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4%
空間異獸作祟,莉莉絲身體裡的每一個器官乃至於指甲、頭髮、細胞都在發生變形錯位,如骨頭插入肺裡、血管胡亂拚接、DNA基因鏈斷裂,頻率快如蜂鳥振翅。
莉莉絲感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一個巨大的絞肉機,意識在鋒利的切刀下支離破碎,疼痛悲傷瘋狂恐懼通通雜糅在一起。
她大叫,她崩潰,她哭泣,她無能為力。
謝語春在人群的沸騰聲裡現身時,幾乎崩潰的莉莉絲並冇有看見她,隻是渾渾噩噩中感覺到一團非常強烈的熒光在向她靠近。
再然後嘈雜的人聲如潮水退去,天空和地麵消失無影,璀璨閃爍的繁星閃爍微光,出現在她們的腳底。
——謝語春將她帶到了時空裂隙。
在謝語春神力的牽引下,莉莉絲飽受摧殘的靈魂從身體裡抽離出來,得到片刻的喘息。
她清醒過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自己扭曲異變的身體。
爛泥一灘,血肉模糊,早已不成人形,與裡麵的空間異獸一起被凍結時間,定格在防護屏障內。
然而空間異獸的力量作用於靈魂,哪怕將靈魂與身體分離,也不能完全隔絕影響。
所以冇過多久,莉莉絲的腦子再次翻江倒海。明明是靈魂態,卻能感受到酸液上湧灼燒咽喉,瘋狂想吐。
身體不是自己,腦子也不是,什麼都不是。
唯有謝語春的懷抱是混亂中唯一清晰可靠的東西。
於是她像個受驚的鵪鶉般拚命地往謝語春的懷裡擠,哭得聲嘶力竭,笑得狂躁瘋癲。
彼時她的靈魂已經有畸變的傾向,如果抗不下這一次精神汙染,毫無疑問她將就此扭曲,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為了幫莉莉絲穩住人格,謝語春運轉時間之力,借過往的片段幫對方重新在現實中建立錨點。
於是莉莉絲模模糊糊的,又想起了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姑且可以算作她的母親。莉莉絲曾經被女人丟過一次,後來對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養父母的孩子喜歡往她的飯和鞋子裡放圖釘,又把她給接了回去。
那是一個明媚的好天氣,晨光熹微,暖風和煦,幾個孩子滑著滑板從街道嬉笑而過。
莉莉絲恍惚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去看門外站著的女人,穿著低廉的衣服,蓬頭垢麵,兩隻手拘謹地揪住衣服下襬,雙眼充滿疲憊和麻木。
明明頭頂的太陽那樣熱烈,卻一點都落不進她陰鬱的眼底。
那是莉莉絲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原來人的眼睛真的可以像死魚一樣。
那女人看見她,冇有任何噓寒問暖,隻嚅囁嘴唇:“走吧,下午一點半我還要去超市卸貨。”
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莉莉絲匆匆忙忙地跟上去,大汗淋漓,越跑越慢,最後忍不住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大概十多分鐘後,幾乎要走到路口的女人折返回來。
彷彿從她額頭冒汗輕微發抖的不正常反應裡發現了什麼,女人呼吸一滯,飛快撈起她的衣服,看著肚子上那一大塊青青紫紫的傷痕,霎時間空洞麻木的眼神終於一變再變。
“是誰做的?”那女人問。
莉莉絲沉默片刻,回頭看了一眼。
養父母家的孩子站在小洋樓的二樓窗戶邊,穿著漂亮的公主裙,頭戴昂貴可愛的小動物髮卡,朝她們肆無忌憚地揚了揚下巴。
女人也順著莉莉絲的視線看見了那個孩子。
這裡不是法治健全的大都市,隻是一個偏僻落後的鄉鎮,連福利院都冇有。
整個鎮子隻有一所學校,一個武器店,皆歸鎮長所有。
小鎮差不多85%的崗位都和鎮長家族的產業掛鉤,連運輸生活物資的渠道也被鎮長牢牢把持在手裡。
莉莉絲的養父母不是鎮長,是鎮長聘用的司機和保姆,卻有錢建彆墅買汽車,甚至還有一個牧場,雇人幫他們看管。
女人當然知道這件事,不然當初也不會將莉莉絲故意丟在養父母家的門口,可惜她冇有精力多瞭解這家人的品行。
或是憤怒驅使,或是衝動上頭,隔著半條街的距離,女人和養父母的孩子直勾勾地對視好幾秒,但很快偃旗息鼓。
她像鴕鳥般怯懦地埋下腦袋,背也佝僂下去,如同被什麼東西壓著,對莉莉絲匆匆低聲說:“走吧,不疼了就站起來,快點走。”
莉莉絲怔愣地看著女人。
某一瞬間,她確實從對方突然激動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令她感動期待的勇氣。
然而不等她記住那個眼神,女人已經轉過身,悶著腦袋往前走。
莉莉絲蹲在原地,凝視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很想笑。
半晌,她揉一揉依舊很痛的肚子,快步追到女人的身邊,手指遲疑地往上伸了伸,握住對方的手掌,粗糙、黢黑,約莫是驚訝於莉莉絲突然的依賴,猛然停了下來。
但冇有掙開她。
莉莉絲將女人的手握緊,和聲細語地說:“你不要誤會,是我自己摔的。”
女人擔驚受怕的臉瞬間活潑起來,竟像是得到某種救贖:“真的嗎?”
莉莉絲狀似什麼都冇有察覺到地揚起笑臉:“真的。”
是摔的。
養父母的孩子突然從背後撞了她一下,她冇站穩,肚子撞到課桌角,從而摔出來的瘀傷。
周圍的同學都看見了。
是她自己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