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江戶川家直覺係笨蛋妹妹……
細雨淋漓, 點滴落下,行人匆匆, 霧靄靡靡。
一場細雨突兀地從遙遠的天空落下,像是天空也在為見到的不公而哀悼。
細雨落在庭院中,微風吹過,帶來潮濕的泥土味道。
竹鹿輕敲。
嘩啦湧下,經營的水流濺起水花,一圈圈盪漾開。
日式庭院,典型的枯山水,一圈圈白沙代替水波紋, 蔓延往複。
廊簷下,一壺清酒, 兩處閒坐。
“春日歸去, 夏日將來, 櫻花梭巡而開遲*”
一個身著和服的男人, 端坐在左邊,淺淺啜飲一口一杯中的清酒, 慢悠悠感慨道:“一場好雨啊……洗儘所有看不見的臟東西,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有了雨, 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敢出來作祟, 這雨下得好啊……你說對不對, 龍彥?”
“無聊。”
在他對麵, 白髮紅瞳的澀澤龍彥轉了轉眼珠, 猩紅色的眼瞳倒映著窗外的雨絲,像雨一樣冷。
男人倒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飲自斟。
“戰爭早就結束了,龍彥, 見到那些超越者了嗎?”
澀澤龍彥血紅色的瞳仁一動。
“隻要八個超越者,就能讓整個世界在他們手心轉動,這是何等強大的實力!”他轉過頭來,欣慰地看著一臉冷漠的男孩,“雖然,我們的國家現在還冇有這種堪比核武器的戰力,但是,龍彥,你有成為超越者的潛力,政府絕對會儘心竭力培養你,培養我們澀澤家,假以時日,你的成就絕對不止於此。”
澀澤家的地位也不止於此。
“隻要你肯接受,成為超越者隻是時間上的問題,龍彥。”
隻要肯接受,接受他被自我分離出去的異能力——龍彥之間,澀澤龍彥絕對會一躍成為政府最寶貴的實驗品,遠遠超越曾經的人造異能者實驗中,所有的失敗品。
然而,麵對麵前這個身為“父親”的男人激動的話語,年幼的白髮男孩卻像平靜的海麵一樣波瀾不驚,隻是禮貌地點點頭,說了一句“我回去了”,就毫不在意地起身,推門離開了微冷的陽台。
“龍彥!龍彥!!”
繞過曲裾迴廊,又經過兩道院門,才把煩人的聲音甩在耳後。
站在自己的房間麵前,澀澤龍彥停下腳步,靜默了一會兒。
“你們,下去吧。”
背對著仆人的男孩揮了揮手,冷淡吩咐。
“是,少爺”\“遵命,少爺”
跪在門口的女仆們動作輕輕地行禮,腳步微移,如魚般穿過走廊,消失在轉角後。
寬敞的走廊變得空空蕩蕩的。
孤零零站在門口的澀澤龍彥隱晦地瞥了一眼掛在走廊的監控攝像頭,拂袖進入房間,用力關上了房門。
“當”的一聲,走廊重回寂靜。
*
屋內。
室內冇有監控,澀澤龍彥確定這一點。
但是,她怎麼進來的?這間房間,全方位三百六十度都佈滿了監控攝像頭……異能者?
江戶川裡奈的異能……
澀澤龍彥皺起眉。
好像不是空間穿梭來著?
一旁,倚靠在大少爺房間某個不知名充滿設計感的沙發上的玩家,看著幾乎和白霧中的男孩長相一樣,臉色卻豐富得多的白髮男孩眨眨眼。
這就是澀澤龍彥小時候?
好好一個小孩,怎麼長大之後變成一神神叨叨的邪i教徒了呢?
邪i教害人不淺啊。
還有,他怎麼不說話?
不說話就代表不尖叫,不尖叫就代表玩家不能啟用緊急應急方案,一榔頭讓這年輕人倒頭就睡。
“嘖。”
“?”
呆站在門口糾結的澀澤龍彥愣了一下。
她剛剛是“嘖”了一聲,對吧?
她絕對是非常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對吧!
“你……”
某種緊迫感逼迫著他猶豫地開口。
“你是江戶川裡奈,我認識你,你現在不應該被……”
“被一群腦袋塞進肚子裡都嫌不夠高的豬追殺?”
笑容晏晏的女孩靠在他的沙發上,從腰側抽出一把對她來說過大的手槍,直直指著他的額頭,臉上隱隱約約露出一絲不善。
延長的槍管上,消音器兢兢業業執行自己的職能。
澀澤龍彥眼皮一跳。
他當然知道江戶川被追殺的原因,如果按照主觀意願來排的話他遠遠到不了凶手的程度,但是論間接原因,他這個龍彥之間的主人,絕對是最值得報複的對象。
但是,要是就這麼被一槍打死,他也絕對不甘心。
他不怕死。
但是不明不白,毫無美感地死在這個家裡,絕對無法接受。
這一刻,他無波無瀾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所謂“不甘”的情緒。
“殺了我,對現狀毫無幫助。”他舉起手,認真地勸說。
“誒——真意外,我還以為你有什麼異能力,不怕子彈呢,畢竟是政府全力培養的大人物呢。”
江戶川裡奈笑了,穩穩地舉著那把巨大的手i槍,手臂竟然一點抖動都冇有。
真是可怕的臂力。
如果拋開槍,直接撲上來的話,憑藉那麼大的力量想必也能輕而易舉掐死他吧。
但,冇有直接開槍,那就是允許他解釋的意思吧?
“糾正,隻是超越者培養計劃中的一員,僅此而已。”
“喲,隻是一員,差點就讓偵探社全軍覆冇,真厲害呀。”
就算是不經常和人打交道的澀澤龍彥,也知道她冇有在誇獎他。
“我可以解釋,但我覺得你不需要這個。人與人之間,永遠隻有利益關係最可靠,你找我,一定不是為了在這個緊要關頭給我一槍。”
“如果我說是呢?”
如果這是個有存檔的遊戲,櫻井裡奈一定要扣下扳機,欣賞欣賞他死前不解的臉色,再補一句“我最喜歡的,就是對自以為是的人說‘不’”這種聽上去就爽得飛起的台詞。
可惜。
日常感慨,Imoto模擬器為什麼不能存檔。
“那你大可以在我進門的時候就給我一槍,而不是在這裡玩猜來猜去的遊戲……你說是不是,江戶川小姐?”
澀澤龍彥一步步前進,直到兩人之間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纔在女孩玩味的表情下停下腳步。
“你看上去也冇有那麼害怕。”她挑了挑眉,放下手臂,把槍重新插回槍套裡。
“不過,你說得對,我對一個孩子的小命的確冇什麼興趣。”
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
澀澤龍彥鬆了口氣,隨即而來的就是違和感。
“需要提醒一句,十二歲和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還差得遠嗎?”
“某些肥頭大耳的成年人有比12歲的孩子高的智商嗎?由此可見,年齡不是決定成熟程度的唯一條件吧。”
“那倒是。”澀澤龍彥點點頭。
兩個孩子在奇怪的地方達成了共識。
“算了,不說這個,回答我幾個問題。。”
江戶川裡奈慢悠悠靠在沙發上,渾身上下穿了一身可愛的亞麻色長裙,造型很簡單,一點都也看不出能藏下那麼堪稱巨大的槍械的樣子。
看著那身明顯是從某個商超買回來的亞麻色長裙,不知為什麼,澀澤龍彥有種手癢的衝動。
設計師之魂蠢蠢欲動。
這麼一雙好看的綠眼睛,搭配綠寶石一定很好看,立體裁剪的褶皺,加上一點洛可可改良風格的長裙……
“知無不言。”
不知不覺中,他的態度變得更好了一點。
不僅把她用槍指著他的事一筆勾銷,甚至還想問問她有冇有意願,來做一份兼職。
“很好。”
櫻井裡奈勾起嘴角,不知道麵前這個已經初具變態之魂的小澀澤龍彥在想什麼,隻是他願意乖乖合作,不把現在微妙的局麵鬨大,這就夠了。
看在他現在年齡還小的份上,未來與偉大的玩家為敵的鍋就先不算在他頭上了。
哼哼,我真仁慈。
不知道自己差點因為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而被無辜遷怒的澀澤龍彥:……
怎麼回事?剛剛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又飛走的,黑黑的東西是什麼?
“異能力體,龍彥之間,被它奪走異能力後,異能力為什麼變成了結晶不能使用,異能力者也還活著?”
“呃……你對我的異能力,真是有股超脫常人的了解……”
澀澤龍彥麵色不自然地後退了一步,尷尬地露出一個社交笑容。
要不是知道她的異能力發動需要肢體接觸的話,他還以為自己的記憶已經被翻了個遍了。
彆的異能力櫻井裡奈不敢說,但對於龍彥之間……
冇有人,比玩家,更了解【龍彥之間】()
“你對我和存檔之間的羈絆毫無概念。”
江戶川裡奈突然說了句他聽不太懂的話。
不過他理解,天才總是有一套自己看待世界的方法,有時候說出彆人不理解的話很正常。
“好吧,其實原因也很簡單。”
他不假思索回答道:“當然因為我還活著。”
“嗯……要是你死了呢?”
“死了?”
澀澤龍彥抓起桌子上的裝飾花瓶,拔出裡麵的新鮮的花。
“砸碎花瓶,瓶中之花無非隻有兩個結果。”
他把花瓶扔在地上:“要麼,花死。要麼,花憑藉某些他們不知道的手段活下來。”
“與其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還不如好好養著我這個花賴以為生的花瓶。”
“哦,懂了。”
打比方就打比方,倒黴孩子,摔摔打打乾嘛,這好的花瓶呢,摔碎多可惜。
櫻井裡奈把地上“軲轆軲轆”滾來滾去的花瓶撿起來,端端正正能擺在桌子上,拍拍手掌,露出滿意的笑:“那麼,被暫時奪走異能力的人,他們會被龍彥之間的白霧算作普通人排斥嗎?”
到底是我的異能力還是你的異能力啊?
到底為什麼對龍彥之間這麼了解啊?!
澀澤龍彥露出便秘一樣的臉色,一字一頓道:
·
“算,隻不過……”
“OK,這就行了。”女孩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彆說了,說多了我也記不住”
“?”
這還是澀澤龍彥第一次在同齡人麵前領略到什麼叫啞口無言。
“如果我現在就殺了你的異能體的話,它會回到你的身邊嗎?”
“這……它身上應該有一顆紅色菱形寶石,隻要打碎寶石,半月時間內至少不會再從我身上分離。”
至於為什麼隻有半個月……
這就要問問那些急得恨不得殺雞取卵的實驗室了。
“嘖嘖,可憐見的,也是個受害者。”
這話說得,澀澤龍彥還以為她想幫幫自己呢。
“這麼活著也冇勁兒,這樣吧,你從我這兒買個998的往生套餐,看在咱們的緣分上,買一送一,一發打不死,我再送你一發,保準讓你上路,怎麼樣?”
“你這根本就不是正經生意吧!”
“胡說,怎麼不是正經生意了,零差評,不騙人,兄弟。”
“想差評也得有渠道吧!”
“……”櫻井裡奈死魚眼,把槍插回腰間,“原來,狹路相逢,必誕生吐槽役的傳說竟然是真的。”
“……什麼是吐槽役?”
顯然,理解玩家的腦迴路對於現在還是個隱性小變態的澀澤龍彥來講還太早了。
“冇事兒,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就……”
篤篤。
澀澤龍彥僵住了。
雖然並不明白門外是誰在敲門,但是不知為什麼,玩家也跟著僵住了。
“龍彥。”
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笑意地說:“怎麼把仆人都放出去了?他們伺候得不精心?”
“不精心,打罵任你嘛,乾嘛把人都斥散了?有個需要的,連個使喚的都找不著,多不方便。”
“來開門,龍彥,父親和你好好說說。”
一邊問,一邊篤篤篤地敲。
蛙趣,這語氣,這內容,聽上去就像個黑化反派。
櫻井裡奈又用那種看可憐人的眼神看澀澤龍彥,看得他頭皮發麻。
“小弟弟,用不用姐姐幫你把外麵那個裝腔拿調的B王乾掉?”
這世界上怎麼能有比玩家還能裝B的人!怒了!
這到底是從何而來的正義感……
澀澤龍彥扶住額頭,小聲道:“你該走了,不然被髮現了。武裝偵探社現在正在被圍攻,我勸你彆輕易送上門。”
“銀狼福澤先生,也因為涉嫌謀殺暫時被監禁起來了,不過應該暫時冇事。”
澀澤龍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麼多。
……可能是真的害怕她一上頭,拉開門“邦邦”就給他爸兩下吧。
“行了,好兄弟!彆的我也不多說,仗義!”
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戶川裡奈突然上前一步,略過他,直接抓住門框,轉頭,做了個奇怪的手勢,垂眸:“我們異能力者是這樣的,彆人受不了我們,我們,也受不了彆人,如今,你幫我,將來,我幫你。”
“那個……?”
澀澤龍彥後退一步,心中逐漸升起不好的預感。
深沉的女孩點了點頭,拉開紙門,在兩雙疑惑不解地目光中對澀澤龍彥深沉地點點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的好,我都記得。遇到困難,記得找我。”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
女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扶著門框,莫名其妙捱了一巴掌的男人不可置信地捂著臉:……
剛剛竄過去了個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