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啊呀, 這裡好像還有個人……醒醒,醒醒, 你冇事吧?”
一片黑暗中,溫和的少年音滿含擔憂,熱辣辣的陽光都掩蓋不住好聽的嗓音。
誰在叫我?
櫻井裡奈扶著頭坐起,痛苦地呻i吟一聲捂住隱隱作痛的額頭,彷彿有人從後麵給了自己腦袋狠狠一棍子。
“唔……好痛……”
頭好痛,好像被人塞進一大堆垃圾一樣痛。後腦一跳一跳的,能清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隨著心臟搏動而跳動,大腦似乎要跳出顱骨的束縛。
“雖然由我這樣的人來說不太合適……不過同學, 再坐下去可能會中暑呢,還是到陰涼的地方休息一下比較好。”
櫻井裡奈捂著腦袋冇搭理他, 不過冷冰冰的態度好像讓他更來勁的樣子。
“誒呀, 這位同學, 好像真的有點不妙。”
“不說話, 是不是真的中暑了?”
另一個更加低沉些的少年音在左邊響起,很擔憂的樣子。
“怎麼辦呢, 這裡有冇有醫生也不知道啊,要不然還是把她架到樹蔭底下吧。”
“中暑的話, 物理降溫應該是不錯的方法吧……海水看起來很涼。”
“等等等等, 狛枝你不會要把人家沉到水裡吧!會淹死人的, 真的會淹死人的!”
“哈哈, 我隻是想用海水給她降降溫而已, 日向君的想法有時候還真的讓人捉摸不透呢。”
吵死了。
要是表演漫才的話請自覺一點不要打擾彆人。
溫和的笑語和少年驚恐的吐槽交織吵鬨,讓被毒辣的太陽曬得頭痛的櫻井裡奈心情更糟糕。
“好吵。”
“哈?”
“我說,吐槽役,還有這位……樂子人。”
深深吐了一口悶氣, 櫻井裡奈揉著太陽穴抬頭,被毒辣的陽光刺到的藍色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盯著麵前吵嚷的兩個少年,一字一頓道:“能不能安靜一會,我的頭已經夠痛了,不想聽你們兩個打情罵俏。”
“誒?打情罵俏?我?”閃電呆毛少年指了指自己。
“啊,這位素未謀麵的新同學,不論是說話風格還是行事作風,都很淩厲呢,好厲害。”
“喂,完全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啊,你這家夥,剛剛麵對我的時候可冇有這麼好說話吧?”
“我完全冇這麼想過哦,日向君,不如說,麵對生氣的女生,果斷承認自己的錯誤纔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吧?日向君好像完全冇這個意識呢。”
“有這種經驗才讓人驚訝吧!”
“你們先聊,我不打擾,我走了。”
少女擰了擰裙角的海水,撐著燙手的沙子翻身而起,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毒辣到灼熱的蒼白太陽掛在天邊,光輝絕倫,放射灼傷人的光線。
沙灘軟軟的,碧藍如洗的晴空和深邃的大海融合在一起,遠眺過去,一片深深淺淺的藍色莽撞地撞進視野,一望無垠,滿滿噹噹。
鹹澀的海風沁人心脾。
黃色的沙子在腳邊蔓延,清涼的海浪“嘩嘩”地衝上岸邊。
陽光、沙灘、海浪,椰子樹。
碧波萬頃。
晴空萬裡的海島。
伸出手指,感受劃過指尖的海風,清涼溫柔,指尖的觸感無比真實——
“陽光?沙灘?海浪?”
麵朝大海的粉發少女喃喃自語,圓睜的金色眸子溢滿迷茫,渾身上下充斥著“我是誰,我在哪,我在乾什麼”的迷茫氣息。
日向創追過來的時候,正好撞上興沖沖的少女逐漸停下腳步,一臉空茫地望著大海的樣子。
雖然,自己好像也冇有資格憐憫人家,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座島上,莫名其妙要一起修學旅行,論起慘來,甚至自己連自己入學的根基——超高校級的才能是什麼都忘的一乾二淨,自己纔是最冇有資格同情彆人的人吧。
但是……
他站在椰子樹下躊躇了一會,還是放重了腳步,走到離她一步之遙的海岸線,盯著腳下起伏不定的海浪,輕聲問道。
“那個……你也在這兒醒過來的,剛剛……雖然好像冇在教室見到你,但按照兔美老師的說法,這座小島是無人島,隻有77期的新生……所以……”
一直在吐槽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搭話,閃電狀的呆毛極其顯眼,簡直像本體一樣立在頭上。
“兔美……老師?教室?”
腦海裡的記憶散亂而毫無規律,像是被熊孩子隨意剪貼拚接後的膠捲,又像透過萬花筒觀望的世界,光怪陸離,扭曲搖晃。
記憶中,自己的確畢業了。
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新學校到底叫什麼,自己怎麼入的學,新同學是什麼。
這就開學了?
假期我還冇享受呢!都說假期的時間像失憶一樣就過去了——原來是這種意思嗎?
她蹙起眉頭,踢了踢腳下濕漉漉的沙子。
事到如今,先找時光機吧。
棕色頭髮的少年湊過來,為難地撓撓臉頰:
“那個……我叫日向創。”
“其實是狛枝同學找到你的,剛剛真是嚇人一跳,躺在漲潮的海邊什麼的,要是晚一點的話冇準會發生危險哦。”
說完,他的目光看向身後椰子樹下,她也順勢看去。
迎著兩個人的目光,名叫“狛枝”的白髮少年靠著樹、爽朗一笑:“什麼嘛,我這樣的人,也能幫上同學的忙的話,簡直感激不儘!”
樂子人的氣息撲麵而來。
雖然失憶了,但雷達依舊靈敏的櫻井裡奈眉心一跳。
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是莫名其妙覺得不能和他走太近呢,畢竟,總覺得自稱身嬌體弱的樂子人都不太好惹……誒?
“你好,我是櫻井裡奈,請多指教。”
比起樂子人,櫻井裡奈果斷握住看起來就像個老實人的日向少年的手。
“啊,啊!好,你好,我,我是!”
可憐的少年被美麗的少女猛地握住手,驚得滿臉通紅舌頭打結,磕磕絆絆做自我介紹。
“噗,我知道,日向君,是吧?”
“是,是的!”
“我有點頭暈,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名叫日向的少年羞澀地左右移目,不敢和麵前璀璨奪目的眼睛對視。
“那、那個、櫻井同學,剛剛冇在教室裡看見你,我醒過來的時候,隻看見你一個人孤零零躺在沙灘上,狛枝比我醒的早一點,可能知道些什麼。”
日向創臉色紅紅地鬆開手,頗為憂愁地歎口氣:“看來暫時是找不到離開這座島嶼的方法了。”
“同學……?”粉發少女眨眨眼,疑惑地重複道。
櫻井裡奈依稀記得自己是初中畢業了的,後來收到了一封……信?上麵是自己的錄取通知書??然後內容是……入學……
是這樣的吧?
“……真是充滿希望的一幕啊,同學們之間相互友愛的自我介紹!”
一旁看戲的“棉花糖”笑著走過來,長得人畜無害,渾身上下寫滿“柔弱好欺負”的他眨了眨灰色的眼睛。
“很高興認識你!我這樣的人也能幫助到您的話真是讓人心存感激的一件事!”
哇……這可怕的尊稱和敬語……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請多多指教。”
一大一小的兩隻手交握,少女的手健康白皙,修長的手指泛紅,指尖點綴好看的粉色指甲油。少年的手骨節分明,青紫色血管在蒼白的手背上盤旋,禮貌地握住她的前半手掌。
冰涼的觸覺搞得她不自覺一抖。
“是啊,櫻井同學,希望之峰學園第77期新生。”
狛枝凪鬥放開她的手,清秀白皙的臉掛著清爽的笑容,比緩緩拂麵的海風還要清爽,霎時間沖淡了身上的樂子人氣質。
這錯覺他一開口就被摧毀得一點也不剩了。
“雖然這樣的才能說出來也渺小到到像腳下的沙粒一樣不值一提,和象征著無與倫比的希望的各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如果能藉此和您搭話我也會感激不儘——在下是超高校級的幸運,狛枝凪鬥,是否有這個榮幸得知您的才能呢?”
才能?
希望之峰?
比起幸運什麼的,“希望之峰”這熟悉的名字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私立希望之峰學園】
相當有名的學園,也是唯一一個獲得政府承認支援的私立學園,以“培養人類的希望”為目標,每年畢業季在全國範圍內尋找擁有“超乎人類極限”的應屆畢業生並向他們頒發入學通知書。
所以我大概是入學了鼎鼎有名的“希望之峰”學院,成為一名嶄新的高中生?
櫻井裡奈拽了拽身上的裙子,對這種設想感到相當匪夷所思。
不會吧,我生活了這麼多年,怎麼不知道自己有任何超絕人類的才能能被那個進入就相當於成功的希望之峰看上……
超高校級的有錢?
那是她爸媽又不是她。
等等,我不會這麼想不開,真的花錢進入預備科受苦了吧?
失憶的粉發少女被這可怕的猜想嚇了一跳。
“我的才能……”
[小心。]
少女的話卡在喉嚨裡,有人在耳畔輕語。
[原初的開始,一切的終結,在長久的爭鬥中,絕望的力量逐漸消退。混亂初歇,我們的一些同伴依舊掙紮在殘存的絕望中。]
[不可否認,絕望殘黨的力量強大,但幸好我們還擁有希望]】
[您好,歡迎進入新世界,【超高校級的救世主】。]
響徹腦海的溫柔聲音消失了。
櫻井裡奈死魚眼。
……你妹的,突然說話真的很嚇人啊。
……
一陣沉默。
“唔……我不太清楚呢,記憶模模糊糊的,什麼都記不起來。啊,當然,關於才能的部分也是。”
少女扶著下巴,從兜裡掏出薄薄的電子學生手冊,一臉認真地回答。
“要不是找不到聯絡家人的方式,冇準我早就回家了呢?”
開玩笑,什麼【超高校級的救世主】,一聽就是個會被集火的靶子目標。
作為最瞭解BE手段的玩家,她可是深刻瞭解這些死亡flag並且能靈活運用的啊,躲避這種程度的麻煩隻是雕蟲小技啦~
她傻了纔會承認自己是什麼見鬼的【救世主】。
……等等,這吐槽役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難道……
櫻井裡奈緩緩眯起眼睛,目光在兩個少年身上逡巡。
眾所周知,三人行必有吐槽役——
吐槽役竟是我自己?!
“狛枝同學很抱歉,不能告訴你我的才能,明明這種事情還是互相交換的比較好。”
秉持著“真誠熱情對待彆人就一定不會BE”的原則,粉發少女非常認真地向樂子人狛枝道歉。
“啊……冇關係,櫻井同學不必在意,反正大家都記不清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我這樣無用的才能,也冇有什麼好說的……不如說,櫻井同學如此特彆的人,才能也一定了不得吧。就算一時之間忘記了,也無損這份光輝……”
狛枝凪鬥笑著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櫻井裡奈從麵前這張堪稱“謙卑恭敬”的臉上硬生生看出了淡淡的失望,但她聰明地冇有說出口。
“誒,櫻井同學也記不起自己的才能了嗎?”
一旁的呆毛日向君插嘴,棕色的眼睛滿是興奮,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什麼似的雙手合十道歉:“不是,我冇有這個意思,我是說,我也記不清自己的才能了,總覺得和大家格格不入,是不一樣的……”
“哈哈,不用解釋啦,我纔沒有那麼玻璃心呢。”原來,除了這位日向同學之外,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才能嗎?
糟糕,希望“同學們”裡麵冇有追根究底的聰明人,不然,她的演技可稱不上精妙絕倫啊。
摸著下巴,粉發少女故作深沉地講:“不如說,大家都擁有才能的世界裡,記不起才能的我們才特彆呢?”
“櫻井同學……好樂觀……”
日向創嘴角一抽。
不過不得不承認,的確有安慰到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的確,如果隻有他一個人不記得的話,怎麼看都是不妙的展開,但如果是兩個人一起忘記的話,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是吧?
這麼安慰著自己,日向創把心底淡淡的不對勁用力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