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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非唐 第319章 往日餘暉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8:33

“劈裡啪啦……”

爆竹作響間,大唐自鹹通三年邁入鹹通四年。

在外界都歡迎新年的時候,身為天平軍都將的王仙芝卻拉上了平盧軍都將宋威,找上了在邕州衙門辦公的經略使李弘源。

“使君,這不是我二人的想法,而是下麵的弟兄都在鼓譟,我們實在壓不住啊!”

“冇錯啊使君……”

衙門正堂內,四十多歲的嶺西經略使李弘源眉頭緊皺,而他麵前的王仙芝、宋威卻叫著苦。

在他這裡,叫苦的不止是他們二人,還有宣武、義成、忠武等六鎮的都將。

冇辦法,嶺西的環境,確實不是中原兵將能忍受下來的。

興許是有太多人找過李弘源,因此麵對二人的訴苦,李弘源隻能開口安撫道:

“這樣吧,日後田州、邕州、籠州等三州的巡邊,便不派戍兵出巡了,我會下令諸縣各募州兵一百巡邊的。”

“謝使君諒解!!”

王仙芝及宋威聞言連忙感謝,李弘源則是擺擺手道:“既然無事,那便退下吧。”

“是……”

二人老老實實的退下,不多時便離開了衙門。

在他們走後,偏廂內方纔走出一名身穿淺緋官袍之人。

“這群戍兵不堪用,使君恐怕得讓朝廷從其他地方另外調兵纔是……”

“確實……”李弘源歎了口氣,八鎮戍兵雖然保障了嶺西安全,但他們事情太多了。

相比較這中原八鎮的戍兵,他更傾向於江南西道和江南東道的戍兵。

想到這裡,李弘源起身走向書房,不多時便寫好了一份奏表。

他將奏表交給官員,遞出時鄭重道:“派快馬把奏表送往長安,如今已經過了元日,朝廷辦事快不起來,得提前讓朝廷調戍兵來嶺西纔是。”

“使君放心,下官這就去操辦。”

緋袍官員應下,隨後便派人將奏表送往了長安。

快馬的速度不慢,但由於朝廷度支不足,因此不少驛站都缺少乘馬,李弘源的奏表直到二月初才送抵了長安。

麵對嶺西的奏表,裴休、蔣伸及畢諴三人再度找上了李漼。

李漼一如既往的還在聽曲,因此他們三人在殿外等待許久,鹹寧宮內的曲子才漸漸平息。

“三位相公,請入內……”

宦官田允恭敬作揖,裴休三人見狀回禮後走入殿內。

此時伶人與樂師都躲入了偏殿之中,正殿僅有李漼。

李漼坐在金台上,眼見裴休三人到來,當即頷首詢問道:“三位相公前來何事?”

“上千萬歲壽……”

三人不急,隻是先對李漼行禮,接著才由裴休站出來彙報道:

“陛下,嶺西經略使李弘源奏表八鎮戍卒期即滿,請朝廷調江西、江東兵卒戍邊。”

麵對裴休的話,李漼眉頭微皺:“今年纔是第三年吧,李弘源為何這麼早就奏表?”

在李漼看來,李弘源多少有些冇事找事,但畢諴卻為李弘源解釋道:

“陛下,從嶺西至長安,即便快馬也要近月才能抵達,若是朝廷調兵遣將,恐怕又耽擱不少時日。”

“李經略使此舉,應該是為了體恤朝廷不易,故此纔想著提前敲定此事。”

畢諴話音落下,李漼臉色才稍稍轉好,由此詢問道:

“江南西道、江南東道可有多餘兵卒調往嶺西?”

“不曾有,若是要調遣戍卒,唯有臨時募兵。”

蔣伸畢恭畢敬回答,李漼卻又追問道:“若是要臨時募兵,那為何不直接在嶺西募兵?”

裴休無奈,隻能上前一步說道:“陛下,田州、籠州、邕州百姓都被南蠻掠走,嶺西雖有十一州,但失去三州人口後,口數不足十萬,難以募兵八千……”

裴休覺得自己說的足夠清楚了,李漼也大致聽明白了,但他並不想增募新卒。

“可有不增募新卒之法?”李漼詢問三人,三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裴休說道:

“若是不增調戍卒,唯有從他處調遣。”

“江南西道及江南東道無多餘兵卒,而東西川無法調度兵卒,山南兩道兵卒不堪用,唯有從中原調兵……”

李漼隻覺得有些煩躁,隨後打斷道:“既然要從中原調兵,那豈不是多此一舉?”

“既然如此,那不如將戍卒戍期延長為六年!”

“這……”裴休三人麵麵相覷,但他們都知道這是最便宜的辦法。

畢竟放八鎮戍兵回鄉是一筆費用,從中原另調兵馬又是一筆費用,而中原戍兵在嶺西戍邊期間還有軍餉的費用。

這雜七雜八算下來,不如延期戍卒戍期來的實際。

畢竟延期之後,便隻要犒賞犒賞戍卒,正常支付軍餉就足夠,免去了管兵回鄉期間的飯食問題。

“此事便如此敲定了,另外王式到哪了?徐州的那些驕兵悍將什麼時候能討平?!”

李漼將嶺西之事拍案定下,隨後詢問起了王式的事情。

裴休聞言作揖道:“回陛下,王式已經率其部長山都抵達鄂州,不日便將進入淮南道。”

“不過長山都僅千人,而徐州牙兵數千之眾,是否要增派兵馬,以免通濟渠有失?”

“嗯……”李漼略微思考,確實覺得王式僅率千餘人入徐州有些危險。

畢竟就連田弘正之子田牟去到徐州,都得被銀刀軍等牙兵逼迫著每日慶宴,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半道對王式下手?

這麼想著,李漼方纔不緊不慢道:“忠武、淮南各出兵千人,三月十五前聚兵於光州,令王式前往光州節製,隨後入徐州。”

“不過這份旨意得寫好看些,彆讓徐州那邊知道朝廷的意圖。”

“臣領旨……”裴休不緊不慢應下,但這時李漼卻突然開口道:

“朕自鹹通元年祭祀祖宗外,其餘時間皆在長安,已有兩年不曾祭祀祖宗陵寢。”

“如今戰事稍歇,朕想在清明祭祀祖宗,不知諸位相公以為如何?”

曾經的李漼過於壓抑,而今成了皇帝,自然無法忍受常年困守長安四周。

不過他也知道輕重緩急,所以前兩年大唐與大禮戰事激烈時,他倒也能安分守己的待在宮裡。

隻是隨著高駢大敗祐世隆於牛頭峽,大唐與大禮戰事告一段落,軍費度支也不再緊張。

正因如此,李漼想藉著祭祀祖宗的名義,準備出巡幾個月,以此來釋放釋放情緒。

“這……”裴休錯愕,接著作揖道:“陛下,此事不如暫緩……”

“臣附議,此事理應暫緩……”蔣伸也上前附議,並不支援皇帝出巡。

“陛下!”

忽的,畢諴突然拔高聲音,眉頭緊鎖的作揖道:

“陛下,您自元日大朝會以來,已有月餘不曾常朝,每次常議更是不足三刻鐘。”

“臣敢問陛下,如今朝廷度支情況,陛下可曾瞭解?!”

若是說裴休和蔣伸還稍微顧忌點皇帝的麵子,說的比較委婉,那畢諴便可以說是直點要害,不留情麵。

李漼雖然善於聽取建議,可這卻不代表他冇有脾氣。

麵對畢諴的質問,李漼也來了脾氣:“畢相的意思是……朕祭祀祖宗有錯嗎?”

“冇錯,但不合時宜!”畢諴不卑不亢道:

“如今河南、淮南等道流民遍地,落草者數不勝數。”

“前線雖然大捷,但朝廷度支依舊不足,甚至積欠。”

“如此情況,陛下理應審時度勢,等到朝局平穩再祭祀祖宗,而不是在朝廷度支吃緊時火上澆油!”

一句火上澆油,李漼心裡的那團怒火被徹底點燃。

“畢相公,你莫不是將朕視作兒孫教訓?!”

李漼站起身來,雙拳緊握的同時,眼底的怒火不加掩飾。

隻是麵對他的怒火,畢諴卻依舊不卑不亢:“陛下,臣常看史書,昔年太宗曾與魏文貞公討論君王所為。”

“魏文貞公曾說,君王兼聽則明,偏信則闇。”

“太宗聽後深有感觸,稱君王必須善用耳朵,優化“耳功”,才能為民建功。”

“如今臣不過是說出當下時局所麵對的問題,您便覺得臣是在諷刺您。”

“此事若是傳出去,那天下的忠臣,又還有誰敢向您諫言呢?”

畢諴這話說得尤為嚴重,李漼聽後氣到發抖:“朕不聽你的話,便是昏君了?”“以陛下治理天下三年之局麵來看,確實如此!”

畢諴態度堅定,李漼瞪大眼睛,他冇想到畢諴竟然真的敢說他是個昏君。

他自認為自己冇有做什麼禍國殃民的事情,無非就是不喜歡開常朝,喜歡聽曲看書和遊玩罷了。

即便遊玩,他對朝中奏表的處理卻也冇有落下,如何算得上昏君?

“朕哪裡昏庸了?!”

李漼忍不住質問,畢諴卻持著笏板,脊背挺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陛下剛登基時,曾向各州頒佈詔令,廣開直言進諫之門,示意言者無罪。”

“當時天下百姓奔走相告,世家庶族以科舉為重,都希望高中之後,能輔佐陛下開創太平盛世。”

“然而,陛下鮮少上朝,即便在宮中處理奏疏,卻也冇有采納他們的建議。”

“這些忠心獻策的臣子,匍匐在朝廷上,卻連陛下一麵都難以見到!”

“老臣們愛惜自己的官位而不敢直言,而今來了新臣直言,您卻不予理會。”

“臣請問陛下,您這樣的舉動,是否算得上昏聵?!”

畢諴句句直插要害,說的李漼臉色難看,可李漼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因此隻能冷著臉,不予迴應。

瞧著李漼不說話,畢諴還以為自己將皇帝說得反省,故此言語更為激進。

“陛下,如今時局如此,您若是再不改變,我大唐真不知道還能有多少年的國祚……”

“畢存之!你放肆!!”

李漼的怒喝聲響徹鹹寧宮,裴休及蔣伸包括宮內所有宦官婢女紛紛跪伏一片,唯有畢諴眉頭緊鎖,持著笏板不曾彎腰。

此刻的李漼胸口起伏,死死盯著畢諴。

他可以允許畢諴說他昏庸,因為他覺得自己並不昏庸,隻是有些貪玩。

但大唐的國祚,他不容任何人討論,更何況是畢諴這種偏悲觀的討論。

自從他知道神策軍的腐敗後,便一直在擔心大唐的國祚。

隻是他很清楚,自己改變不了什麼,因為大唐積弊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單單神策軍的虛額問題,他就無法解決,甚至不敢麵對,更何況其它?

有些事情,知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後能不能做是一回事,做了能不能成功又是另一回事。

李漼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神策軍的事情他即便知道了,也不敢去解決,因為他對自己冇有自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解決。

如果失敗,那他將要麵對什麼?

是另一個甘露之變,還是不可控的局麵?

思前想後,李漼隻能自己騙自己,忽略這些致命的問題,專註解決些小問題。

“隻要天下不傾覆在朕的手中,隻要朕能將天下平穩交給後嗣之君,這便足夠了……”

這番話,便是李漼常常在信中安慰自己的一番話。

隻是他不能與畢諴說,也不能和任何人說。

“都退下吧!”

李漼轉過身去,不再與畢諴對視,卻也冇有處置畢諴。

“臣等告退……”

裴休與蔣伸擔心畢諴又說出什麼驚人之言,連忙開口退下。

畢諴最終在二人的勸說中離開了鹹寧宮,而李漼也在他們走後看向田允。

“將戶部所有度支類奏表都拿來!”

“奴婢領命……”

李漼的口諭,讓田允心裡摸不準他是什麼想法。

小半個時辰後,數十份奏表擺在了李漼案頭,而他也坐回了位置上,安靜翻看著這些奏表。

【延資庫使蔣伸奏:鹽鐵戶部先積欠當使鹹通四年以前延資庫錢絹三百六十九萬餘貫匹。】

【內戶部每年合送錢二十六萬四千一百八十貫匹,從大中十二年至鹹通四年……】

數十份關於戶部、度支、鹽鐵的奏表內容,在四個時辰的時間裡,不斷通過目光湧入李漼的大腦。

表麵強盛的大唐,實際上從大中七年開始,便已經出現了諸道積欠賦稅的情況。

至於為何積欠,李漼也十分清楚。

無非就是因為賦稅太多導致百姓逃亡,亦或者天災人禍和貪官汙吏逼得百姓淪為饑民。

天下的土地很多,它們作為荒地的時候,冇有人會去關心它們。

但若是有流民和饑民去開墾他們,並且開墾為熟地時,當地的官員胥吏和世家庶族便會如豺狼般一擁而上,將流民和饑民開墾的荒地占為己有。

擺在百姓麵前的隻有四條路;老老實實在原籍種地,然後被各種苛捐雜稅和貪官汙吏盤剝死。

亦或者成為逃民,逃亡境外,跑到人煙稀少的地方開荒,然後等開荒結束後,被聞著味道趕來的貪官汙吏和世家庶族奪走土地。

當然,除了這兩條路,他們還有最後兩條路,前者是上山落草,後者是餓死鄉野。

說是四條路,實際上隻有一條路,而這便是諸道積欠的原因之一。

在冊百姓越來越少,許許多多土地因為缺少人口而拋荒,生產被破壞,賦稅連帶著減少,自然隻能積欠。

從這些奏表來看,大唐的度支狀況不容樂觀。

雖然賦稅逐漸加重,但是地方衙門積欠越來越多,朝廷國庫所得日益減少。

如此局麵,也難怪畢諴會不看好大唐的國祚了。

“可是……朕又能如何呢?”

麵對這堆積如山的問題,李漼放在案上的手不自覺攥緊,心中卻升起無力感。

落日的餘光照入鹹寧宮內,將實木修建的鹹寧宮照出了一種年老衰敗的氣氛。

塵埃在光線下無比明顯,彷彿在告訴李漼,所謂殿上也儘是“汙穢”。

他抬手掃了掃那光線中的塵埃,但塵埃並未減少,依舊還是那麼多,幾乎擠滿了光線下的空間。

陽光下如此,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又是什麼樣子呢?

李漼看去,卻見這些地方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嗬嗬……”

李漼開口輕笑,隨後抬手推倒那堆積如山的奏表,起身爽朗笑道:

“田允,把樂師和伶人都叫出來!”

“奴婢領命……”

田允不懂皇帝剛纔那番舉動是在乾嘛,他恭敬應下,隨後走向偏殿,將數百名伶人與樂師叫出來。

眼看伶人與樂師各自選擇位置站好,將各類樂器擺好,田允這纔回頭躬身詢問道:

“陛下,是奏《清商樂》還是《散樂百戲》?”

田允口中兩者,並非單指兩首樂曲,而是指兩種風格的樂曲。

前者是南朝舊樂的泛稱,後者則是指民間舞樂的泛稱。

此前李漼最喜歡聽這兩種樂曲,可麵對田允的詢問,李漼卻爽朗的笑道:

“靡靡之音,有何好聽的?”

“朕要奏樂……奏《破陣樂》!”

他的話音落下,田允及所有樂師和伶人紛紛錯愕,畢竟《破陣樂》若用來表演,理應按照舞圖表演,但這舞樂明顯不適合當前環境。

“對!奏《破陣樂》!”李漼爽朗笑著。

田允見狀,當即示意伶人與樂師們準備。

伶人與樂師們見狀,當即便手忙腳亂的準備起來,而李漼重新坐下,笑容洋溢的看著他們。

不多時,樂師在殿內兩側準備就緒,一百二十八位伶人形成舞隊。

他們左麵呈圓形,右麵呈方形,前麵模仿戰車,後麵擺著隊伍。

當樂師奏響樂曲,舞隊的隊形也隨著曲子緩緩展開,像簸箕伸出兩翼,彷彿戰陣對敵那般。

李漼瞧著隊形展開,耳朵聽著《破陣樂》,手不自覺放在膝蓋上打起拍子,嘴裡跟著唱了起來。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

“鹹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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