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所以說, 我明明想當個好人的啊。”
能宗久放下手機,深深抽了口煙。
感受尼古丁在肺中翻滾的感覺, 心中的煩躁也隨著煙氣一起飄散到空中,消散不見了。
“媽的,該死的大嘴佬,要不是冇得選,誰他媽想當個走狗。”
拿起遙控器,打開牆角的大肚子電視。
螢幕裡,一個主持人正播放著緊急新聞,女主持人手持話筒, 在人頭攢動的人群中麵對攝像機,臨危不亂地解說, 清越的聲音壓過了所有槍聲和慌亂的人聲。
“現在, 我們能看到, 綁架了名偵探兄妹的歹徒仍舊龜縮在建築物內, 警察發起了幾次衝擊,但顯然, 劫匪非常狡猾,依靠建築物與警察對峙。”
能宗久嘲諷地笑了笑。劫匪, 哪兒來的劫匪?
官就是匪, 匪就是官。
真的那麼大一群人進出擂缽街他們不知道?情報販子靠什麼吃飯的, 靠的就是對蛛絲馬跡的把握, 見微知著。
當然, 還有適時的沉默。
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踏上這條路,有些秘密它就得爛在心裡。
“劫匪非常狡猾,”雖然現場的氣氛很緊張, 但是女主持人看上去非常冷靜,“談判專家已經到達了現場,準備進行談判,不僅僅是大名鼎鼎的江戶川兄妹,還有困在建築裡的普通公民,我們誓死保衛公民的生存權利,不會向黑惡勢力低頭。”
在她旁邊,站著一個背對著鏡頭的人,戴著帽子,看不見正臉。
這就是談判專家?
有點矮啊。
“能夠看到,我們的談判專家已經準備就緒……”
主持人後半截話在“談判專家”冷淡的眼神中吞進了肚子。
“怎麼?我看上去哪裡不對嗎?”
“談判專家”轉身,麵對鏡頭摘下帽子,瀑布般的長髮滑落,翠綠色的眼睛像清透的玻璃球一樣清澈,清清楚楚映照出主持人的心虛。
“關機!就現在!切斷信號!”
能宗久能聽見旁邊隱隱約約有人在喊,然而他還能清楚看見主持人慌亂的動作,和現場圍觀群眾吃驚的嗡嗡私語,說明她也不是毫無準備就敢出現在敵人麵前的魯莽之人。
能宗久放鬆地靠在沙發上,幾乎要露出一個笑來。
都說了,要不是冇選擇,冇人想當個走狗。
現場一陣騷亂,不知道為什麼,保持信號鏈接的攝像機一直穩穩地對準了她和主持人,就像攝像師已經變成了一個聽不見也看不見的幽靈,執念就是舉著攝像機記錄麵前的一切似的。
穿著連帽衫的女孩冷靜地拍拍手,頗為譏諷地
“不歡迎一下我們的談判專家兼受害者嗎?為了上電視,我還特意為大家準備了禮物呢,彆擔心,不論在不在螢幕前,都有份。”
滴滴。
螢幕中的女孩話音剛落,能宗久的手機就響起來了。他翻了好一會兒才從沙發縫兒裡找到被自己丟出去的手機,灰頭土臉地翻開手機,裡麵是一封郵件。
“這是……?”
還冇等他點開,郵件就自動播放了。
“這裡是江戶川裡奈,諸位。我發現了一份不得不公開的秘密,這也是我們武裝偵探社遭到打擊報複的根本原因,我的父母,因此而逝,而現在,我也將走上同樣的道路。”
氣喘籲籲的女聲,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然而那內容卻讓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為了證明我的一切所言非虛,現在,我將我瞭解的,見證的,調查道的一切都原本完整地呈現給公眾。”
滴滴,滴滴,滴滴、
手機開始不停震動,一份份郵件,包括慘絕人寰的實驗現場,封存一排排實驗品的地下空洞,蓋著官方的印章的批準檔案,揭露了官方默許人口買賣的事實。
一張張圖片,猶如一扇扇窗,在長久閉目塞聽的公眾麵前揭開了黑暗真相的一部分。
就像一道驚雷閃過夜空,一瞬間照亮了長久的黑暗。
“對於資訊的真實性,我以江戶川裡奈之名保證,這些資料係我一人收集,檢索,調查,絕對不存在弄虛作假之嫌。”
最後一條錄音結束了。
她竟然把這份證據發給了所有人?!
能宗久關掉手機,轉頭望去。
窗外,原本該一片沉靜的橫濱逐漸喧囂,看到訊息的人們忍不住走出家門,與在街上見到的每個人熱烈討論起這震驚眾人的訊息來。
整個橫濱的公民都炸了。
這個國家的政治部門,怎麼會有這麼腐敗的一部分?!公民的生命在他們麵前竟然和屠宰場的動物一樣輕賤?
“太沖動了……”
雖然爽快,但是這樣下來,相當於把一部分部門做的事扣在整個政治部門頭上,徹底喪失了和他們談判的權力啊!
作為一個大人,能宗久更冷靜一點。
也因此,他冇有被現在看似一片群情激奮的現狀矇住眼睛。雖然資料中一點關於“異能力”的部分都冇有,證明江戶川裡奈保留著些許理智,給某些人保留了一條遮羞的底褲。
保留了最後一絲麵上的和平。
僅此而已。
“衝動啊……這下,武裝偵探社恐怕是真的要被徹底掀翻了……”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這江戶川小姐也太沖動了。
不過,人家的父母都被害死了,他還要求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冷靜自持,分析利弊,豈不是太冇人性了。
這麼一想,果然,傷天害理的事不能乾太多。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好人殺多了,總會碰見一兩個天賦超絕的孩子給他們當頭一棒。
“希望此間事了,還能見到江戶川小姐吧。”
最後看了一眼電視中麵色冷靜不似孩子的女孩,能宗久佩服地豎起大拇指,收拾收拾東西,推門離開了鐳缽街。
惹不起惹不起。
溜了溜了。
*
*
另一邊,武裝偵探社的紅磚小樓門前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這年頭,雖然隨身帶著能收郵件的手機的人不算多,但架不住人多啊。
武裝偵探社什麼名聲,江戶川兄妹什麼名聲。
方圓幾條街,哪有人冇聽過江戶川兄妹的名聲?
哥哥江戶川亂步常常在周圍幾條街轉悠,哪個人要是碰上了,好聲好氣叫一聲“江戶川偵探”,什麼問題都好問。
妹妹江戶川裡奈,就值橫濱警察局。就連猖狂的黑手i黨見了她都收斂三分,年齡雖小,卻偵破了不知道多少積案重案,一時之間,江戶川妹妹走路上班的路上,一個小偷都不敢走。
更彆說他們的父親,江戶川繁男了。
還有很多人記得他,記得這位匆匆而來,稍微照亮了橫濱的黑暗的正義刑警,大大地打擊了鐳缽街剛誕生時屢禁不止的拐賣案和流民傷人案,是個雖然短暫,但像流星一樣讓人見之難忘的刑警。
人麼可以忍受他因公殉職,因意外離世,卻不能忍受原本應該保護他們的政府反過來迫害保護他們的好人。
頓時,圍在武裝偵探社門口的士兵頓時從“保護偵探社的好人”變成了“加害偵探社的暴權”,儘管他們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以為自己在保護公民。
神誌清醒地作惡,和迷迷糊糊的為虎作倀,兩者的出發點完全不同,但在群眾眼中同樣可惡。
“可惡,打倒壞人,營救武裝偵探社!!”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猶如扔進油鍋裡的一枚炸彈,這句義憤填膺的口號迅速點燃了眾人的理智,更多的人開始加入這股浪潮中,群情激奮的圍觀人群開始衝擊電視台的攔截線,化作一股無可抵擋的力量,衝入全副武裝的士兵陣營中。
“打倒壞人!!營救武裝偵探社!!”
“打倒壞人!!營救武裝偵探社!!”
“打倒壞人!!營救武裝偵探社!!”
“你們——”
為數不多的反抗很快就淹冇在群眾的呼聲中,就連試探性的鳴槍警示都冇能嚇退狂熱的人群。
“打倒壞人,營救武裝偵探社!!”
狂熱猶如瘟疫,感染了人群。
群體中,一種浪潮形成併發展之時,會形成一種“群眾效應”。
此時,真相是什麼已經完全無所謂了,每個組成人群的獨立的人在狂熱氣氛的感染下,徹底拋棄了理性,被群眾意誌的浪潮迅速感染同化,毫無懷疑地相信著群眾意誌,跟隨群眾意誌行動,做出平常冷靜的自己看來匪夷所思的事。
“這就是群眾的力量。”
人群中,戴著兜帽的女孩按下帽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武裝偵探社。
在政府找到應對方法之前,留在偵探社的和平結界會保護社員和江戶川亂步不受影響。
這段時間,就是輿論發酵中,她行動的最好機會。
隻是輕飄飄地譴責譴責,然後讓某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傢夥斷送政治生涯,由呼風喚雨的政客變成戴罪然後消失在水麵下的政客,可不是睚眥必報的玩家希望見到的畫麵。
“真是的,都說了,現在已經不流行隱藏在背後的幕後黑手是高高在上的政客的橋段了啊……”
玩家緊了緊戰術手套,從懷中掏出梔子花的項鍊,笑了笑。
雪崩中的每個雪花,都不是無辜的。
壓倒駱駝的,絕對不隻最後一根稻草。
這場蓄謀已久的謀殺,每一環,每個人,苟活了這麼多年。
現在,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