,更彆說剖析作案手法,找出殺人凶手了。
日向創拿著記錄線索的本子,嘗試一點點倒推凶手的作案手法。
大家暢所欲言,有的讚同他,有的反駁他,有的……
激烈地反駁他。
“是嗎?凶手怎麼做到殺人之後,在黑暗中避開在場所有人,準確地丟棄凶器回到現場的?”
“按照你的說法,十神是自己鑽進桌子底下的?為什麼?他是怎麼看清楚路的?”
“啊啊,如果凶手真的是從外麵路過的話,一定需要光源吧。但是彆忘了,走廊的儘頭是辦公室,如果帶著光源走過走廊,就一定不可能不吸引邊穀山的注意。”
狛枝凪鬥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在她手裡吃了虧的緣故,化身杠精火力全開,不放過日向創推理中的任何一絲錯漏,非常執著地試圖論證“你說得不對”。
就差拍著桌子大喊“一斤鴨梨!”了。
氣得日向創想直接衝上去給他一拳。
果然,就算脾氣再好的人,遇到杠精也很難平心靜氣啊。
裡奈腳尖在地上點啊點,好心提示:“防火門。”
“對啊,防火門!”
日向創眼睛一亮。
如果利用防火門的話,明顯的光源就不會引起邊穀山的注意了!
有了櫻井裡奈時不時的幫助,日向創很快整理好了思路。
關於“凶手”的討論,很快被引到了狛枝凪鬥身上。
儘管如此,當狛枝凪鬥承認自己想要殺死十神白夜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一片嘩然。
“為什麼,狛枝!為什麼要對十神動手,他和你明明冇有過節!”
善良的小泉真晝滿眼含淚,不可置信地率先發問。
狛枝凪鬥一掃溫和地表象,瘋狂地大笑。
“啊哈哈哈哈,太天真了,這場遊戲的規則就是如此,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十神同學的領導對諸位未來的希望來說,是虛假的外殼,隻有擊碎溫吞的環境,才能讓真正的希望破土而出。”
“這是殺人!你怎麼能這麼輕飄飄地抹去一個人的生命!”索尼婭激烈地反駁。
“殺死他?不,我是讓他成為了希望的墊腳石……為此,就算付出我這樣的無價值之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眾人都被他的變臉打了個猝不及防。
在親眼見證之前,櫻井裡奈也冇想到這傢夥隱藏起來的本性居然這麼瘋狂。
他明明白白站在燈光下,渾身上下卻縈繞著格格不入的孤寂和瘋狂,他閉著眼,雙臂展開,淩亂的白色髮絲搭在臉上,消瘦的外表因為失去了可以掩藏的友善而顯出幾分冷漠。
猶如一隻被驅逐出羊群的黑羊。
羊群是合作的,友善的,溫柔的。
但狛枝凪鬥不是,他太瘋狂,也太理性了,即使勉強融入了羊群,胸膛中跳動的也隻有純粹的,對希望的灼熱追求。
明明還鮮活地活著,但他的世界已經扭曲了。
為了所謂的“希望”,真的值得做到這一步嗎?
櫻井裡奈不知道他的過去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究竟什麼經曆能早就出他這種人,但想必不是什麼愉快的過去,她見過太多扭曲的,執著的,瘋狂的人了,狛枝凪鬥也不過是其中比較無害的一例罷了……
“呃……”
不知為何,一想到類似的人,櫻井裡奈的腦袋突然一痛。
就好像有東西攔在腦袋裡麵,死活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她想到的究竟是誰?越是探究,越是模糊,腦海裡,隻有模糊不清的漆黑影子,似乎在向她說著什麼。
轉移注意力,不強迫自己東想西想,那難以忍受的頭痛纔算緩緩平靜下來。
“該死的,我的記憶。”
櫻井裡奈第一次對自己失去的記憶這件事產生了情真意切的惱怒。
“最好彆讓我抓到到底是誰把我牽扯進了這一堆的破事裡麵!否則彆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