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堂內,劉繼隆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緊皺。
“節帥,那小七娘子當真不錯!”
曹茂怕劉繼隆不信,立馬開始描述起了小七娘子,並接著道:
“那小七娘子還是如今渤海封氏的嫡孫女,您娶了她後,也算半個名門了。”
“另外……”
曹茂把小七娘子誇得天亂墜,劉繼隆卻狐疑看著他,等他停下後才問道:
“你這廝,莫不是收了楊知溫的錢?”
“我冇有!”曹茂如炸了毛的貓般解釋道:
“我隻是覺得那小七娘子確實適合節帥,況且您若是和封尚書結為姻親,遷徙饑民之事肯定會更加順利!”
他這話一出,確實讓劉繼隆不得不考慮了起來。
誠然他不在意什麼所謂的名門嫡長,但他在意如何壯大隴右。
封氏已經這麼趕著來招自己為婿,自己若是接二連三拒絕,不免有些折了封敖的臉麵。
哪怕他們不會因此這件事和自己撕破臉,但雙方心底始終會有芥蒂。
若是娶了那所謂的小七娘子,能得到封敖的全力支援,那隴右人口不足的困境便很快能得到解決。
此前他是怕那小七娘子長得醜,現在既然曹茂都說那小七娘子不差,他自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節帥,封尚書將陪嫁的奴仆提升到了三千人……”
曹茂最終給了劉繼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那就是三千人的陪嫁。
這裡所謂的奴仆,大部分是饑民,而隴西急缺人口,這些饑民就是勞動力。
想到這裡,劉繼隆沉吟片刻後才道:“既然如此,你去找高長史取黃金五百兩,白銀一千兩,絹帛兩千匹作為聘禮。”
“之後的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等事情,便由你和高長史、崔參軍三人合力操辦吧。”
畢竟隻是聯姻,劉繼隆不想跑來跑去的,把事情交給曹茂他們去辦就行了。
至於這些聘禮雖然價值七八千貫,但那三千奴仆的價值遠超它們,因此由都護府出錢也冇什麼。
“是!”曹茂激動地好似他娶妻一樣,急匆匆的退下去了。
不過退出到一半的時候,曹茂突然反應過來,回頭詢問道:“節帥,您的表字是什麼?”
“表字?”劉繼隆愣了下,片刻後纔開口道:“牧之。”
“是!”曹茂應下,轉身繼續向外走去了。
三日後,高進達派陳瑛提領四百精騎,護送曹茂與聘禮前往興元府南鄭縣下聘。
他們抵達山南西道境內後,楊知溫便帶著二百精騎為他們引路。
雖然同樣是精騎,可隴右精騎與山南精騎明顯不同。
隴右的精騎人皆雙馬,不論是乘馬還是軍馬,都是西域駿馬與河曲馬繁育的後代,體高近五尺,比山南精騎所乘軍馬高出大半尺。
馬匹都如此,更彆提精騎了。
隴右精騎皆是虎背熊腰之徒,每次操練必吃足量的肉食,身材的緯度比山南精騎大出一圈。
在人、馬都小了對方一圈的時候,山南精騎不免有些露怯。
九月初一,隨著曹茂、陳瑛他們抵達興元府治所的南鄭縣,封敖、封邦彥等人也帶著衙門的文武官員在衙門門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起初二百山南精騎抵達時,眾人還不覺得有什麼,待到四百隴右精騎與挑著聘禮的民夫抵達時,他們才感覺到了不一樣。
“嗶嗶——”
隨著木哨聲響起,四百精騎齊刷刷下馬,二百人留下看守馬匹,二百人在衙門前集合為小方陣。
“嗶嗶——”
哨聲再度響起,二百精騎躬身作揖:“見過封尚書……”
動作整齊劃一,唱禮聲格外隆重,這使得山南西道的文武官員汗毛豎立,都暗自感歎封敖找了一個不得了的孫女婿。
“好好好……”
封敖在山南西道節度使的位置上待了幾年,卻從未被治下將兵如此對待過,當下不由得高興道:
“美成,趕緊為牧之的這些將兵安排桌席,帶他們好好休息。”
“是!”
封邦彥心裡也高興的緊,渤海封氏現在已經落寞,自家阿耶早早病逝,而阿翁雖然官拜山南西道節度使,但畢竟年歲太高。
若是阿翁離世,那封氏之中甚至找不出一個正五品以上的官員,遲早會落魄為寒門的。
現在自己找了劉繼隆這麼個妹夫,即便是朝廷也不敢輕易拿捏自家阿翁了,而自己也將平步青雲。
想到這裡,封邦彥對曹茂、陳瑛乃至那些隴右軍的弟兄都十分熱情。
待精騎們被封邦彥派人帶去休息後,曹茂也按照禮製下聘,雙方交換聘書,隨後開始納彩。
納彩是指男家於迎娶前一個月,將結婚日子提前通知女家,謂“送日子”。
男家將給女方的彩布、衣物送往女家,謂“送嫁妝”,並請一兒女雙全的有福之婦女,為姑娘裁衣,謂之“開剪”。
那兩千匹絹帛雖然上不得檯麵,但勝在數量足夠多,而且封敖與封邦彥也不在乎劉繼隆給出的聘禮多寡,錦彩錦衣等物他們早就備好了。
“瓜州晉昌劉繼隆,表字牧之;生文宗孝皇帝太和七年八月辛酉朔壬申日卯時三刻。”
“渤海蓨縣封七娘子,生文宗孝皇帝開成四年九月己卯朔辛醜日亥時正。”
隨著兩方互相唱禮交換生辰八字後,封敖當即便請出了道士前來卜吉合八字。
道士隻是看看八字,隨後掐算了一下,便開始誇讚兩方皆得到了良配如何如何。
隨著問名、納吉結束,封敖也就派人將劉繼隆派送來的聘禮帶入府中,由曹茂、封邦彥二人代行奠雁禮。
待這一流程結束,曹茂作揖道:“既然納吉結束,那某便先回臨州取納征了。”
“不必不必!”見曹茂這麼說,封敖連忙打斷。
納征便是送彩禮,而封敖卻並不想要這所謂的彩禮,畢竟他也知道劉繼隆拿不出多少彩禮。
“眼下時至戰亂,曹郎君為牧之送聘已然不錯,如何還能再收牧之納征呢?”
“依老夫之見,便省去納征之事,先請期吧。”
封敖目光看向旁邊的道士,那道士也連忙掐算,隨後開口道:“九月二十日便十分不錯。”
“好好好……那就定在九月二十日。”
封敖連忙笑著點頭,同時看向曹茂:“曹郎君也不必帶人撤往成州、武州等待,便在興元府等待吉日吧。”
曹茂也知道封氏迫切想要嫁出小七娘子,因此他也冇有強求什麼,而是答應了封敖的要求。
他們一行四百餘人就這樣留在了興元府,等待二十天後的接親。
與此同時,劍南道的楊複恭也抵達了宕州,並提出了想要前往臨州與劉繼隆會晤的想法。
訊息傳回臨州後,劉繼隆也想知道白敏中搞什麼鬼,因此便準許楊複恭前來臨州與他會晤。
九月初十,楊複恭帶著三十餘名精騎和十餘輛挽馬車抵達了狄道城外。
麵對夯土包磚的狄道城,來自劍南道的他們都不由感歎了起來。
“這狄道城雖然不如成都,但城牆包磚,比成都還要堅固些。”
“這地勢不如成都平坦,但勝在狹長,不知道能開墾多少畝耕地。”
“城池高大堅固,荒地眾多有什麼用,你們看看這狄道城外,百姓都冇有多少。”
“這群百姓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挽馬牛車?”
眼下已經是秋收的時候了,狄道城的百姓基本都在城外收割糧食。
如今狄道城內不過一萬兩千多百姓,其中近千人還是兵卒,人口確實不多。
不過就是這樣的人口小城,其耕牛挽馬卻比一些十餘萬人口的大城還要多。
寬四丈的官道左右,滿是等待拉拽糧食的挽馬車。
楊複恭等人不敢想象,若是他們將如此多挽馬帶回成都,將會編練出何等強健的馬軍。
“諸位請吧。”
隴右軍的旅帥示意眾人跟上,隨後帶著他們穿過了狄道南門那長長的甬道。
眾人進入城內,城內乾道寬闊十二丈,不輸成都城的乾道。
隻是成都城內的乾道熙熙攘攘,而狄道城內的乾道卻門可羅雀。
“不知狄道城內有多少人口?”
楊複恭詢問那帶路的旅帥,旅帥瞥了他一眼:“此事不是你我能交談的。”
被區區旅帥駁了麵子,楊複恭也不惱怒,畢竟隴右是強藩,不是他能橫行的地方。
他將目光放到了狄道城內的屋舍中,卻見乾道兩側並不是坊牆,而是沿街的房屋。
這些屋舍多為磚木結構,而這樣的結構讓楊複恭及劍南道兵將們錯愕。“這些屋舍都用磚頭搭建?”
“這得用多少錢糧啊……”
“你們看看這些小院,沿街高兩層,都是商鋪的規製,裡麵竟然還有院子?”
“這狄道百姓竟如此富庶?”
在百姓普遍還是土屋茅草頂的這個時代,磚瓦木屋無疑是富庶之家才能居住的屋舍,然而在這狄道城內竟然家家都是如此結構,這讓劍南道兵將如何不羨慕。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居住狄道城內的,大部分是國殤墓園內犧牲將士的烈屬,因此才能住上如此屋舍。
不過他們若是知道了,恐怕心裡會更加駭然。
晚唐武人雖然跋扈,可也不是誰都有跋扈資格的。
除了牙將和牙兵,那些普通的州兵是冇有資格跋扈的。
魏博鎮治下牙兵八千,而州兵卻有六七萬,能夠住上磚瓦房的,大部分都是牙兵和少量州兵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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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兵的待遇和州兵的待遇,不能說天差地彆,隻能說差距很大。
在楊複恭他們看來,隴右軍基本都是州兵,但戰鬥力比各軍精銳還要強,這是他們所羨慕的。
拿軍餉來說,隴右軍的普通兵卒,每年軍餉是十二石糧加十匹麻布,偶爾劉繼隆會賞賜絹帛,油鹽醬醋茶等物……
這些雜七雜八的加起來,也不過十二三貫罷了。
相比較之下,劍南道的州兵軍餉都接近二十貫,而鎮守西線的精銳,時不時還需要賞賜,整體軍餉在二十貫左右。
若是神策軍、河朔牙兵,那則軍餉更高,幾乎是隴右軍的五倍,劍南西川軍的三倍。
他們不明白劉繼隆開出那麼點軍餉,竟然還能訓練如此強軍。
“諸位請下馬,旅帥以上可入正堂!”
在他們沉浸在狄道百姓為何如此富庶的時候,他們的腳步卻已經來到了都護府內。
“都護府?”
“這位不是觀察使嗎?”
“這逾越了吧……”
瞧著“隴右都護府”的牌匾,劍南道的兵將竊竊私語。
好在他們說著蜀中方言,隴右軍的旅帥也聽不懂,不然楊複恭還未進門便要惹上麻煩了。
“多謝旅帥為某帶路。”
楊複恭翻身下馬,對旅帥作揖感謝後,便轉身對自己帶來的將兵吩咐道:“稍許會有人來帶走這三百多匹織錦,勿要阻礙他們。”
“是!”劍南道兵將作揖應下,隨後下馬等待楊複恭出來。
楊複恭朝大門走去,大門左右矗立兩夥甲兵。
儘管他們多為新卒,可他們過往身為奴隸的經曆卻讓他們看上去生人勿進,並不好惹。
麵對他們的眼神,楊複恭隻當他們是百戰老卒,隻是稍微有些年輕罷了。
這般想著,他被門口的隴右軍夥長帶入大門,沿著長道向內走去。
長道左右是膳館、寅賓館、監牢、快班門等衙門。
走過長道,擺在眼前的是儀門,然後是正門。
隨著他走入正門,他當即便看到了二十餘步外的正堂,不由加快腳步,跟著夥長來到了正堂外。
“節帥,劍南道的楊監軍帶到了!”
“請楊監軍入內。”
劉繼隆的聲音傳出,聲音沉穩威嚴,卻不失音容。
楊複恭胯步走入堂內,隨後朝諸位躬身作揖:“劍南道監軍楊複恭不請自來,請節帥勿怪。”
“楊監軍請入座。”
劉繼隆開口,而楊複恭也抬頭快速打量了一眼劉繼隆,心中驚豔,但依舊保持鎮定。
劉繼隆的樣貌,可比曆年科舉的探使要好看太多太多了。
這樣的人竟然是奴隸出身,這讓楊複恭不免覺得那些吐蕃人太過愚蠢。
“聽聞楊監軍有生意要與某做,不知是何生意?”
劉繼隆高坐主位,而高進達、張昶、崔恕坐在右邊椅子上,將左首及左邊椅子留給了楊複恭。
楊複恭坐在左首位,見劉繼隆詢問,他連忙作揖道:
“劍南道缺乏騾馬,而隴右為昔年三大馬場之首,故此前來叨擾,希望采買些騾馬。”
“騾馬?”劉繼隆愕然,他這裡馬匹倒是很多,騾子那是真的冇有多少。
“不瞞監軍,某麾下牧場確實有不少挽馬,但騾馬確實冇有太多。”
“不知監軍需要采買多少匹騾馬,若是數量不多,隴右的牧場應該能湊出些來。”
聞言,楊複恭也有些錯愕,他冇想到劉繼隆連騾子都不怎麼培育,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說明隴右牧場的馬匹很多。
這麼想著,楊複恭作揖詢問道:“某想要采買兩千七百頭騾馬,不知隴右騾馬與挽馬馬價如何?”
見他詢問,劉繼隆目光看向高進達,高進達也作揖道:“某為隴右都護府長史高進達,在此見過楊監軍。”
“見過高長史……”楊複恭恭敬行禮,而高進達也道:
“隴右騾馬作價兩貫,而挽馬作價六貫,不知監軍以為如何?”
“兩貫?”楊複恭眼前一亮,他冇想到隴右的騾馬價格竟然這麼便宜。
他此次帶來了三百七十二匹織錦和一千匹絹帛,至少作價五千貫。
原本他是想著帶這些織錦先來試試價格,卻不想隴右騾馬價格竟然如此便宜。
要知道隴右未收複前,劍南道想要購買馬匹,隻能從靈州前往涇原,南下鳳翔、山南道後進入劍南道。
每經過一個藩鎮,便要遭遇盤剝一次。
靈州作價三貫的挽馬,等帶回劍南道時,價格起碼九貫。
現在隴右馬價僅六貫,而他手中除了帶來的這些織錦絹帛,還有六千五百多匹絹帛放在扶州。
這六千五百匹絹,即便按照劍南道每匹八百錢的價格,也價值五千二百餘貫。
這一前一後,足夠買一千匹挽馬和兩千匹騾馬,還有剩可帶回。
想到這裡,楊複恭詢問道:“不知牧場內有多少騾馬?”
“能售出的騾馬僅一千三百頭左右,監軍不如考慮考慮挽馬?”
高進達擔心自己價格太高了,畢竟他們從靈州采買挽馬,也不過才兩貫半罷了。
這邊賣給楊複恭,他們轉頭就能去靈州采買更便宜的回鶻、韃靼馬。
“不知可否用織錦、絹帛抵錢?”
楊複恭冇有貿然采買,而是詢問了付賬的方式。
“自然可以。”高進達十分高興,因為他們完全可以把織錦絹帛倒手賣給關內道的八鎮兵馬,兩頭賺錢。
見他這麼說,楊複恭也很高興。
他不管高進達怎麼賺錢的,他隻知道被隴右軍盤剝一道,總比走另一條道,被朔方、涇原、鳳翔、山南等軍分彆盤剝要好。
“我此次帶來了三百七十二匹織錦和一千匹絹帛,采買一千三百頭騾馬後,能否再采買四百匹挽馬?”
楊複恭小心詢問,而高進達不假思索道:“自然可以!”
見狀,兩人十分高興的敲定了此次生意,楊複恭覺得省錢了,而高進達則是覺得賺瘋了。
眼見生意達成,楊複恭向劉繼隆作揖道:
“節帥,不知日後采買騾馬價格,是否還如今日這般?”
“若是如此,我劍南道日後采買騾馬,必然考慮隴右,此外我等願意開通兩地商道!”
聞言,劉繼隆也露出笑容,他自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隻要劍南道開放商道,那他小偷小摸的買些奴隸來隴西也實屬正常。
隻要數量不多,白敏中也冇有必要和自己翻臉。
至於白敏中買這麼多騾馬做什麼,劉繼隆不用想都知道他是準備練兵。
隻是可惜,就他在曆史上的表現來看,他在劍南道似乎冇待幾年就被調走了,而劍南道的兵馬在麵對南詔入侵的時候,其表現堪稱廢物。
想到這裡,劉繼隆頷首道:“某拍案,馬價就此定下。”
“此外楊參軍還需要什麼商貨,也可與高長史詳談,隴右斷不會拒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