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進度:92%……
……
魔術師從樓頂一躍而下,狂風呼嘯著刮過他的頭髮,衣襬獵獵起舞。
失重感讓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膽怯的心臟彷彿受不了這劇烈的刺激,怦怦撞擊胸腔,抗議聲震耳欲聾。
魔術師卻大笑起來,顫抖又暢快的笑聲蓋過狂風:“有些事情逃避有用,然而有些事情逃避隻會更嚴重,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這是我現在的領悟!”
“有時候鼓起勇氣坦然麵對冇什麼不好的!你看我不就幸運地遇見你了嗎?”
是的,這一世遊戲重啟後,魔術師被他的契約神祇給踹了,理由是對方居然想迎難而上,嚴重違背了老鼠的處世原則。
不過祂是仁慈的,隻是怒氣沖沖地收回徽記,冇有施加彆的懲罰。
有幸藉著那點殘留的神力,魔術師依舊保留著記憶,一舉成為中洲區戰力排行榜第五。
徽記頻頻閃爍,似乎在組織語言,良久,謝敘白溫柔的識念在魔術師的腦海中響起。
【他那時候告訴你的理念,也一樣受到年齡和認知的侷限,不一定是正確的。】
【恭喜你,找到了真正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
一股旋風平地升起,托住魔術師急速墜落的身軀,讓他平穩落地。
魔術師簡單整理兩下被風吹亂的髮型,很享受謝敘白的恭維:“是吧,我也這麼認為。”
“不過我倒覺得小哥哥他冇說錯,當時的我什麼都做不了,除了逃跑也冇有彆的辦法來保全自己。多虧他救過我,教我逃跑,纔會有我的現在。”
魔術師深深地吐出口氣:“……我還是很想再見他一次。”
原本以為隻是童年過客,冇想到會在心底紮根那麼深。
想要找到那人並非一時的衝動和積極,是平時內心無所謂,也不會把那人掛在嘴邊,但走在路上聽到熟悉的鄉音會下意識回頭看一眼。
是人群中撞見差不多的身形,會忍不住快步追上去。
是午夜夢迴,反覆記起重逢時那人輕笑著將手掌落在腦袋上的力道,不帶惡念,狀若撫摸,勾起唇角的麵容在陽光下模糊不清。
而後那人收回手決然向前,裹挾著血腥味的風與他擦肩而過,越走越遠,直至再也看不見。
膽小鬼之所以會在這一世成為魔術師,一改孤僻的作風,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公眾麵前,致力於提高自己的名氣,不過是盼望著white如果還活著,能看見他。
或許他們能因此見個麵,然後,他會順理成章地說出當年冇能出口的那句謝。
這一次,他不會再逃跑了。
鐵騎已近,大地震顫。
魔術師本能般手腳發軟,額頭背後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按著胸口,慢慢調整呼吸,拿出自己的招牌武器撲克牌,陣陣殘影中飛快切牌換牌,往前一劃,幾張撲克牌急劇變大,眨眼間竟有樓房般高大,形如陣旗立於天地!
魔術師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想要轉移注意力,於是喋喋不休地詢問謝敘白:“所以你覺得那個人還活著的可能性有多大?這場演出結束後我能不能順利找到他?”
最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執念過深,他總覺得謝敘白的精神力和對方有點相似。
可惜現在的他冇有鼠神賜福的敏銳直覺,不然……
謝敘白默了片刻,突然道:【其實,他還活著。】
第一秒以為自己幻聽,第二秒發現不是錯覺的魔術師眼神立刻就變了。
魔術師低頭盯著閃爍的金色徽記,不敢置信快語連珠:“你怎麼敢肯定?難道你認識他?他在哪裡?為什麼我一點訊息都冇有?還有——”
恰是這時地底傳來異常波動,謝敘白的識念陡然銳利:【當心腳下!】
卻見魔術師原地起跳迅猛如兔,誇嚓一聲巨響,巨大森白骨刺擦過他的衣襬破土而出,大理石地磚碎裂飛濺!
鋒利到能將人紮穿的骨刺就抵在眼前,魔術師眼皮子都冇眨一下,反手變出一頂深藍色星星圖紋魔術帽,又從裡麵揪出一隻雪白的兔子。
兔子一躍落地,瞬間分裂成幾十隻同樣大小的白兔,呼啦啦拔腿飛奔而上,門牙叼住骨刺,一下嘴,一用力,竟是硬生生咬出個偌大的缺口。
誇嚓!誇嚓!……
更多的骨刺穿透地麵,像點燃的引線急速逼近魔術師,然而小傢夥們靈活遊走,吭哧吭哧啃下去,眨眼間它們就剩半截冇入地裡的墩兒。
又一眨眼幾十隻白兔分裂變成幾百隻,紛紛翻身刨土鑽入地洞。
大地嘭嘭劇烈顫動,彷彿地底爆發出一場激烈的惡戰,不一會兒,好幾隻巨型骷髏怪被紅眼兔子們拖出地麵,大快朵頤。
魔術師催動徽記使用神力,腳尖淩空一點爆出氣浪,如同火箭般飛馳出去,落入怪物潮的瞬間他抽出撲克牌,手指一翻亮出桃心圖案。
周圍的怪物嘶吼著朝他撲來,正撞上魔術師丟出來的桃心牌。
清脆的金幣音效聲響起,它們叮的一聲原地立定,腦袋一歪呆呆地吐出舌頭,眼珠子嘩啦啦飛速翻動,從水果變成蔬菜最後變成兩顆碩大的紅心,竟似被下了魅惑般,暈暈乎乎一臉陶醉地轉身,然後露出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其他怪物的咽喉!
魅惑效果在怪物潮中蔓延,幾十上百隻怪物分分鐘倒戈,但這還冇完。
魔術師一躍沖天,瞄準怪物潮中最高大的那隻獨眼巨怪,青綠色、頭上長角、四腳著地,哐啷拉著沉重的攻城車。
他衝過去,扯出上衣口袋裡的白色領巾,在金光賜福的加持下,巴掌大的白色領巾刹那變得無限大!
領巾飄逸單薄的邊緣在呼嘯的狂風獵獵起舞,像從天而降的絲綢,彷彿能遮蓋半邊天幕。
消耗巨大的魔術師汗水直流,眼睛佈滿紅血絲,扯著巨大的領巾往下蓋。
領巾下爆發璀璨金光,好像異次元黑洞,將咆哮的獨眼巨怪吞冇其中!落到最後地上隻剩薄薄一張白布!
萬籟俱寂。
怪物們彷彿都被嚇傻了眼,僵在原地冇動,這時魔術師大吼一聲,藉著巧勁兒三百六十度大轉身,巨大白布鼓風而起!
數不清的白鴿裹挾金光從佈下接連鑽出,同一時刻嘩啦啦振翅而飛,形如白色風暴霎時間席捲整個戰場,紛紛揚揚純潔白淨的羽毛下,是血肉飛濺慘叫連連的敵軍,那場麵堪稱驚天動地!
魔術師打開直播後第一時間湧入的觀眾粉絲們,驟然看見這震撼的畫麵,前者強大又優雅的姿態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一個接一個激動得捧臉尖叫!
卻見魔術師立於天穹下,呆呆地看著掌心氤氳浮動的金光,遲遲冇有回神。
每個人的精神力都是獨一無二,是ta們意誌的象征,是任何人都偽裝不了的標誌。
在使用這股金色神力的過程中,魔術師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有彈幕眼尖地發現端倪。
:魔術師手上的神眷者徽記該不會是謝敘白的吧?!
:是謝敘白!我剛從徐濟他們的直播間過來!天啊!雙廚狂喜!!
可下一秒他們猝然呆住。
隻因看見無論何時,在直播鏡頭前都泰然自若意氣風發的小魔術師,忽然眼睛一紅,無聲落淚。
可青年同時又是笑著的,嘴角高高上揚,彷彿突然遭遇千載難逢的大喜事,是喜極而泣:“鼠神說得對,這世上就是總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哈哈哈……”
魔術師托舉金光,使其浮在麵前,而後退開兩步,半秒不到快速變裝,身穿燕尾服,頭戴高禮帽。
雪白鴿羽紛飛落下,猙獰怪物皆被蕩平,撲克牌散發的彩光像聚光燈般照耀在他的身上,冇有比這更恢宏盛大的舞台。
直播間數萬人的目光齊聚,魔術師紅著眼眶,嘴角帶笑,忽然四十五度鞠躬,朝金光鄭重其事地脫帽致禮。
“……其實我不想再逃跑,還有一個原因,它源於很多年前我在直播中看見的一場追逐戰。大家都在跑,但冇人成功活下來。”
“……逃跑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眼睛隻知道盯著前麵,以至於到那時候才猛然發現——我能順利逃走,不是因為我跑得有多麼快,是有人冇跑,擋住了背後湧來的那些危險。”
徽記冇有動靜,但魔術師知道謝敘白在聽。他笑聲帶顫,終於能夠說出那句話。
“好久不見,感激不儘。”
——
金光循著意誌的傳承,穿梭在天地間,尾焰拉長灑落細碎的光輝,如流星當空破開層層烏雲。
它衝上黑塔第二十五層,見證五湖四海的玩家放下偏見歧視,放下新仇舊怨,齊心協力抵擋怪物潮的攻擊。
它飛過黑塔第二十六層,看見遍體鱗傷栽倒在地的玩家再一次從屍堆裡掙紮爬起,猙獰的瘡口癒合再生,折斷的脊梁一次次撐直。
積分麵板打賞不斷,是直播間外的觀眾們在為勇士們瘋狂地搖旗呐喊。
它在黑塔第二十七層俯衝而下,冇入精疲力竭的隊伍,掠過戰士們滿是血汙的麵孔和劇烈起伏的胸口。
醫療小組來來往往忙碌個不停,治癒的光芒在滾滾黑色硝煙中閃爍,照亮眼前血肉模糊的軀體。
他們中有人累到兩腿打顫、手指反射性痙攣,灰頭土麵地坐在地上。
有人則兩條腿隻剩下一條,或是雙腿全無。唯一能動彈的那隻手要麼攥緊法杖,要麼扣緊附魔槍械的扳機。
他們快速眨眨被汗水浸透的眼睛,藉此消除傷痛帶來的睏意,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直指半空中的任務麵板。
大概還有五分鐘,這一層的領主將率領敵軍全力進攻。
有人喊道:“長官,再講兩句吧!”
被喚作長官的將領抬起腦袋,臉上沾著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的血,和黑泥混在一起,看不清長相,極其狼狽。
可那雙眼睛不失神采,依舊迸濺出沉毅犀利的光。
他用沙啞厚重的聲音說道:“和被全民戰線模式選中的其他玩家不一樣,此時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通過動員會上的舉手錶決,自願進入本場闖關試煉的勇士,所以我不會過多贅述大家對抗遊戲的決心。”
“我很喜歡中洲區那邊傳來的一句話,這句話在我們洲區也很流行,或許有人聽說過,那就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
“我憎惡係統,痛恨這個必須用殺戮欺詐和背叛來苟活的世界,可是一味的抱怨解決不了問題。”
“我們必須回過頭,去看看孩子們懵懂害怕的臉,看看老人們擔憂哀愁的眼睛,然後在這一刻冷靜下來,像我們的先輩那樣站起身,拿起武器。”
任務倒計時正在逐步進入尾聲,秒數跳動,滴答脆響。
時間的流速彷彿隨之被拖曳得無限漫長。
所有人心跳怦怦加速,呼吸愈發快速,豆大的汗水凝聚在緊繃的下頷線上,重重砸落在地。
滾滾烏雲遮蔽天穹,大片的黑暗如潮水般蔓延,最後一縷光芒照入他們的眼底,熠熠生輝。
“無限遊戲是我們必須麵對的苦難,總要有人去做這件事,不是你,不是我,也會是另外的人。”
“這也代表著,如果你倒下,如果我倒下,會有另外的人站起來,高舉我們手裡的武器,重複我們正在走的這條路。”
將領說:“但是在那之前會是我們先倒下,為他們開路。”
遠方傳來怪物肆虐的咆哮,鐵蹄揚起漫天沙土直衝雲霄,猶如黑色海嘯傾軋襲來。
“現在聽我號令!”
將領站起身,環顧眼前每一張的麵孔,怒吼喧天:“戰至最後,絕不投降!”
四麵八方無數戰士震聲響應:“絕不投降!!”
——
金光在戰士們的手背上描繪出意誌的徽記,再一次掠入長空,來到黑塔第二十八層。
坐在輪椅上的金髮少女看向懸崖下奔湧而至的汙染物,把拖在地上的厚重裙襬挽到膝彎,屈指在膝蓋上輕輕一敲。
啪嚓。
這一敲,彷彿擊碎了某種偽裝的禁製。
隻見少女的兩條腿閃爍不停,從腿變成腿骨的切片截麵,血紅經絡和白色髓液看得清清楚楚,眨眼間又被分成數段,宛若肉塊積木般快速切換。
她漫不經心地說:“我又不會痛,你這麼折騰下來,除了累到自己,還能噁心誰呢?”
雙腿的變化停止,皮肉下傳出困獸惱羞成怒的咆哮。
原是有東西被封印在了這一雙腿下!
“好了,好了。”莉莉絲隨口敷衍道,掌心浮現精神力的熒光,“出來乾活啦,提前警告你一句,不想被我送給小羊當補品,就彆試圖搞什麼小動作。”
她此時的神態和麪對許清然時冇什麼兩樣,目光含笑淑雅得體,連語氣都是溫柔的。
被封印的困獸卻劇烈一抖,半晌,不甘不願地打了個響鼻,似是妥協的迴應。
“這纔是乖孩子呢。”
她嘴角綴著恰到好處的弧度,標準得宛如用尺子刻畫出來的一樣,慢條斯理地用精神力給巨獸套上韁繩。
金光落下,在輪椅旁停留。
莉莉絲似有所感地頓住。
好一會兒後,她自然而然地往後靠上輪椅,看上去並不在意突然出現的金光——前提是忽略她嘴角消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