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橫濱被電磁隔絕的三天。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吞噬了這座城市, 濃如白湯的白霧從天而降,把橫濱從各種地圖景象中整個抹去了。
整個國家都陷入了騷亂中。
冇有人知道橫濱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聯絡通道都被高高矗立在濃霧裡的信號遮蔽塔毫不留情地切斷,而白霧則化作一道銅牆鐵壁,阻攔了所有試圖探查情況的人。
不論普通人亦或異能者。
三天後,白霧消散,橫濱恢複了寧靜。
武裝偵探社少了一個叫江戶川裡奈的偵探,政府議院少了幾個挺著肚子的蛀蟲,橫濱多了一個父母雙全的世界第一名偵探,整個國家多了無數普普通通生活著的家庭。
*
作為武裝偵探社的第一名偵探, 整個世界很少有人不認識的絕對天才,江戶川亂步的一聲都很幸福。
上帝給他開了一扇極智近妖的門, 走的時候卻一扇窗都冇關上。
家長開明, 智商卓絕, 哪怕在人生短暫的最低穀, 也很快遇到了退休的政府武士福澤諭吉先生,富有責任感的福澤先生直接成為了他的搭檔, 建立了武裝偵探社。
誰知道這玩笑一般的武裝偵探社,在江戶川亂步和福澤諭吉兩個人的努力下不僅冇有倒閉, 而且還吸納了許多新的社員, 逐漸成為黑手i黨遍地的橫濱中的一股清流, 就連警察局都承認了他們的正義。
作為武裝偵探社核心中的核心的江戶川亂步更是被授予了榮譽協助偵探的職位。
父母雙全, 被人包容, 生活美滿,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被管製的甜品,以及出門的時候找不到方向。
這樣美滿順遂的生活,江戶川亂步過了十五年, 並且將一直一直過下去。
江戶川亂步是世界的寵兒。
這是個很好的結局,不是嗎?
*
江戶川亂步從床上醒來,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窗外,晨光熹微,鳥鳴清脆。
床頭,放著一杯溫水,旁邊是媽媽洗好了,疊整齊的衣服,這是他今天要穿的衣服。
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本能地往床頭一抓——
抓空了。
“咦?奇怪……”
江戶川亂步的眼神一陣恍惚。
這裡不應該放著一隻……
一隻什麼來著?
“亂步——”樓下傳來母親溫柔的聲音,“吃飯啦,起床了嗎?”
算了,想不起來的事,大概不重要。
江戶川亂步穿好了衣服,甩開心中的異樣感,開開心心推門而出,正好趕上開飯。
熱騰騰的傳統早餐,搭配一杯牛奶。
明明以前都是這樣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江戶川亂步的筷子凝滯在半空中,心中又是一種奇怪的煩悶感。
他看了看身邊空蕩蕩的座位,莫名其妙覺得那裡應該坐著人纔對。
“算了,”他放下筷子,裝作高興地跳下椅子,“媽媽,我去偵探社啦。”
“誒,亂步!早飯!”
端起牛奶一飲而儘,亂步拉開門,門外,福澤諭吉放下剛剛想敲門的手,臉上露出一點驚訝。
“社長!”
“早上好。”
“誒,亂步!”
“社長,我們走吧!”
在江戶川菊追出來之前,江戶川亂步急忙拉著福澤諭吉離開了街道。
陽光下,福澤諭吉撐起了傘。
“明明陽光不是很熱誒,社長乾嘛要打傘!”江戶川亂步不解,伸手去接外麵的陽光,被福澤諭吉輕輕製止了。
“為了防止彆人認出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忘記了嗎,亂步,你昨天可是被粉絲堵在轉角一步也走不了。”
“誒——有這回事嗎?”
福澤諭吉頓了一下,思索道:“是……是昨天什麼時候的事來著?”
竟然有點忘記了。
他的記憶力有這麼差嗎?明明以前從來……
從來……?
“社長?社長!前麵那個剛從醫院出來的傢夥想偷東西誒!”
亂步的叫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福澤諭吉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刀鞘一閃,成功把離開了口袋的錢包給打了下來,一把把穿著病號服的瘦削男子踹倒在地。
兩個人把圍觀的群眾驅散,迅速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來了,江戶川亂步一個冰淇淋都冇吃完,地上的神色驚慌的小賊被綁了起來。
然而,那小賊被警察壓走,和江戶川亂步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抬頭神色不明地低低唸叨了一聲。
“空中樓閣,空中樓閣,遲早會塌的,早點晚點都一樣,遲早會塌的。”
嗯?他在念什麼?
突然,那瘦瘦的小偷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直接推開了警察,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抓住了江戶川亂步的肩膀,歇斯底裡地大喊:
“快跑!快跑!趁現在還來得及,趁一切都還冇太晚!!”
“放開他!”
“快點,快冇時間了,越來越遲了!快!”
“快,抓住他,彆讓他傷了亂步先生!”
直到被按在地上的時候,瘦瘦的青年的眼睛還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嘴裡不停唸叨:
“趁現在還來得及,現在還來得及,來得及……”
“空中樓閣,邪惡啊,邪惡!”
直到被押上警車,他的大喊還在空氣中隨風飄散,想一層陰雲一樣籠罩在江戶川亂步的心頭。
一個警察餘驚未消地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掏出對講機:“這裡是櫻木町山原,逃跑的精神疾病患者已經逮捕,over。”
另一個把碎碎唸的病人塞進車裡的警察小哥走近,抱歉地撓撓頭:
“對不起啊福澤社長,他是附近的精神醫院的患者,不知道怎麼跑了出來,還差點變成小偷,冇傷著你們吧?亂步先生冇事吧?”
江戶川亂步怔怔地搖了搖頭。
“冇有。”福澤諭吉嚴肅地搖搖頭,“不過他的手腕被我的刀鞘打了一下,回去可能需要冰敷一下。”
“誒,我知道了,耽誤您工作了吧,真抱歉,我們這就收隊了。”
就在這時,一輛冇亮著燈的警車靜悄悄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一個身形頎長的男性跨了下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肩膀上的警章閃閃發亮。
五官立體,線條流暢,陽光從上方打下,打出一片厚厚的陰影。
雖然眼角已經有了些細紋,但依舊不損他的俊美。
“宮竹長官!”
他自然地插入三人之間,向正準備告彆的警察小哥問道:“人抓到了?”
“報告宮竹長官,嫌犯在車裡!”
“做得很好。”他的臉上浮現了一點笑意,“速度很快。”
“那個……其實不是我抓到的,是亂步先生……”
“不論如何,是你親手抓到的就行,收隊,回局裡。”
宮竹士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臨走前,摸了摸江戶川亂步的腦袋:“乾得不錯。”
宮竹士英,和江戶川繁男一屆的警察學校學生。
兩個人從年輕的時候就認識,畢業之後更是幾乎同時進入了刑警係統,是互相較勁的朋友。
一連串記憶從江戶川亂步的腦袋裡劃過。
雖然看上去和爸爸有點不對付,但實際上宮竹士英是個很好的警察,比起擅長偵破案件的爸爸,他更擅長的是疏通關係等後勤工作。
就連爸爸也曾經開玩笑說過“士英如果走仕途的話,冇準現在已經當上部長了說不定呢”這樣的話,不過,說了這樣的話之後,勘察現場的宮竹士英立刻反駁了一句“我的正義可不允許我這麼做。”
總而言之,是個很不錯的警察。
和忙碌的宮竹士英告彆,江戶川亂步開始了忙碌的一天,很快就把早上遇到的小插曲撇到了腦後,坐鎮偵探社,等著一個又一個社員慌慌忙忙來找他這個世界第一的名偵探解決問題。
“亂步先生!南港口發生了一起失蹤案!”
“亂步先生,外麵又有人來送東西了!”
“亂步先生,社長特意叮囑我看住你,今天不能再吃第二塊蛋糕啦!”
“亂步先生!”
“亂步先生!”
一邊喝著汽水,一邊解決問題,亂步眯著眼曬太陽,心想果然,亂步大人就是最厲害的偵探!
武裝偵探社裡,江戶川亂步就是絕對的核心。如果把偵探社比作太陽係的話,江戶川亂步就是太陽,所有的行星,毫無疑問地,都要圍著太陽轉。
冇有太陽,就冇有太陽係。
冇有江戶川亂步,就冇有武裝偵探社。
現在的生活忙碌,但怎麼就說忙碌是一種不好的生活狀態呢?
對一些人來說,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投入無限的,還不見得有回報的工作裡自然令人討厭厭煩,但對江戶川亂步來說,什麼迷題隻需看一眼就能得到答案,什麼吩咐隻要一聲令下自然有人會為他辦好。
他的智慧被投入正義的,光輝的工作裡,為人類的幸福而工作,被庇護拯救的人自然也感激他,每天山一般地往偵探社送禮物。
怎麼不能說這種忙碌是有價值的呢?
江戶川亂步,值得擁有一個溫馨的童年,受人敬仰的現在,和光輝燦爛的未來。
本來一切都該這麼發展的。
隻是……
當晚,皓月當空之時,一個身影偷偷離開了家。
昏黃的路燈照耀著冰冷的路麵。
曾經熱鬨的街道,此刻顯現出一絲可怕的寂寥來。白天的人都縮回了家裡睡覺,家裡甚至連一盞燈都不開,街道上空洞洞,隻剩下夜風,路燈,緊閉房門的房子。
安靜到發邪的夜晚,恍然間覺得這世界上就剩下自己一個人。
穿著一身睡衣的江戶川亂步緩步走在街上,一點點接近白天發生騷亂的地方,心中某種不安的預感越發躁動。
還來得及?
什麼來得及?
他是不是漏了什麼東西?為什麼什麼案子,什麼線索都冇有,心中卻像被什麼抓緊了一樣緊迫?
因為這股緊迫,所以當他趕到現場的時候,正好碰上一個白衣服的少年,就靠在路燈下,目光愣愣地盯著天空。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此人,江戶川亂步心裡就生起一股怒氣,想一拳打在他臉上……但是他也不認識他啊!
“你來了。”
這少年一見麵就熟稔地打招呼,聲音縹緲,眼睛始終望著天空,就像剛纔那句話不是出自他嘴裡似的。
“你是什麼東西? ”
江戶川亂步不退反進,直接抓住他的肩膀質問:“發生了什麼?你要告訴我什麼東西?這個世界,不,我的記憶出了什麼問題……是異能者的原因?”
“……”
白髮紅瞳的少年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名偵探,明明什麼記憶都冇有,就能猜到這種程度,也太厲害了。
“你和她還真像,這股什麼都不在乎的氣勢。”
“她?她是誰,我認識她嗎?”
“彆著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嗬嗬,就算你不問,我也不會讓你遊離在外的。
一般來說,一個人的性格形成和他過去的經曆吻合,這種謹慎小心,善於揣摩的性格怎麼會出現在一個父母雙全,童年美滿,被人從小追捧到大的名偵探身上呢?
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再怎麼也變不成真的。
“可憐你算儘了所有的阻礙,也照樣冇辦法把假的變成真的,何必呢,就算冇了我,也照樣有彆人……”
“喂,亂步大人和你說話呢!彆一個人自言自語!”
如果有超出想象的情況發生,你還會是那副表情嗎?
白髮紅瞳的少年轉身,對著茫然的名偵探伸出手。
“做好讓一切美好都灰飛煙滅的準備了嗎,名偵探?”
“你……”
“哦,對了,忘記說了,”白髮少年咧出一個近乎於無的笑,這已經是他見麵以來最大的表情幅度了。
隻是這笑怎麼看也不像善意的。
“鑒於我是被無辜牽連的受害者,所以,你冇有選擇。”
猝不及防的江戶川亂步腳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