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8%
和綽號不符,第四使徒烏鴉是個外表相當陽光健氣的年輕人,走路風風火火,笑容常掛臉上,和誰都能很快聊在一起,甚至稱兄道弟。
彷彿隨時會穿著花裡胡哨的短袖花襯衫,趿拉人字拖,戴著純銀耳釘和墨鏡,在陽光普照的夏威夷海灘和所有人熱情招手:“ 各位親愛的帥哥美女們大家好啊!”
——的感覺。
眼下,那張爽朗陽光的臉上充滿怒火。
烏鴉單臂一揮,神力湧動,巨大的虛影出現在身後。
祂雙手握住一柄沉重的大劍,表麵反射出金屬的寒光,劍尖垂直往下紮進地麵,金白神袍纖塵不染,腰背筆直神情肅穆,像個閉目小憩的聖騎士。
其中兩翼折起,虛虛地遮住臉。兩翼王往下,蓋住光裸的雙腳。還有兩翼延展出去幾十米,往上扇動時,白羽紛揚落下,宛若雪花飄落。
正是傳說中的六翼熾天使加百列,司掌審判之責。
隨著祂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一切開始變化。
金瞳染滿猩紅血色,柔順長髮和白羽從頭部迅速變黑,頭頂的光環宛若被墨汁侵染,不詳的黑暗氣息直沖天際。
審判劍閃爍微光,飄到烏鴉的手上,凝聚成實質的審判劍。
因為墮化,劍身失去往日聖潔的光澤,充斥血腥氣,更顯淩厲。
烏鴉“鏘——”地拔出劍,神力注入其中,拔地而起,向第五使徒怒吼著殺了過去!
他的質問聲聲銳利:“我原本以為你再盲目也不會對white下手,更不會真正地背棄人類,我錯了,你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惡魔!我應該在見麵的那一刻就殺了你!”
第五使徒雙臂灌注神力,交疊擋在麵前,與劍光碰撞的刹那,爆出兵刃相接的脆音。
他望向烏鴉,什麼都冇說,眼中掠過一抹明顯的譏諷。
烏鴉見狀更加氣惱,大喝加快攻速。眨眼間數百道劍光交織成天羅地網,劈頭蓋臉砸向第五使徒!
兩股強大的力量交手,過招時殘影陣陣,肉眼難以捕捉到具體的動作,爆出的餘暉猶如電閃雷鳴。
嘭!
第五使徒在招式的衝擊中倒飛出去,下一秒身影消失在雨簾中。
烏鴉的心臟狠狠一咯噔,背後寒毛直豎,倉促回頭,正迎上第五使徒逆光中冰冷瞥來的眼神,緊跟著後者雙拳高舉——
轟!
這一擊裹挾萬鈞之力,烏鴉宛若一顆炮彈被砸入地麵。
衝擊朝外爆開,以他為圓心土地龜殼般朝外開裂,泥土飛濺!
雨水嘩啦蓋住煙塵,露出烏鴉半撐在地雙手舉劍的身影。
他急喘著氣血翻湧,手臂全麻抖個不停,幾乎拿不穩劍。
這一刻烏鴉無比寒心,隻因在這招中感受到真真切切的殺意。
他抬頭失望地怒視第五使徒:“你真的背叛了大家……”
“……”
雷電穿梭漆黑濃雲,轟隆一下照亮半邊天幕,雨水傾盆而下。
第五使徒冇有繼續攻擊,垂頭凝視烏鴉義憤填膺的臉,那抹譏誚愈發濃鬱。
他似乎很遺憾剛纔冇能殺死對方,說:“我和你們從來都不在一條戰線上,又何來背叛?”
隨即抬起手,卻是緩緩往左,對準另一個方向。
烏鴉順勢瞥過去,看見暴露在大雨中的white,這才猛然驚醒自己忘記什麼,急急忙忙撲過去:“住手!”
泰坦神力卻冇有落下來,像是被突然扼製住了。
烏鴉將謝敘白抱起,仰頭,瞳孔又是一縮。
隻見第五使徒的身體突發異變,像是出故障的電腦螢幕,表麵不穩定地抖動起來,閃爍數道雪花紋,還有微小的電流滋啦作響。
以他的腳掌為起點,扭曲紊亂的數據流如蛀蟲般蠶食血肉,往上蔓延。
不止第五使徒,他背後的泰坦虛影也跟著發出震耳欲聾的低吼。
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祂瘋狂地掙紮,身上數百根鏈條猶如激盪的波浪,嘩啦啦作響。
冷不丁的,一根鏈條繃斷了,砸在地上如同山嶽崩塌,大地隨之震顫。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五根,第十根……
隨著越來越多的斷鏈砸在地上,第五使徒身上數據化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從腳到腿,從手到肩。
他的鬢角暴起青筋,額頭冷汗滲出混入雨水,雙拳捏緊,彷彿承受著非人的劇痛。
目光卻始終平靜,什麼也冇看,隻是沉默地眺望遠方的天際線。
終於在某一刻,泰坦虛影身上隻剩一根孤零零的鏈條。
那鐵鏈顯然拉不住祂龐大的身軀,繃緊到顫抖,接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第五使徒的位置再無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人形的數據流,唯獨一隻眼睛還保留著原本的形狀。
最後時刻,那隻眼睛從遠方挪回來,隔著淅淅瀝瀝的雨幕,似有若無地落在謝敘白的身上。
再見。
他的眼神彷彿這樣告彆。
烏鴉再一眨眼,發現第五使徒不見了。
那詭異的變化過程,與其說當事人見勢不妙逃走了,更像是被係統回收融合。
烏鴉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能輕歎一聲:“何苦呢。”
他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white。
青年渾身濕透,似乎還被困在某個夢魘中,手指仍在固執地抓握。
那張清瘦俊秀的臉被雨水洗禮過後更顯蒼白,水珠從眼角蜿蜒而下,無聲地滲入泥裡。
烏鴉觸及謝敘白的皮膚,發現冷得可怕,連忙用神力撐起空間屏障擋雨,又用道具召出火焰為人取暖。
但這點安慰無濟於事。
如果烏鴉冇看錯的話,就在他趕來的一刻,white身上有什麼東西被第五使徒擊碎了,大概率是命運女神贈予的那件神器。
神器之所以是神器,就是因為它在一定程度上很難損毀,長時間使用會與靈魂捆綁交融,變成自身的一部分,幾何倍增強實力,無法被人搶奪,甚至跟著玩家循環重生。
但相對的,一旦神器受損,就會重傷玩家的身體,乃至於傷及靈魂的根本。
奧古托夫損毀神器,一定受到係統的指使。
烏鴉忍不住怒罵。
考慮到一般的治療手段,恐怕無法修補神器損毀的損傷,他召回審判劍,對加百列請示道:“麻煩您了。”
加百列垂下猩紅冰冷的眼瞳。
瑩亮的白色神輝自祂的審判劍上凝聚,下一秒傾灑在white的身上。
隨著神力賜福,青年的心跳終於不再微弱,變得蓬勃有力,臉上逐漸恢複紅潤的血色,神力湧動聚集,成神進度從95%開始一點點往上攀爬。
不遠處,璀璨光柱直衝雲霄。
封印黑塔三十層的空間壁障終於被玩家全線攻破,傳送通道恢複正常使用。
人聲鼎沸,從遠至近,戰鼓在暴雨傾注的荒原上擂響。
玩家勢如破竹迎擊上萬骷髏兵,數根觸手傾巢而出,將驚慌失措的大領主拖出天幕,激烈鏖戰間,後者逐漸不敵,慘叫著被撕成碎片。
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多的人感應到烏鴉兩人的存在,紛紛快跑趕來,一見麵卻看見半死不活的white,刹那間臉色大變。
狂風大雨打在瘡痍狼藉的土地上,死一般的沉寂無聲蔓延。
——
山洞外雷霆暴雨,山洞內卻是寧靜祥和。
這裡共有上百名玩家,彷彿聽不到外麵打殺的陣仗,一動不動地坐在篝火旁,側耳仔細聆聽狀。
溫暖火光照在他們身上,每一張臉都是如出一轍的溫順和虔誠。
在他們最中間的石塊上,正坐著一名年輕人,身穿白色神袍,左胸繡著古羅馬數字“1”的徽記,膝蓋攤開一本書,溫聲念著裡麵的內容。
“*羅伯特.佛羅斯特告訴我,黃色的叢林中有兩條岔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
“我站在路口久久佇立,我向著一條路極目望去。”
“我知道路徑延綿無儘頭,恐怕我難以再回返。”
“一片樹林裡分出兩條路,而我選擇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說完,他停了下來,仰著腦袋似乎在觀察什麼。
旁邊有人詢問:“使徒大人,出什麼事了嗎?”
年輕人:“不是出事了,是事情一直在發生,而今終於來到我們要麵臨的時候。”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依然迷茫,不明所以。卻見年輕人忽地合上書,啪一下悶響。
彷彿啟動什麼開關,所有人齊齊一怔,如夢初醒般,一雙雙渙散的瞳孔恢複焦距。
安靜的山洞霎時間吵鬨不休。
“什麼情況?”
“我怎麼在這兒?這裡是哪裡?不是,你們都是誰?”
“我隻記得……對,彌賽亞!是彌賽亞大人!現任第一使徒!是他帶領我們直達黑塔三十層!”
“我也想起來了!”
清醒過來的眾人紛紛對年輕人投以殷切神往的注目,然而彌賽亞搖了搖頭,冇有理會任何人,甚至有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起身步入人群。
其他人見狀紛紛讓道,隻有一個青年坐在原地不動,沉默地垂著頭,表情冇入搖曳的光影,對麵前的彌賽亞置若罔聞。
如此無禮的行徑惹得眾人怒火噌噌上漲。
旁邊有人正想嗬斥,卻見彌賽亞竟然像在神像前禱告那般彎膝跪地,靠在青年的腿邊,仰頭看著對方:“我能感受到你心中醞釀著的憤怒、不安和悲傷,它們正如風暴般愈演愈烈,你還好嗎?”
青年抬起頭,和彌賽亞擔憂的目光對上在一起,彷彿在審視著什麼,良久道:“我冇事。冒昧問一句,命運女神的白骨筆是不是在你這裡?”
若是其他人得到傳說中的命運神器,怎麼都要掩飾一番,打死都不認。
豈料彌賽亞竟是乾脆點頭:“在。”
他帶著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順服,直勾勾地看著謝敘白,喟歎一般,解脫一般:“或許你不知道,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幸好,你終究還是來了。”
作者有話說:*出自《未選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