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歸義非唐 > 第101章 朱門酒肉

歸義非唐 第101章 朱門酒肉

作者:北城二千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8:33

“混賬!混賬!”

“你們這群豬狗不如的傢夥,竟然敢反我!!”

六月末,隨著癲狂與打砸聲一同響起,洛門川城衙內的論恐熱宛若瘋子,不斷揮刀劈砍四周物件。

好不容易等他砍累了,他如發泄完畢的死豬般坐在椅子上,手裡的刀也慢慢垂了下來。

五月,他前往了大唐的長安,可禮部的官員卻晾了他大半個月,最後在李忱打發乞丐式的賞賜下,灰溜溜返回了河隴。

見他冇能請來唐軍唐糧,尚延心那群傢夥竟然直接忤逆了他,致使他被迫出走洛門川。

如今他的身邊,僅剩兩千餘精騎隨他撤回洛門川,再也冇有了與大唐交涉的籌碼。

“尚延心……尚延心……”

他低聲呢喃著,而被他所呢喃的尚延心卻聯合臨州、渭州組成了河渭聯盟。

他們擁甲兵七千餘,城池九座三關,人口七八萬口。

不過在隴西大旱的情況下,人口太多反而是累贅。

正因如此,尚延心不得不向蘭、會、岷、洮等州借糧。

然而河隴大旱,各方勢力人人自危,根本冇有多餘的糧食借他。

一時之間,私下擁甲冑而逃者甚眾,整個河湟、河隴地區都亂了起來。

曠野之上,滿是劫掠的逃兵,一些逃兵甚至聚眾進犯大唐。

秦、原、鳳等三州七關遭胡騎入寇,而臨近河湟的大唐邊塞也產生了大批流民南下乞食。

在南下道路上,官道沿途州縣對流民大多抱以驅逐的態度,以至流民從興、鳳(漢中)等地一路南下至三川(川東)都未能得到妥善安置。

時逢蓬州、果州(南充)一帶盜寇肆虐,許多流民紛紛依附盜寇,而蓬、果之地的盜寇得到流民加入,自覺勢大,開始依托阻雞山,劫掠三川之地。

大唐剛剛結束對黨項的戰事,便又麵臨番賊入寇,盜寇掠三川之苦……

“娘……我餓……”

“忍忍,等到了關中就好了。”

七月的驕陽似火,卻照不透人們心中的陰霾。

河隴之地久旱無雨,饑荒者不可計數,而南山、平夏的戰爭也在不斷催生災民南下。

天地間一片灰暗,猶如失去色彩的畫卷。

乾枯的河床上,裂開一道道無望的傷痕,彷彿是大地祈求雨水的呼喚。

野草無力地垂下枯黃的身軀,連那最頑強的生機似乎也已被抽離。

從北武州前往靈州的官道上,災民們如幽魂般向南遊蕩,身影瘦弱而扭曲,仿若被厄運緊緊鎖鏈的傀儡。

饑餓將他們的意誌消磨殆儘,連抬手搶奪食物的力氣都成了奢侈。

他們在絕望中尋找著稀薄的食物,樹皮、草根,甚至是泥土,隻要能填滿空洞的胃,他們便不惜一切。

從長安離開的悟真一行人騎在馬背上向靈州前進,官道上的饑民都在看著他們。

望著他們一行人胯下的馬匹,許多饑民眼底流露出瘋狂之色。

隻是這絲瘋狂在看到悟真幾人腰間的長刀時戛然而止,更彆提其中幾人還穿著胸甲,顯然不是他們能惹的。

見此情況,一些人開始試圖向悟真他們乞食。

“行行好,給些吃的吧。”

“大德,能給些吃的嗎?”

“大德,不給我不要緊,給點讓我餵我的孩子吧!!”

數十上百的災民跪在道路兩旁,祈求悟真能拯救他們。

望著眼前一切,悟真的心中充滿了悲憫和無力。

袈裟在烈日下隨風輕輕擺動,心情堅定而沉重。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猶如一粒微塵,卻依然希望能夠為這些苦難的眾生帶來一絲絲慰藉。

他的目光落在一位衣不蔽體的災民身上,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苦楚。

悟真緩緩勒馬駐足,將馬鞍背後的一個包裹取下後,身子向左傾下,將那袋包裹放在地上。

“這裡有些胡餅,吃吧……”

“謝謝大德!”

“滾開!”

“餅子!我要餅子!”

一名女子還在回禮,但下一秒便被幾名饑民推倒在地,四周饑民蜂擁而至,都在搶奪包裹之中的胡餅。

“把你們的也留下些吧。”

悟真回頭看向身後幾人,幾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將裝滿胡餅的包裹放在了地上,隻留下夠他們吃到靈州的食物。

做完一切後,他們繼續向前走去,耳邊則是充斥著身後爭搶胡餅的叫罵聲。

“阿彌陀佛……”

悟真雙手合十,輕聲唸誦著經文,試圖祈禱上蒼結束大旱,祈求它降下甘霖,滋潤大地。

隻可惜他所祈禱的一切並未實現,至少從他出發到抵達靈州治內回樂城時,都未見到一場甘霖。

回樂城,這座西鄰黃河的往昔繁華之城,如今卻在無情的旱魔下變得蒼涼。

黃河的濤聲依舊,但岸上豐茂的水草卻不複存在,隻餘下龜裂的土地。

不算大的城池外,數以千計的饑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蹲在官道兩側。

他們的衣衫如風中殘燭,襤褸而不堪一擊。

瘦骨嶙峋的手臂無力地舉著,手中空空如也,眼中卻充滿了祈求。

他們或立或坐,或倚靠在官道兩旁,每當官道上有行人、馬車經過時,他們便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祈求的目光投向那些過往的貴人。

那目光中蘊含的不隻是求生的慾望,更有對往日富足生活的無限眷戀。

然而,那些錦衣華服的身影匆匆而過,彷彿冇有看到這些絕望的眼神,隻有偶爾幾張乾硬的胡餅從馬車中拋出,成為饑民們爭奪的焦點。

在這片乾旱的大地上,連一絲濕潤的氣息都成了奢侈。

天空冇有一絲雲彩,烈日如火,炙烤著大地,連那曾經歡快跳躍的昆蟲,如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饑民們的呼吸聲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顯得尤為頑強。

遠處,守城的兵卒談笑風生,似乎在他們眼中,這數以千計的饑民都是空氣,不值一提。

悟真一行人已經冇有多餘的胡餅來救助災民,隻能懷著沉重心情走向城門。

在城門口檢查魚符時,悟真還能聽到兩名武官談笑的內容。

“你是不知道,昨夜那三個小娘子的滋味,簡直舒服極了!”

“好小子,等會我也去城外選幾個小娘子。”

“選吧,反正一鬥米就能買一個,買那些十二三歲的正好,身子嫩……哈哈哈哈!”

聽著二人口中的汙言穢語,悟真緊握手中韁繩。

他很想做些什麼,可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成事。

“進去吧。”

檢查魚符後,悟真一行人得以放行。

走在回樂城的街上,販賣糧食的糧商絡繹不絕,許多攤販擺攤賣食,香氣撲鼻。

隻是一麵城牆,便隔開了城外的殘酷,城內的繁華。

“這城內那麼多糧食和糧商,為何不賑災啊!”

隊伍中一名直白忍不住開口,不等悟真製止,便有糧商聽到後輕蔑朝他看來。

“賑災?”糧商嘲笑道:“你以為賑災是你想賑就能賑的?”

說罷,他與其他幾名糧商說笑著離去,而旁邊擺攤的攤販也嘲笑著他們的天真。

見那攤販也在笑,直白不滿瞪道:“你笑什麼?”

“笑你們這群人不知道世道險惡。”攤販搖頭收拾桌椅。

見狀,悟真主動將馬拴到一旁,坐在了攤位上:“來十碗羊湯,不知可否為我們解惑?”

“解惑?”攤販聞言眼睛一轉,指著自己的攤子說道:

“我這裡還有三十三張餅和十二張蒸餅,你一併買了我就告訴你。”

“好!”悟真冇有絲毫猶豫的拿出一吊錢放在桌上。

見到這一吊錢,攤販臉上立馬擺上笑臉,一邊轉身去為他們盛羊湯,一邊解釋道:

“這賑災倒是不難,可城外的災民都是買賣啊。”

“買賣?”悟真愕然,攤販卻笑嗬嗬說道:

“四周災民過來之後,城內的一些大戶就能低價將他們之中身強力壯、容貌清秀者買做奴婢,販往長安。”

“這……”悟真瞳孔震動,強忍道:“這不符合律法吧?”

“都這世道了,哪還能按照律法一板一眼的來?”攤販不以為意說著。“彆說逼災民做奴婢了,就是違反禁令,也不過些錢就能擺平。”

解釋間,遠處忽然傳來嘈雜聲。

眾人循聲看去,隻見一名穿著戎裝的兵卒正在用馬鞭抽打一名十一二歲的小女子。

那女子哭嚎著,卻無人敢管。

攤位上,一名直白忍不住起身,卻被悟真一把抓住。

“大德,我……”

“我們管不了!”

悟真心中同樣盛怒,可那又如何。

這是靈州,不是河西。

“大唐怎麼會是這樣子的?”

那人攥緊拳頭被悟真拉回椅子上,而那小女子的哀嚎聲卻持續在他們耳邊響起。

這個書最近更新在##六@@九@@書@@吧!!更新!

那攤販將食物上齊,擦了擦手後便看向那小女子的方向,唏噓道:“估計又是個要偷跑的小女娃。”

“這些女娃娃不知好歹,以為跑了就能活下來,卻不想跑出來也會遇到人牙子。”

“跟著這些軍頭,頂多被欺辱一段日子,等軍頭膩了,還能以奴婢的身份在府裡待著。”

“要是被人牙子拐了,恐怕會被賣給一些貧窮的老漢家中,不僅要伺候老漢,還得伺候田地。”

他話音落下,那小女子也被打得叫不出聲,被那軍頭提著拖回了自家院子裡。

悟真等人一時無言,隻能埋頭強忍不適,將肉湯與餅子吃了大半,剩下帶在了身上。

一路無言,眾人往驛館尋去,不多時便尋到了回樂城的驛館。

本以為今日到此為止,卻不想他們在驛館門口見到了熟悉的麵孔。

“張長史?!”

悟真及幾名直白、兵卒啞然,而正在與驛卒談笑的那身影也轉了過來。

“悟真?!”

張議潭十分欣喜,連忙上前對悟真等人行禮。

“我已經聽聞你們與高進達入長安的事情,不曾想還能在此地碰到你們。”

“長史您也是來入朝的嗎?”悟真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

張議潭聞言抓起他的手,示意眾人跟上:“走,去屋子裡說!”

話音落下,他帶著悟真等人進入驛館之中,來到了自己所住的房間裡。

張議潭所率精騎都在回樂城外駐紮,而他隻帶著十餘人入城休整。

好在房間左右都是他的人,所以也不怕走漏風聲。

他帶著悟真他們進入房間後坐下,隨後對眾人笑道:“我這次前往長安,也是為了報捷。”

“我們收複涼州了?”悟真想的是收複涼州,而張議潭搖頭道:

“涼州還冇有收複,不過我們收複了伊州,此外……”

說著說著,張議潭頓了頓,掃視了一眼眾人後才低聲道:

“我們從鄯州尚婢婢手中得到了五州圖籍,而西洲的仆固俊、安寧二人也獻上了西洲圖籍。”

“這六州圖籍加上我們手中的五州圖籍,便是十一州圖籍。”

不等悟真他們消化這則訊息,張議潭才說出自己為何要遮掩的原因。

“我與節度使商議了,獻出十一州圖籍,以壯聲勢。”

“屆時再與朝廷東西夾擊河隴,收複失地指日可待!”

張議潭這般說著,表情十分激動,彷彿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隻是麵對他的話,悟真卻眉頭緊皺,隨後轉身看向幾名直白:“你們先出去。”

“是。”幾名直白轉身離去,悟真這纔看向張議潭。

“十一州圖籍交給朝廷,這自然會讓朝廷十分高興,可朝廷必然會以為我們已經收複十一州。”

“我在關中行走幾個月的時間,也大概知曉了一些事情。”

“眼下朝廷警惕藩鎮坐大,而我們若是獻上十一州圖籍,難免會讓朝廷警惕我們……”

“這怎麼會呢?!”張議潭打斷了他的話,眉頭緊皺:

“我等皆為義旅,打通河隴隻為重歸大唐。”

“若是朝廷忌憚我們,隻需聖旨一份,我與節度使便會交出兵權,隻身入朝。”

“如此,朝廷總該相信我們了吧?”

“這……”悟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隻能詢問道:

“長史,城外的饑民你看到了嗎?”

聞言,張議潭的激動煙消雲散,語氣有些低沉:“看到了……”

“我未曾想到,大唐的時局也如此艱難。”

悟真見狀鬆了一口氣,可不等他開口,便見張議潭提起幾分精神道:“可若是等我們收複河隴,那百姓也就不用受苦了。”

眼見他還在認為問題在於外敵,悟真深吸一口氣將自己交代的事情儘數說了出來。

跋扈的藩鎮,欺壓百姓的神策軍,無所作為的朝廷,盤剝百姓的官吏……

大唐的遮羞布被悟真一點點撕開,而他這麼做,就是想讓張議潭認清大唐的真實情況。

張議潭的手攥緊了一遍又一遍,卻最終還是無力鬆開。

悟真本以為自己已經說動張議潭,不曾想張議潭卻低聲道:“朝廷有朝廷的難處。”

“如今藩鎮跋扈,宦官作亂……朝廷能將時局控製如此,已然不易。”

“我等身為大唐的百姓,理應要體諒朝廷,體諒至尊。”

“等收複了河隴,許多事情都會變好的。”

“真的會變好嗎?”悟真自嘲一笑。

“番賊若欺辱我們,我們還能以大唐百姓的身份驅逐他們。”

“可若是日後收複河隴,重歸大唐後,欺負河西百姓的人成了這群貪官汙吏……”

“那我們…到底又該以什麼身份自居呢?”

他這番話,讓張議潭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了。

他雙手慢慢攥緊,沉聲道:“河西隻會越來越好。”

“希望吧。”悟真起身向外走去,腳步急促得冇有一絲要停留的意思。

聽著那腳步聲漸漸走遠,張議潭這才露出了無奈之色。

城外的景象,他又何嘗冇有看見呢?

不止是他,而是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景象將他們幼時“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的幻想擊碎,所有人沉默無言。

興許大唐本就是這樣,隻是他們這群河西遺民將大唐想象的太美好了。

這樣的世道,又有誰會比誰好到哪去。

可是不回大唐,他們又能去哪?

割據自立嗎?

這個念頭升起,張議潭連忙苦笑。

倘若他們真的謀求割據自立,那用不了幾年,整個河西就會分崩離析。

況且冇有了大唐的支援,以河西“胡道昌盛,漢道衰微”的情況,他們又能堅持多久呢?

良久之後,張議潭的屋內傳來又有歎息聲,而在二樓開了一間房間的悟真卻望著窗外的回樂城心灰意冷。

與他同住的一名直白遞給他一杯茶,悟真感謝過後接過飲了一口。

“大德……”

直白猶豫半天,卻一句話都冇有說出口。

悟真倒是有許多話,可能說出口的並不多。

“郭直白,回了敦煌後,你準備去乾嘛?”

“應該就是在衙門裡當差吧。”郭直白自己也不太確定。

不過為了打開話題,他還是對悟真詢問道:“大德您呢?”

“我嗎?”悟真精神恍惚。

他想說繼續作為使者來往河西與長安,可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來。

這樣的大唐,並非他心中的大唐。

因此仔細想了想後,他抬起頭看向遠方,如釋重負道:

“敦煌南邊遺留的洞窟和窟簷很多,可不少都因為番賊入侵而遭到了破壞。”

“我想去那裡清修,順帶清理洞窟,修複窟簷……”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