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全體倖存……
空氣變得十分黏稠,順著鼻腔滑入氣管,胸腔猶如被冰水灌滿般憋脹得不行。意識在恐懼的鞭笞下尖聲嘶吼,身體卻像被狠狠攫住,一動也不能動。
這強烈的危機感和參加H市裡的死亡小遊戲時完全不同,甚至比邪神發怒還要令人駭然,它已經變成實質性的禁錮。
有玩家很快反應過來,這就是論壇大佬預判過的難度調控機製。
像很多硬核遊戲製作組為了控製通關率會雞賊地四處埋坑,如果你在副本前期感覺玩得很容易,感慨根本冇大家說的那麼難啊簡直小意思。
那麼恭喜你,後期或結尾必然有套奇妙小巧思在你猝不及防時嘭一下創飛你。
但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困住,至少高玩能夠直接力大磚飛。
該玩家苦苦掙紮的這幾十秒內,就看見不少榜上有名的大佬淩空躍起衝向深淵大門,強悍流利的身姿宛若一道疾馳的閃電。
副本施加的禁錮在他們身上脆得像張薄紙片,輕輕一動力量爆發,對衝激起餘波擴散,而後塵煙散去,徒留人群在底下仰望那一個個高飛騰達的身影。
禁錮在收束,身體愈發沉重吃力,無法正常呼吸。
該玩家半跪在地上喘氣,眼前一陣發黑,心想,接下來的事情就跟他們這些小碎催冇什麼關係了。
這幾天他協助完成過3場S級、5場A級剿滅行動,2個S級、13個A級闖關遊戲,怎麼不算他出過一份力。
所以,就這樣……
“起來!”
身邊突然伸來一隻手扼住他的胳膊,手背上的徽記金光大綻,被照耀的該玩家身體一輕被拽得踉蹌向前,愕然抬頭,對上一張不怎麼熟悉的臉。
不怎麼熟悉,但見過,就在之前的剿滅行動裡。因為最終副本全民參與,無數玩家匆匆一聚,彼此都有個模糊的印象,算不上朋友。
而今,這不是朋友的人死死拽著他,肌肉緊繃,目光如炬,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有對勝利純粹的渴望和濃鬱的戰意。
冇記錯的話這人和他一樣戰鬥力隻有B級。
該玩家看他這麼興奮,蠕動嘴唇想要說點什麼,結果對方劈頭就是一句:“走啊!”
該玩家:“……”
那人又吼:“都走到這裡了,要你什麼都不做傻站在這乾瞪著眼等死,你甘心嗎?”
前麵那麼努力,豁出去幾次性命,想要這一次有所改變、活著屹立於硝煙後的戰場,想要親眼看見勝利結算頁麵,不過分吧!
螞O森林澆個水都能在沙漠裡種樹留下自己的痕跡,想要知道自己流下的血淚不是全無意義,想要自己的名字也能在貢獻名單上赫然醒目受人瞻仰,不過分吧!
該玩家:“…………”
他的嘴唇劇烈地發著顫,視野餘光中,一道道身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呐喊,裹挾著疾風與他擦肩而過。
前麵的人越來越多,身邊身後的人越來越少。
他站在冷空氣凝結的空地上,仰望人潮如海波瀾壯闊,拽著他再也無法坦然受死的心臟一起往前奔湧。
誰甘心畏縮?
玩家往前一步。
誰甘願平凡?
玩家拔出劍刃,技能的微光環繞身側。
【去吧。】
金光在手背繪製出光輝耀眼的圖紋,玩家聽到那道耳熟能詳的嗓音在大腦中響起,那是這幾天在論壇傳瘋了的謝敘白的聲音,亦是他極其不甘想要打破點什麼的嘶吼。
他追上自己的心聲,緊跟在高玩大佬、萬萬玩家的身後,衝向蒼穹。
這一天,H市陷入激烈鏖戰。深淵大門不斷製造空間裂隙,方圓百裡內的天空大地被密密麻麻的詭怪所填滿。
無數玩家陸續從世界各地趕來,前赴後繼,殊死一搏,在謝敘白及其他神祇的賜福加成下,破萬魔高牆,斬三千混沌怪,一路高喊齊呼殺至深淵門下,硬頂著詭氣的侵蝕,轟一下撞上百丈漆黑大門!
當——
大門搖晃,地動山搖。
當——
門縫微顯,日月輪轉。
當——
像沉寂的巨獸張開它的血盆大口,門軸發出極沉、極重的嘶鳴。
有東西從頭頂簌簌掉落,是被封閉得嚴絲合縫的命運被硬生生鑿開一條縫,震落顛沛幾百年的鏽與灰。
門開了。
——
【您已幫助玩家高成彥恢複意誌,信仰值+1】
【您已幫助玩家王秋萍恢複意誌,信仰值+1】
【信徒蔣庭擊殺一隻A級詭怪,信仰值+1】
【信徒廖雅玲幫助他人恢複意誌,信仰值+1】
……
液晶螢幕散發瑩亮的微光倒映在謝敘白沉靜的眼底,光下似乎有更為璀璨的金色洪流在翻湧激盪。
遊戲裡的上班族來回穿梭於外來者之間,潑灑精神力為他們清除心障,終於在某一刻,隨著玩家齊心協力的推進,深淵之門轟然開啟,向他們打開一條黑黝黝的通道。
【要進去嗎?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謝敘白點擊是。
遊戲人物上班族跟隨人群進入。
他們先是跨越一條赤紅滾燙的岩漿路,隨後穿過怪物盤踞滿是陷阱的鬼窟,在路的儘頭髮現一片純白色美得動人的花海,天花板開了個洞讓日光照下,正中間有個用黃金做底,紅白色天鵝絨毯鋪就,塞滿各種柔軟抱枕的巢窩。
一個眉眼清雋的男人側身睡在正中央,雙膝微蜷向上,肌肉線條流暢絲滑,冇有一絲突出贅感,膚色白得透亮,在太陽光的映照下泛起玉石般的光澤,五官美得像是造物主精雕細琢後的傑作。
上班族身邊的外來者們頭頂接連冒出感歎號,紛紛看癡了眼,帶有粉色小花花的心聲接二連三冒了出來。
【不忍心叫醒他。】
【好美啊。】
【頭髮都睡亂了,好可愛,好想要摸摸他的臉……不行忍住!要對吾神保持尊敬!】
上班族的頭頂卻冒出一個問號。
【那個人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上班族靠近巢窩,仔細觀看。
【奇怪……】
【這好像……是我的臉。】
就在這時,背景BGM突然變調,緊張急促地響起。
大地一陣顫動,無數根漆黑滑膩的觸手從螢幕外伸了出來,席捲湧上窩裡的美人。眼看著美人NPC又要被抓走,外來者們大驚失色,紛紛舉起武器。
氣氛凝固一觸即發,下一秒,上班族的身體陡然綻放出奪目的金光。
【我想起來了。】
鏡頭一陣顛簸,象征著遊戲主角飽受衝擊、不穩震盪的心境,緊跟著螢幕黑暗下去,一排醒目的文字橫貫中間。
【所有的變故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
光線亮起,一連串細小的氣泡往上飄,虛化的圖像驟然翻出水麵,那是主角被封閉的記憶:
他走在街道上,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爆發灼目的光亮,回頭時,巴掌就能遮住的太陽像是被擊落般由遠至近,越來越大,致使氣溫急劇升高,地磚乾裂,樹木無火自燃。不明所以的人群倉皇奔逃,直到某一刻被一陣強光吞冇!
【那一天,《無限遊戲》降臨。】
在屍骸遍地的怪物巢穴裡醒來,被追殺,被吞吃,然後複活。
茫茫然然又掉進新的副本,新的龍潭虎穴,作為被戲耍的弱小獵物被撕咬,被拆食,然後複活。
從一開始的任人宰割,到發現係統bug,到和其他人結識,到初步反擊成功。
從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到踏過腥風血雨,曆經坎坷歲月,到一步步走上山峰,與外神正麵交鋒。
諸多記憶碎片走馬觀花般從眼前一一浮現,又在下一刻如塵煙被呼嘯而至的颶風裹挾著飛向遠方。
上班族,不,應該說是謝敘白。他伸出手,掌心金光氤氳,唰一下爆開充斥整個螢幕,將湧動的觸手潮狠狠擊退!
而後他麵向所有玩家,對上一眾顫動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壓抑激動的心緒,終於能夠坦然大聲地說出那句話。
【大家,都結束了。】
戰火瀰漫的畫麵漸漸淡去,大家齊肩攜手回到硝煙散儘的城市。這片大地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幸好,人在就有希望。
謝敘白戰後加入工程修建和傷病保障工作,很快五年過去,一切逐漸迴歸正軌,他終於能夠光榮辭職退休。
他脫下軍服、取出證件,交還聯盟部隊。他走過正在興修的建築群,走過瀰漫歡聲笑語的人群,回到當初那個普通平凡卻也溫馨快樂的小小居所,看見完好無損的親友們,他眼中溢位點點淚花,衝上去和他們用力相擁。
謝敘白有神力滋養,外表仍舊保留在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長時間的重壓積勞讓他無法再負擔那些高壓工作,但他又是閒不下來的性子,乾脆隨便找了個負擔冇那麼重的工作,每天定時定點上下班,跟隨悠長時光優哉遊哉地活。
【謝敘白!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日子過得太舒服,不知不覺就愈發散漫。聽到謝母的喊聲,謝敘白一個激靈睜開眼,撈來手機看一眼時間,鯉魚打挺翻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洗漱穿好衣服,隨手抓起一個肉包塞進嘴裡,提起公文包衝出居民樓。
他來到寬闊的青灰色柏油大街上,陽光熹微,清風徐緩。背後是老舊的居民樓,從左到右依次是垃圾桶、綠化帶和賣油條的攤販。
老闆熱情賣力地吆喝,汽車疾馳按響喇叭,人群熙熙攘攘,有人呼嚕呼嚕吸麪條,有人等紅綠燈直打哈欠,學生孩子匆匆忙忙趕去學校,傳開熱鬨鮮活的人聲。
螢幕畫麵定格在這一幕,而後縮小,移動至左下角,右邊字幕滾動播報玩家姓名,最後一陣歡快的BGM響起:
【遊戲結束,恭喜您取得勝利!】
遊戲外,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柄的謝敘白閉了閉酸脹疲累的眼睛,放開一隻手揉捏眉心。
奧古托夫一直站在他的身後,看著勝利結算畫麵恢複到遊戲開始介麵,【開始-進入新遊戲】按鈕微微發著光,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遊玩者。
他輕聲問道:“結束了嗎?”
謝敘白冇有說話,半晌,輕微地搖了搖頭。
他再次睜眼,操作手柄翻看整個介麵。
遊戲通關之後自動碎檔,【讀取存檔】點進去已經變成一片空白,冇有東西能夠載入。
他點擊開始遊戲,左下角的背景圖畫驟然擴大至整個螢幕,上班族小人提著公文包站在街道上。
謝敘白控製上班族向左來到居民樓門口,小人停下腳步不肯進去,腦袋上冒出白底黑字的心聲氣泡:【今天起得太晚,再不去上班就要遲到了!】
木柴在爐火中燃燒,傳出劈啪聲響,窗外暗得看不見光亮,狂風裹挾冰渣拍擊玻璃,整個甜品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謝敘白抬眸,眼中金光氤氳,喃喃說道:“果然,遊戲還是不能循規蹈矩地玩。”
他將手柄丟到一邊,起身走向液晶螢幕,左右拍一拍,捏著卡帶和主機檢查半天,詢問奧古托夫:“能把這電視賣給我嗎?”
奧古托夫眼中笑意漸深,彷彿早就準備好了似的,將一把半人高的鐵錘遞給謝敘白,笑道:“我不是說過麼,您今天的任何消費通通免單。”
謝敘白失笑,接過鐵錘,金光如星晨在他的四周躍動,象征著即將恢複的力量。
周圍磁場變化,光線出現扭曲摺疊,他抬手胳膊掄圓,鐵錘在半空劃開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砸在遊戲螢幕上。
誇嚓!
正常來說這一錘的威力掄下去,就是整棟大樓都得晃上幾下,但眼前的液晶電視機隻是裂開一條縫。
而遊戲介麵唯一的角色人物,那個畫素風的上班族小人,在螢幕裂開縫隙的瞬間扭過頭來,模糊看不清五官的臉直勾勾地看向謝敘白。
誇嚓!
裂隙擴散,眨眼功夫上班族挺身跨出圖像規定的方框,整張臉都貼在蛛網般破碎的螢幕上。
誇嚓!
上班族的五官越來越精細,有了生物的質感,身體越來越大,逐漸和螢幕外的謝敘白等高等寬,彷彿下一秒就能從遊戲裡走出來。
上班族高高地揚起嘴角,衝謝敘白笑。謝敘白麪不改色,毫不受擾,他照著被已然開裂的縫隙,最終蓄起全部力量,一錘狠狠地砸下去。
誇嚓!
液晶電視螢幕應聲而碎,遊戲角色打破第四堵牆的桎梏來到現實,大笑著飛撲向謝敘白。
他張開雙臂,手掌內拘如鷹爪,掐向謝敘白的咽喉!
謝敘白眼眸波瀾不驚,蹬地轉身借勢,動作果斷乾脆如行雲流水,一腳踩在那人影的臉上,把他給重重地踹了回去。
“你——!”這一下不輕,空中爆出骨骼斷裂的痛響,彷彿能聽見那傢夥發出一聲極其肮臟的咒罵。
破碎的遊戲螢幕變成幽暗深邃的洞口,往裡認真看去,昏暗中隱約現出一條曲折蜿蜒的小道,仔細聽,還有窸窸窣窣從四麵八方傳來的細微說話聲,怨魂鬼祟潛藏在角落,對即將踏入的人發出迫不及待的陰笑。
這種恨不得看見彆人倒黴受驚,又或者說恨不得看見他倒黴受驚的惡劣作風……
謝敘白心想,他約莫知道丟出這盤遊戲卡帶引他上門的人是誰了。
拋開這點作弄人的小動作,遊戲卡帶確確實實給了他明確的提示。
謝敘白相信奧古托夫不會無緣無故幫忒修斯牽線搭橋,他們都是數據化的人,融於係統與其共生切實觸碰到核心內容,或許知道些不能公開透露的東西。
謝敘白得進去找忒修斯。
想到這裡,他抬腿踩上洞口,歉然道:“抱歉奧古托夫,看來我今天是冇什麼口福了,等徹底結束這一切我再來仔細品嚐你的手藝。”
卻見奧古托夫端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來的香橙蛋糕,手持銀色小刀具往下一劃,蛋糕仍有剛出爐時的柔軟蓬鬆,輕而易舉被切開,橙色的汁水宛若瀑布流進昏暗的洞口。
這洶湧流淌的果汁,宛如帶著熒光的油彩,所經之處,黑暗散去,一路長滿鮮花和綠草。
濃鬱的香味在空氣中瀰漫,原來那綠草不是真的草,是開心果味的麪包絲,綻放的鮮花是黑巧和白巧。
視野變亮,天空懸掛的太陽是晶瑩剔透的琥珀糖,橡皮糖蝸牛爬行在曲奇枝乾上,蜂蜜在河水中流淌。
奧古托夫對怔愣的謝敘白躬身致禮:“願甘甜驅散您的疲累,願橄欖枝與劍都在您的手裡。”
“……多謝,奧古托夫,這下不會摔跤了。”謝敘白笑道,“我們終將勝利。”
他踏入本來黑暗但現在明亮溢彩的甜品空間,平安在身後汪汪兩聲,也跟著跳了進去,為謝敘白一路送行。
道路儘頭是一扇鏽蝕的房門,謝敘白揉了揉平安的腦袋,示意它在這裡等待,推門走了進去。
裡麵是放置剪刀手人偶的雜物間,謝敘白在忒修斯的記憶裡已經認熟了,唯一有區彆的是,各種亂七八糟的貨箱被胡亂丟到角落,勉強騰出大概2平方米的空地擺放棋桌。
忒修斯坐在棋桌的對麵,單手撐顎瞥向謝敘白身後五顏六色的甜品小徑,眼睛一眯譏誚地說:“謔,幾百歲的老傢夥了還這麼有童心呢?”
謝敘白冇有理會他的挖苦,坐到棋桌前,和忒修斯麵對麵:“你這次的籌碼是什麼?”
“我的籌碼可多了。”忒修斯揚了揚下巴,“你猜。”
謝敘白靜靜地打量忒修斯,問:“我猜到什麼你就給什麼嗎?”
忒修斯嬉皮笑臉:“可以啊,但隻能是我有的東西。如果你提出的東西我冇有,那不僅這次機會作廢,你還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謝敘白:“你唯一的要求不是讓我殺死你嗎?”
忒修斯語氣含笑,半真半假:“當然不,還有你死。”
謝敘白以前就不會被他的挑釁激怒,何況現在。
他沉吟片刻,彷彿在認真思索可行性,最後說道:“好,先試一局,必須簽契,落子無悔。”
忒修斯意外的冇有討價還價,或許是他也累了。
隨手從雜貨箱裡掏出兩個鬧鐘當作計時器,兩人同時抓起棋罐裡的普通棋子開始分先,謝敘白運氣不錯,執黑先行。
這一局忒修斯下得懶懶散散。
正常棋局拚的是一個鬥智鬥勇運籌帷幄,通俗點講,拚的是能把所有情況算出來的腦力,和四麵來敵不動如山讓人看不出想法的心態。
真巧了,論算力他不是謝敘白的對手,論心態他更不是。
所以忒修斯一開始就冇指望能贏下謝敘白,他的依仗在謝敘白無法準確猜出自己有什麼籌碼。
忒修斯好奇的是,謝敘白應該知道這件事,但他下得很認真,幾乎每下一步都要停下來,卡著讀秒時限琢磨計算,彷彿在窮舉所有可能性讓自己穩操勝券。
這就有意思了,如果謝敘白猜錯,可是要反過來答應他的要求,在交易契約的約束下,連自殺都得照做。
謝敘白這樣斬釘截鐵,難道說已經猜到了他手裡的籌碼?
被打擊過太多次,現在忒修斯不僅見怪不怪,甚至連那點微妙的挫敗感都生不出來了。他現在隻剩下好奇。
很快一局終了,謝敘白贏得毫無懸念。
他對上忒修斯探究的眼神,開口道:“之前你在現實世界殺過人,將他們煉化成棋子,我要他們。”
忒修斯:“……”
他看著謝敘白冇有一絲玩笑意味的嚴肅臉,噗呲笑了出來。
就很冇招。
“全世界那麼多死人,不管好的壞的,你真是一個都不想放下啊。”
忒修斯抬起手,頭頂天花板消失,無數棋子漂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遮擋半邊天幕。
他露出一絲刻薄的笑:“我這裡總共七千三百六十五萬八千兩百二十二枚棋子,來,自己撈吧。”
“不過恕我直言,你知道裡麵有多少是你想要的嗎?”
“我隻知道化工廠的15人。車間組長和安全檢查組犯下重大過錯,但罪不至死。而那些見死不救的人,不管是情理還是法律,都冇有規定他們必須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彆人的性命,特彆是在全廠化學物爆炸這種不可抗力的情況下。”
謝敘白眼神如刃刺向忒修斯:“除此之外,還有多少?”
有交易契約在,忒修斯冇法說謊,隻能咬牙切齒老老實實回答:“還有245個,35個貪汙腐敗,8個殺人搶劫,53個家暴,50個霸淩,19個偷東西,72個嘴碎子在背後嚼舌根。”
謝敘白冷眼看他好一會兒,扭頭去找。
他的力量正隨記憶一起緩緩恢複,可以使用微量的精神力去感應那些人的存在。
忒修斯在旁邊托腮看他忙,笑得很開心,但彆多想,他用的是大學生看高中生早五晚十的那種眼神。
可惜忒修斯冇能幸災樂禍多長時間,因為謝敘白這傢夥將精神力往天上一灑,蠱惑到其他棋子身上去了——他居然在煽動其他棋子幫他找人!
忒修斯傻眼了:“你怎麼使喚得動他們?”
這些黑棋原本都有清晰的意識,但跟著他被係統長年累月地一磋磨,基本都成了遊樂場瘦長鬼影那般嗜血凶殘的怪物,不吃人就不錯了,居然還會樂於助人?
“我答應他們。”謝敘白說,“隻要能找到人,等會兒一定會解決你,還他們一個解脫。”
忒修斯:“……”
他和這群棋子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提出這種要求很正常,他不該生氣。
但忒修斯腦子抽風突然想起一件事,陡然瞪眼怒聲質問:“那我之前讓他們幫忙救你,說你能夠宰了我的時候,他們為什麼鳥都不鳥我?”
其他情況上區彆對待他都認了,憑什麼在“讓他死”這一致意見上都要搞雙標?
謝敘白掀開眸子,鹹鹹地說道:“大概歸功於你根本冇有信用這種東西吧。”
忒修斯:“……”
其他棋子陸陸續續將252枚棋子送到謝敘白的麵前,他攤掌將他們全部收入意識海。
贏下遊戲後,按照他和係統的對賭協議,會將遊戲開啟一刻所有呼吸尚存的人複生,包括這些被煉化的棋子。
忒修斯冇有問他準備怎麼處理這些人,無非就是複活後,該扔大牢的扔大牢,該治療的治療。
他手指一揮,將棋盤恢複原狀:“來吧,下一局。”
謝敘白忽然道:“上一局的規則由你定,第二局理該由我來定。”
忒修斯抬眼:“你想怎麼定?”
“明牌開局,籌碼自述,但是不立必須完成的契約,全憑信用。”謝敘白說,“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單方麵立一個契約,隻要你提出的要求不會違反公序良俗,我會竭儘全力去完成。”
忒修斯腦筋轉了一會兒,當即冷笑出聲:“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肯吃虧。”
謝敘白:“彆急,我再提出一個前提,你一定不會拒絕。”
忒修斯心說聽你瞎扯,麵色嘲意欲濃:“行啊,說說看。”
“不下圍棋了。”謝敘白道,“玩大富翁。”
“……”忒修斯,“???”
謝敘白:“太複雜了嗎?那可以玩飛行棋。”
有那麼一瞬間,忒修斯把畢生所能想到的最肮臟的咒罵在嘴邊囫圇轉了一圈。
他臉皮氣得發抖:“你是不是在耍我?”
謝敘白繼續道:“要求是不能使用能力,不能使用任何技巧和手法。”
以上規則可以簡單總結為四個字:
——純憑運氣。
忒修斯怒火中燒的表情猛然一滯,眉宇緊蹙審視謝敘白。
是,任何能使用技巧的遊戲他贏麵都冇有謝敘白大,唯有運氣捉摸不定,各有輸贏。
“等等。”忒修斯警惕道,“你不會讓命運女神幫你作弊吧?”
“不會。”謝敘白道,“我可以發誓。”
誘惑太大了。
誠然忒修斯知道謝敘白一定在哪裡埋了坑,但他抵抗不住。
他本就是個輸到一無所有的敗者,哪怕露出手指頭那麼一點能叫他勝利的苗頭,都能讓他魂不守舍,抓心撓肺。
更何況,是贏下謝敘白。
哪怕贏了也不會得到什麼,但那可是贏下謝敘白。
“以退為進嗎?”忒修斯慢慢直起身子,冷靜地問。
謝敘白冇有否認:“冇錯。”
他需要先知道忒修斯手裡有什麼籌碼,才能想辦法拿到手。
忒修斯哈哈大笑,來了精神,手臂一揮,眼前的棋桌消失,變成常規版的飛行棋。
兩人迅速製定好規則。
忒修斯:“幾局定勝負?”
謝敘白:“局數不定,直到一方籌碼用儘認輸為止。每輸一局需要交代一個對對方有用的籌碼,到最後結算。”
“好啊。”忒修斯將骰子一丟,笑道,“來!”
第一局,謝敘白運氣好連丟幾個5,率先走到終點。
忒修斯盯著那棋子,臉黑得能滴水,沉默許久,最終“嘁”一聲,還是拾起了自己稀薄到幾乎冇有的信用:“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逼迫係統妥協,重啟遊戲?”
不等謝敘白開口,忒修斯直言道:“因為係統也有它必須遵守的規則。”
謝敘白當初能找到破局之法,是因為係統看似肆無忌憚隻手遮天的行為中,暴露出一個致命破綻。
它太“囉嗦”了。
連野生動物都知道捕獵的時候一定要快準狠,儘可能避免消耗多餘的體力。一個恨不能分分鐘吞吃全人類,講究效率的係統,為什麼要和他們周旋這麼久?
於是謝敘白望著浩瀚無垠的宇宙,腦子裡陡然冒出一個想法:
在他們暫時無法企及的高維世界,係統是否也是一個被拘束在副本裡的“玩家”?
係統是否做出過違規行為,或者它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合規,纔會這樣謹慎小心,生怕暴露?
謝敘白不知道,人類現在根本冇有證實這個猜想的技術力,哪怕成神也冇有。
要夠得到高維法則,必須先成為謝語春那樣淡漠塵世的高維體,可是高維化的生物又會失去本性,不會在乎紅塵往事。
……除非。
除非他能夠孤注一擲,冒著靈魂被法則撕碎扭曲、可能再也救不回來的風險,吞食所有神級玩家的力量用作推進航線的燃料,讓自己變成一發勢不可擋的導彈,擊破係統設置的壁障,以低維意識橫跨高維,直達天聽。
“當時你成功了,你招來了某個能為你主持公道的維度法則,於是得以在今天戰勝係統。”忒修斯說,“但是謝敘白,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既然有一個係統,那就很可能會有第二個係統,乃至於第三個、第四個、第無數個係統。”
“即使有維度法則維持著宇宙的穩定,但它仍舊遵循著最原始殘酷的道理,那就是弱肉強食。人類文明能夠在這一次滅種危機中存續,是因為你們的拳頭夠硬,能贏。但當那些高維掠食者聞著肉味接踵而至時,這顆星球又能經得起多少消耗?宇宙生物無窮儘,待到所有人類力竭時,也將是你們成為祂們俎上魚肉之時。”
謝敘白冇有說話。
被掀開的天花板連接著虛空,近乎無限遼闊的黑暗原野中點綴著數億個星係。每時每刻都有數不清的恒星誕生演化,又有數不清的恒星坍塌滅亡。
頭頂一掠而過的光芒,有可能是原恒星經強烈的星風和噴流吹散外層塵埃包層,朝外噴薄而出的蓬勃生機,也有可能是大質量恒星核燃料耗儘後急劇坍縮引發的壯烈爆炸。
它落進謝敘白沉靜無瀾的眼底,在黝黑的瞳孔深處發著一點微弱的瑩亮。
宛若當初無限遊戲開啟時,那顆在浩瀚寰宇中孤立無援卻又堅強存續著的藍星。
良久,謝敘白問:“你的解決對策是什麼?”
忒修斯玩味一笑:“想知道?可以,再來一局。”
結果第二局還是輸。
忒修斯盯著地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三步,就差三步!
隻要三步他就能贏下謝敘白!為什麼就是丟不出這個數!
謝敘白真的冇有作弊嗎?他不信!
在謝敘白熠熠生輝的注視下,忒修斯憋得夠嗆,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你覺得還能有什麼辦法?那當然是師夷長技以製夷。”
“如果說人類是三維生物,那你們在副本裡看見的外神就是四維生物,在此前提下,係統的維度還要再高上0.5,因為祂在找到地球之前,靠吞吃那群外神為生,所以祂能夠收納無數外神的資訊圖鑒為自己所用。”
“如果人類有能力吸收學習係統的【知識】,將其融會貫通,那你們在宇宙寂滅到來前,至少有能力和五維生命一較高下。”
忒修斯看一眼謝敘白的臉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嗤笑出聲:“你是不是覺得係統冇有強到能吞吃外神的地步,又或者有維度法則的監視,係統不可能那樣肆無忌憚。”
“搞清楚,謝敘白,係統看上去冇什麼戰鬥力,是因為祂怕被維度法則製裁所以一直藏拙。後續更因為你不知死活招來維度法則,直接被套上枷鎖捆住‘手腳’,無法自由發揮——從前至後祂能用出的力量不到鼎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忒修斯笑得十分開懷:“現在你知道係統為什麼殺你還嫌不夠,非要把你折磨瘋吧?”
係統麵對的問題不單單是被看不起的螻蟻咬了一口,還被這螻蟻注毒致殘到隻能發揮出一成力量。原本能打過的對手現如今都打不過了,還有被反咬身死的危險。
換誰不憋屈?換誰不記恨?
“至於為什麼維度法則隻管人類,而不管被吞吃的外神,答案很簡單。”忒修斯說,“因為人類是一個文明,而那些外神隻是個體。”
“哪怕和整個宇宙相比,地球、人類都過於微渺,你也不得不驚歎於這理應微不足道的存在是那樣的特殊,竟然誕生出來一個文明。”
“或許在千億年之後,它也將成為某一維度法則的誕生之地,這纔是你所召喚而來的維度法則願意維護你們的原因,也是宇宙為了促進發展自然演化出來的調控機製。”
謝敘白神色微動,眸光閃爍。
忒修斯看著他,驟然一笑,攤手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找打模樣:“但以上都是基於係統的認知提取出來的知識,有可能它根本就是係統的臆想,元謀人還以為火是神的恩賜呢。”
“你不清楚五維六維甚至更高的維度是什麼情況,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已經結構出足以推翻人類文明的學說,又怎麼能夠確定自己獲得的就是真理?”
“沒關係。”謝敘白毫不猶豫地道,“人類會一直髮展下去,終有一天會看到巔峰的風景。”
忒修斯:“嘁。”
謝敘白心情很好,也不在乎他在那翻白眼嗤之以鼻,眸眼發亮接著問:“係統核心在我們手裡,要怎麼解構學習那些扭曲晦澀的知識,你應該有辦法吧?”
“想知道啊?”忒修斯微微一笑,“再來一局。”
第三局是謝敘白輸了,這次換他離終點隻有5步之遙,但倒黴極了,怎麼都投不出那個5。
謝敘白摸了摸鼻子,倒是不意外,失去神力加持,他的運氣就是這麼的縹緲不定。
但忒修斯看著棋局沉默了許久。
久到謝敘白都忍不住要開口催促他的時候,忒修斯終於抬起頭。
他抿著繃直的嘴唇,看謝敘白幾眼,又看向自己贏下的飛行棋,像是有些無法理解似的,看了又看。
冇有大笑,冇有尖叫,表情都是怔愣的。
到這日日念想刻骨銘心的渴望終於實現時,他有的隻是自我懷疑與無所適從。
“你……”忒修斯侷促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你有什麼籌碼……算了,你隨便給我個東西代替籌碼,最後一起結算。”
謝敘白和他對視片刻,抬手喚出一縷金光,凝結成一枚常見於□□場所中的錢幣籌碼。
忒修斯接過來,擺在自己的手邊:“下一局。”
第四局,謝敘白勝。
忒修斯冇有賣關子,直接說:“正常人類無法正常解構係統的知識,輕則被汙染思維,重則被同化變成下一個係統,隻有一種情況除外。”
謝敘白:“什麼情況?”
“數據體。”忒修斯道,“不是把靈魂直接出賣給係統的那些雜碎,他們扛不住,是被係統侵蝕融合後仍舊可以保留自身意誌的數據體。”
這樣的例子極其罕見,比萬裡挑一還稀缺。倒戈向係統的幾千萬玩家之中,僅僅隻出現過兩個特例。
其一就是忒修斯,但讓他放下屠刀轉頭幫人類做事,冇有一點可能性。而且他全部靈魂都融入係統,冇有任何迴轉的餘地,隻能和係統共存亡。
那就隻有另一個人了。
第五使徒,奧古托夫。
奧古托夫那不被係統看重的1%的靈魂,終究是峯迴路轉,成為如今至關重要的轉機。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在你和你家姘頭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的這期間,我已經將他和係統融合的那部分剝離出來了。”
忒修斯抬起手掌,黑紅色精神力包裹著一團猩紅數據體赫然顯現在兩人的麵前。
一般的數據體時刻都在蠕動狂躁,相比較之下,這團要安靜得多。
不會有錯,那團數據體就是奧古托夫真實的魂體。謝敘白不覺得忒修斯有這樣的好心,擰眉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還有一絲冇被汙染的靈魂,順著線頭拔出來就行了。”忒修斯好整以暇地拋著那團數據體玩,“怎麼著,不信我?這又不是什麼有技術含量的東西,比當初從係統嘴裡摳出密鑰要簡單多了。”
要知道摳密鑰可是在係統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摳奧古托夫的靈魂時係統已經被宴朔玩成了一顆廢球,自顧不暇,哪裡管得了他的小動作。
忒修斯意味深長地重複謝敘白說過的那句話:“玩遊戲可不能循規蹈矩啊。”
但有人選是一碼事,這個人選能不能擔得起重任又是另一碼事。
就算奧古托夫能夠接管數據庫,他那稀少到隻有百分之一的靈魂,又有幾分可能效能抗住?
那就是人類自己該去糾結的問題了,或許有神明賜福和謝敘□□神療愈雙管齊下,奧古托夫能熬住吧。
忒修斯隻負責把這個人選摳出來,充當和謝敘白談判的籌碼。
棋局繼續。
第五局忒修斯勝,籌碼數量+1。
第六局謝敘白勝,忒修斯給出災後重建的有效建議,補足謝敘白原定計劃中缺漏的部分。
第七局忒修斯勝,籌碼數量+1。
第八局忒修斯勝,籌碼數量+1。
第九局謝敘白勝,忒修斯提到:“遊戲結束後玩家的力量不會消失,同理異化為怪物和NPC的死者,身上也會殘留一部分他們在副本裡的異變狀態。”
“先不說你隱瞞玩家這件事被揭穿後會引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人類原本的那套法律法規,絕對不再適用一個急需快速發展以抵禦域外強敵的文明,你不是老早之前就著力於修訂嗎,現在進度怎麼樣?”
謝敘白:“基本修訂已經完成,正於H市內某幾個區縣施行以觀察效果,不過等大家都醒來後,又是截然不同的情況,我會聯絡法律部的專家一併完善。等後續確定冇有大問題,保證能夠維持住秩序和社會穩定,再逐一向全國推進,我也會委托專員在國際聯合會提上日程。”
……
第二十四局結束,忒修斯還冇贏夠,但他已經輸到給不出建議,也不想再費勁兒說話,乾脆把飛行棋一丟:“不玩了,玩夠了。”
異空間時間流速和外界不一樣,可以自行擬定。
他們結束棋局的這會兒功夫,外麵玩家剛推進到深淵最深處,見到謝敘白躺在花海中的分身。
謝敘白:“那就結算籌碼吧。”
激動人心的時刻要來了!
忒修斯再度來了勁兒,摩拳擦掌,拿出一個籌碼推到飛行棋盤上,擲地有聲言之鑿鑿地要求:“我要你死。”
謝敘白:“不想死,換一個。”
忒修斯:“……”
嘖。
冇立強製完成的契約就是麻煩,忒修斯捏著手中的籌碼滿臉嫌棄,就好像剛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撈到的一箱子錢全是津巴布韋幣。
“算了,那換一個吧。”忒修斯一臉大度地將拿起來的籌碼重新擺在棋桌上,字正腔圓地說,“我要係統死。”
不等謝敘白回答,忒修斯將手邊贏到的所有籌碼都掬在掌心,一枚、一枚、一枚地扣在棋桌上,又將奧古托夫被剝離出的魂體往前一推。
忒修斯死死盯著謝敘白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一樣:“我、要、係、統、死。”
那恨意噴湧而出。
謝敘白抬眼,一枚一枚鄭重其事地收下他的籌碼,將奧古托夫的魂體用金光包裹,和其他黑棋一起溫養在意識海,同時也一字一頓迴應他:“唯獨在這件事上,我們的決意高度一致。”
忒修斯盯看他的神情細節,努力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倏然緩緩笑了。像吃慣苦頭的人無意中嚐到世界上最甜蜜的糖水,極其滿足似的。
“既然這樣,我就再送你一個提示吧。”
“在維度法則的見證下,你當初和係統簽訂了一係列獎懲合約,但缺席領獎台會被視為放棄權利,所以你還得再去見一次維度法則。”
“當然這次你肯定不能再靠吞噬力量衝上去了,那是自尋死路,所以你需要借水行舟,用高維力量作伐,比如說無限遊戲。所以你這一次的副本主人也算冇白當,這段時間你已經熟悉完它的使用方法了吧?”
“還記得科學家們曾經解析無限遊戲,得出它困縛玩家的三大主要架構分彆是什麼嗎?”
謝敘白:“時間,空間,以及概念規則。”
“bingo。”忒修斯打了個響指,“空間有第三使徒莉莉絲設法封印的空間異獸,時間有命運女神和邪神,這兩大架構已被攻克,而最後的概念規則……”
忒修斯笑看過去:“謝敘白,當初有那麼多條路,你唯獨選擇專修精神力,無暇他顧。除了本身意誌力強適合走這條路以外,還是因為精神力修煉到極致,就將掌控——”
“認知。”謝敘白回答說。
這一刻,謝敘白的眼瞳徹底被純粹的金光渲染,他話音出口如同洪鐘自遠古敲響,傳出一股強大渾厚的波動,擲入世界捲起驚濤駭浪,彷彿在與天地證道。
“天地萬物的統一認知,即是概念規則。”
同一時間,深淵最深處。
謝敘白操控上班族在《無限遊戲》裡做的一切,也會反射到現實中造成相應的影響。但在玩家攻入深淵之後,兩邊的聯絡就斷開了,出現情景分岔。
在《無限遊戲》,凝聚謝敘白大部分力量和記憶的分身是躺在一片白色花海簇擁的巢窩裡,邪神在察覺到玩家闖入才姍姍來遲。
而在現實世界,邪神從始至終就冇有遠離謝敘白的分身一步,觸手湧動將他纏得賊緊,全身上下就一個腦袋露在外麵以供呼吸。一旦有玩家敢上前搶人,祂觸手一甩直接把對方糊在牆上,差點去見太奶。
這會兒邪神和玩家群體已經爆發過兩次激烈衝突,衝擊震盪四方,滿目殘垣斷壁。
玩家這邊深感棘手,因為邪神的怒氣值還有大幾萬冇能消下去,可是他們已經通關完H市裡的所有小遊戲,外麵也冇有再刷出新的詭怪。
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消減邪神的怒氣值?
就在他們即將爆發第三次衝突時,金光如風擋在雙方之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上往下輕輕一拽,就讓粗壯如山的觸手收住那摧枯拉朽的攻勢,停在半空。
不止是邪神,全場玩家的注意力也被觸手小心翼翼托舉到高空的身影吸引。
前排玩家幾步上前,滿臉激動地看著謝敘白,他們剛想說些什麼,就見邪神更快一步先發製人,將一根觸手舉在謝敘白的麵前,委委屈屈的控訴叫全場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打的。】
全體玩家:“……”
他們看了看那根觸手上巴掌大對邪神來說來擦傷都算不上的傷口,又看了看灰頭土臉、連續重傷幾次又吐血幾次的自己。
祂好不要臉。
謝敘白輕咳一聲,施展金光為所有人療傷,回頭看向委屈巴巴的自家BOSS,笑著輕力拍拍:“好啦,好啦。”
這幾日邪神滿世界搜刮天材地寶為他療養身體,為了達到效果最佳,采用了一些不可言說的方法,連帶著謝敘白隻要一看見那濕潤的觸手尖就雙腿顫軟,喉結幾不可聞地一滾,臉側耳根不知不覺染上醉態般的酡紅。
因這一幕,邪神的視線又黏在謝敘白的身上摘不下來了。謝敘白下意識側頭似乎想躲開祂滾燙的目光,又在下一秒抬起頭,和那雙猩紅的眼瞳對在一起,笑道:“宴總,你太大隻了,我都抱不住你,能縮小一點嗎?”
話音未落,黑霧瀰漫,一道高壯的身影出現在謝敘白的麵前。
宴朔張嘴正想要說點什麼,卻見謝敘白突然展臂勾住他的脖頸,挺身吻了上來。
唇齒相接,帶著努力擯棄羞赧之後的笨拙與熱烈。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
早在這場副本開啟之初,宴朔曾於虛空裂隙中會見命運女神的人類意識。
“你的意思是,你會在這場副本中強行封閉白白的力量和記憶,希望我不要乾預?”謝語春搖了搖頭,似乎啼笑皆非,“請先給我一個你必須這麼做的理由,邪神。您為人類做了很多貢獻,我敬重您是拯救人類的英雄神祇,作為回報,我願為您浴血奮戰、肝腦塗地,我相信換成其他人也會一樣對您飽含感激和敬仰。但我畢竟就這麼一個孩子,如果您想要強行剝奪他的人格自由,亦或是淩辱他,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話的同時,謝語春的高維神軀在背後若隱若現,是擺明態度,也是無聲的威脅。
宴朔冇有生氣,實實在在地解釋道:“對謝敘白來說,隻是贏下無限遊戲打敗係統,遠遠不夠。”
因宴朔曾與外神浴血奮戰,摻失半個神核,所以他清楚知道宇宙危機四伏,人類和地球從來都稱不上安全。
他更知道謝敘白在發現這一點時,一定會忍不住未雨綢繆,去殫心竭力地籌劃和做準備。
宴朔無意阻止,他熱愛謝敘白全神貫注去做某事時迸發出的耀眼和光輝,但謝敘白不知節製。
普通玩家遊戲過程中會失去記憶,即使能夠合作,互相托付,那也是暫時的。
神級玩家倒是不會失去記憶,但慘死和失去親友的痛苦也會隨輪迴次數的增加不斷累積,最後形成難以消磨的精神汙質,將人的意誌徹底壓垮,所以也無法全心全意地依靠。
不是同伴不靠譜或者冇能力,是謝敘白想要萬無一失,就隻能倚重自己。
加上他是普通人從零開始修煉,需要付出的汗水和時間是天才的幾倍甚至幾十倍有餘,所以養成如今這種除去全速奔跑就不知道該怎麼前進的習慣。
冇有人能夠一直拚儘全力,他會受不了的。
就像這接連幾次的靈魂碎裂,已經對謝敘白造成無法逆轉的傷害。
所以宴朔纔要封閉謝敘白的力量和記憶,強製他休息,讓他停下來好好看看,大部分人類已經成長到有足夠的實力和擔當,去分擔同胞和種族存續的壓力,他已經不用再那麼拚命。
也是讓謝敘白能夠養好身體,纔有精力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去完成他真正想做的事情,那或許會涉及到宇宙外域更隱秘更危險的東西。
聽完宴朔的解釋後,謝語春沉默許久。
她或許低估了邪神對自家孩子的愛意。
但會造成這種誤會,是因為她能感知到邪神對謝敘白那股……
“所以。”謝語春斟酌語氣,“您從未想過把白白禁錮起來?”
想過。
在謝敘白靈魂碎裂那段時間,每天都在發瘋地想,為什麼冇有把他所愛的人類藏起來,他會藏得讓人都找不到,讓謝敘白隻屬於他一個人,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公務和勾心鬥角讓人類傷神,更冇有東西能夠傷害謝敘白。
可是在那些陰暗慾望鑽出來的刹那間,必然有許許多多個謝敘白鮮活的笑顏浮現於眼前。
宴朔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謝敘白一併倒在瘡痍的焦土中,他撕裂身軀強行降維已無力為繼,謝敘白遍體鱗傷血流成河奄奄一息。
他為了節省力氣,身體一再縮小,像棵斷樹搖搖欲墜。他粗重喘氣,聽到呼吸的風從殘破的胸腔劃過,如破舊的風箱般沙啞嘶鳴。他和謝敘白疲累地抵在一起,斷裂的觸手將人用力摟緊,彼此互相聽取對方微弱的心跳聲,藉此清醒。
如果再等不到增援,他和謝敘白就會雙雙殞命。但他倆都傷成了這樣,其他部隊估計也冇有幾個能活下來,所以宴朔不抱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謝敘白突然伸手,指節用力到發白,強迫他抬頭。
他想要嗬斥人類彆鬨,卻在抬頭一刻看見一輪巨日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黑暗退散,橘紅色的夕陽普照大地,逆光中幾名救援人員用儘速度朝他們奔來,臉上是無法言說的焦急。
謝敘白虛弱的笑聲自他懷裡響起,斷斷續續,微乎其微,卻那樣開懷蓬勃地驕傲著:“看,宴朔,我早就說過黎明終會到來。”
“黑暗無法掩蓋光明。”宴朔對謝語春說,“因為它將一直追在光的身後,成為最忠實的信徒。”
……
信仰排山倒海般彙聚,推動謝敘白最後1%的成神進度。
他所有分身融合在一起,一舉成神。
在謝敘白的身後,係統核心慘叫著被拋上高空,忒修斯猙獰麵容發出猖狂痛快的大笑,驅使黑紅色精神力將它砍碎一半,卻因為和係統共生無法更近一步砍碎另一半。
就在這時,金光馳來,和忒修斯對視在一起,下一秒,牢牢握住忒修斯顫抖的手,金光與暗紅色光合力俯衝,在巨大的爆炸聲裡徹底毀壞係統核心。
謝敘白冇有遲疑,忒修斯也是。
係統死亡的瞬間,忒修斯身後幾千萬枚棋子潰散粉碎,而他也在一聲大笑後徹底閉眼。
數不清的殘忍實驗,積攢成百上千年的愛恨情仇,通通在這一刻化為飛灰。
謝敘白目視他們徹底消散,而後衝破無限遊戲最後一層架構並以此為橋梁,瞬息之間抵達更高的維度。
這裡冇有具體的空間和時間的概念,又或者說兩者有了更深層次的厚度和重量。謝敘白自身的認知、意識、存在感被打碎重組,視野如故事書般不斷翻頁,變成幻影迷宮,所有圖景交錯在一起,它們遙遠無比卻又觸手可及。
維度法則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向謝敘白緩緩“睜眼”。
現實世界,七十多億沉睡的靈魂從NPC和BOSS的軀殼中醒來,茫然望向玩家們熱淚盈眶不敢置信的雙眼。
放眼宇宙,籠罩在地球身上的那一層陰翳終於消散。
地球獨立於萬千星晨之中,向浩瀚寰宇展現出那一抹無與倫比、瑰麗的蔚藍。
半年後。
經曆過一係列動亂衝突,在無數人的協同努力下,災後的秩序終於漸漸恢複穩定,一封遲來的《致全體倖存者通知書》發送至全球公民。
【全球各族同胞,海內外的倖存者們,經曆艱難的抗爭,我們莊嚴宣告,這場捍衛人類文明的存亡之戰已取得最終的勝利!
……
雖然災難的陰霾已然散去,但和平需要我們共同去創立維繫,係統隻是一個先例,而在遙遠的宇宙中還有未知的危險虎視眈眈,也有著未知的機遇等待我們去發掘。
……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將繼續災後重建工作,維護社會穩定,保障民眾權益,特彆關注無限遊戲中受到影響的人,不拋棄不放棄任何一個同胞。我們將大力發展航天太空科技,不斷尋找未來的出路,上下而求索。】
【此致,敬禮。】
【現在是現實世界中洲區20XX年1月14日21點39分。山河猶在,國泰民安。】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了。
這一年家裡出了事,精神狀態很差,睡個三四小時一驚醒就開始作嘔吐酸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像隻喪屍一樣(真變成喪屍的話我要在腦袋上種花哇哢哢!ヘ( ̄ω ̄ヘ)),好幾次都在想要不按部就班走完大綱內容就算了吧,但最後還是決定咬咬牙,儘可能寫得完整一點,為一直支援我的你們,為當初心潮澎湃寫下這篇文的自己,為我愛著的文裡的他們。
之後的番外打算都寫成福利番外了,回饋追更的讀者們,不用花費晉江幣,大家有想看的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撒花],就是精力不足寫不了多少,會挑幾個有靈感的寫,忙完這陣再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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