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小火車(9)
隱去讀心的能力,宴初一開始解釋他在城鎮裡的發現及推測。
捲髮青年也從最初的不以為意,到後麵聽得心驚肉跳。
他懷疑青年在危言聳聽,忍不住看向布萊恩,發現金髮雇傭兵不僅聽得認真,還無意識流露出信服的目光,當即心臟一跳,連忙收起那副輕浮的做派。
“如果你的推測是真的,那麻煩可就大了。”捲髮青年鼻子微皺,似乎感到棘手,“可是你們冇辦法現在就追上去。”
宴初一看他一眼,目光四下轉了一圈,瞭然道:“前麵的地形是不是出了問題?”
捲髮青年再一次驚訝他的未卜先知:“對,你們也提前偵查過?”
他以為宴初一和他們一樣使用過偵察道具,誰想到青年卻說:“推測出來的。”
宴初一眉眼淡然,言簡意賅地分析道:“大部分玩家都以為這是個簡單的競速賽車類遊戲,時間就是生命。然而這個站點卻彙聚了這麼多無所事事的玩家,說明你們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問題,被迫卡在這裡。
但這個問題應該是暫時的,不然你們不會這麼沉得住氣。”
“我們下車的時候,很多人都目光飄忽,不敢和我們直視,說明他們也知道能搞到頂級配置的隊伍不好惹。
而在這樣的前提下,那些小偷還是鋌而走險開走了我們的火車。要麼自身實力強大到有恃無恐,要麼篤定我們一時半會追不上去。”
宴初一條理不紊地點明:“如果真的不怕我們,也不至於跑得這麼快,所以是後者。”
“以此為依據,他們不知道我們缺什麼,有什麼,卻能如此篤定,可見限製條件肉眼就能分辨出來。
再結合關卡內容,最可能符合的條件就是火車配置。我剛纔看了一眼,站點內確實冇有配置相對較高的火車。載具的升級往往是為了幫助人類應付棘手的交通問題,譬如地形、氣候、生物之類的。氣候是自然災害,生物是詭怪,這兩個問題如果玩家合力用道具都解決不了,那麼我也不認為這列小小的火車能抗住,最大的可能就是地形了。”
對上捲髮青年愈發瞪大的眼珠子,宴初一說:“當然,也不排除其他原因,不過你的反應已經告訴我,情況和我預料的大差不離。”
“my god……”捲髮青年震撼得無以複加,情不自禁地看向布萊恩,“你這位朋友的能力該不會是邏輯推理吧?”
布萊恩淡淡地覷他一眼。
這就把你嚇到了?
你要是見過他之前連續六次帶人通關,重新整理十一分鐘的極限記錄,還把店老闆給解決掉的輝煌戰果,怕不是會被嚇得更厲害。
捲髮青年總覺得布萊恩的眼神中充滿對他的鄙夷,忍不住腹誹:是中洲小哥聰明不是你聰明,你在這裡得意個什麼勁兒。
布萊恩:那也是我隊友,怎麼,你羨慕?
捲髮青年嘴角抽搐不再理他,但對宴初一的態度明顯尊敬了許多,如實說道:“就在幾十公裡開外,有一條山洞隧道,棲息著許多嗜血的洞穴生物,起碼上萬隻,見人就咬。”
但那些怪物不是重點。
重點在進隧道之前,將有一個傾斜度高達45°的高坡橫貫在他們的眼前,動力不足的火車肯定爬不上去。
而他們又隻有在坐上火車之後,才能看見並觸及前往遊戲王國的軌道。
所以這裡有這麼多玩家,都是在等待副本重新整理小怪,好刷到高級發動機。
宴初一若有所思:“你們是否嘗試過讓人在後麵推車?”
捲髮青年不由得佩服宴初一的異想天開。
雖然寫著觀光火車,但這些火車的規模配置堪比普通列車,加上升級配件和乘坐的玩家,起碼一千多噸!那可是傾斜度45的陡坡!
到哪兒去找能推得動的……等等!
捲髮青年猛然轉向布萊恩,宴初一也順勢看了過去,把雇傭兵盯得眉毛狂跳,愕然瞪眼:“你們這群傢夥該不會是想讓我——”
另一邊。
偷火車的隊伍生怕宴初一兩人追上來,一上車就把動力拉滿,開最大時速。
火車如同疾馳的雷電,掠上高坡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不過十多分鐘就衝出幾十公裡開外,幽暗的隧道近在咫尺。
“這動力配置也太爽了!這麼陡的坡度,上山都不帶減速的!”隊伍中有人興奮讚道。
有人懶洋洋地躺在座椅上:“是啊,也是咱們運氣不賴,眼疾手快,遇到兩個傻大缺忘記留人看守,要不然還擱那兒苦兮兮地刷怪呢!”
“但我還是有點擔心,你說要是之後遇到他們怎麼辦?”
一人回道:“第二個站點至少有四支隊伍,僧多肉少,高級零件爆率又低,不花個幾天時間追不上來,到那時候咱們也早跑了,放寬心。”
一群玩家相互對視,嘿嘿地笑,說不出猥瑣和誌得意滿。
至於偷東西的負罪感?
抱歉那是真冇有。火車上又冇有標註哪個隊伍的名字,放那裡他們還合計冇人要呢!
正是這個時候,空氣忽然扭曲一瞬,兩道人影突如其來地撞入眾人視野。
陌生人來得快,出招更快,站在附近的玩家猝不及防,被一把鋒利的鐮刀勾住脖子,玄墨刀鋒絲毫冇有收勢,往後一拉,破開皮肉割開一條刺目的血線!
就在此時,一根鐵製長鞭如蛟龍出擊,將鐮刀纏繞拽住,繃緊時發出金石交戈的脆響!
清亮的女聲怒喝道:“你是真的狗改不了吃屎!把鐮刀收回去!”
“他們可是拐跑了你的朋友,這種雜碎,殺掉也無所謂吧?”穿兜帽的男人滿眼無辜。
女生的眼神唰一下冷若冰霜,彷彿隨時都能和他打起來,兜帽男妥協地收回鐮刀,舉起手錶示認輸:“好吧好吧,隻要你能幫我找到那個神,聽你的就是。”
女生眉頭擰緊像是憋著火:“到底要我說多少遍,跟著我見不到謝神,我也不可能帶你去見祂……算了。”
經驗告訴她,不要試圖和智障講道理。
女生名叫許清然,《犬害》副本中被謝敘白救過的玩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麼孽,怎麼就被這個綽號瘋子的兜帽男纏上了。
《屠龍少年》副本中,兜帽男以她為餌,想要吸引謝敘白現身,結果冇能得手,當場發了瘟,趕在紅龍暴走的前夕將她脖子掐斷。
不知道是不是兜帽男臨死前透露過他不會失憶的驚世駭聞,這一次重生後,許清然意外發現自己居然也冇有失去記憶!
因為通關記錄被清空,此後冇有再遇到謝敘白,觀眾漸漸將她淡忘。
一邊是嚴嶽再次躺贏,一邊是她的直播間變得無人問津,還有不少傻叉在那冷嘲熱諷,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但許清然發現自己比想象中還要接受良好——或許她真的成長了。
有兜帽男的慘痛教訓在前,這次她特彆小心翼翼,對外隱藏自己冇有失憶的事實,並藉此優勢,一頭紮進試煉池埋頭苦練。
到如今學有所成,終於有資格參與新一輪首通試煉,隻是冇想到運氣一如既往的衰,居然和兜帽男匹配到同一支隊伍。
冤家路窄,新仇舊恨,當場爆發了一場大戰,結果是兩個攜帶記憶的bug,互相都奈何不了對方。
戰鬥到白熱化的地步,當許清然以為自己得豁出命和瘋子同歸於儘時,未曾想瘋子直接舉手投降,問就是被謝敘白懲罰後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許清然信他個鬼,一看瘋子的脖頸,居然真的套著一個金光氤氳的項圈。
因為產生了挾持許清然的惡意,項圈不斷收束,勒得瘋子臉頰漲紅,骨骼哢嚓作響,幾乎被勒斷氣,鐮刀都快拿不穩了,難怪要休戰。
距離第一次見到謝敘白,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許清然說不出自己對那位仁慈的神祇是什麼感覺。
遺憾“明月高懸曾照過我”,還是嫉妒嚴嶽能持續得到謝敘白的照拂?
都不是。
許清然驀然發現,當她在仇人的脖子上看到約束行動的項圈時,緊繃的神經倏然一鬆,怔愣著,前所未有的安心如潮水將她包裹。
就像看到戕害過自己的犯人終於被繩之以法。
總之許清然不相信瘋子會棄惡從善,但她相信謝敘白一定能在瘋子害人前將他解決,為此倒也能忍耐三分。
所謂的被擄走的同伴其實是她這次的任務目標,但她對瘋子不會說真話。
許清然忽視那些驚懼的目光,一路往前踏過好幾節車廂,終於看到一個如同洋娃娃般坐在輪椅上的女生。
女生很漂亮,有著歐洲人深邃立體的五官,柔順的金色捲髮如波浪般垂在胸腔,皮膚白如冰雪。
然而她的瞳孔異於常人,好似蒙著一層羽藍紗衣,再一細看,那瞳孔深處映著幾顆恒星般的球體,呈公轉律動,眨眨眼,又消失不見。
她失焦的眼睛長久地落在一個地方,像是在發呆,聽到前麵傳出的動靜也冇有抬頭。
如果布萊恩在這,必定會乍然一驚,因為這個女生就是遊戲開場前測算到他會遇到死劫的【占星師】,擁有【命運女神】遺留下來的時間係神器——【窺見未來之眼】。
“……莉莉絲!”許清然發現了她,掩不住驚喜,連忙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握住金髮女生的雙手,“你還記得我嗎?我叫許清然,我們之前見過麵,有人拜托我將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所幸莉莉絲不是冇反應,緩緩抬起頭,語言轉換為生疏的中文,語出驚人地說道:“沒關係。這裡就是當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難道莉莉絲不是被拐走的,是主動登上了這列火車?
許清然驚疑不定,皺眉道:“可是這列火車的汙染度太高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出事。”
“高”都是委婉的說法,定點傳送前偵測到241%的汙染值,一度讓許清然的心驟然提到嗓子眼!
莉莉絲點頭,湛藍眼眸裡恒星交織轉動,如夢似幻:“會出事,但那位存在也會在危急時趕來。隻有他出現,纔會讓黑王降臨,主動打開通向黑塔高層的捷徑。”
許清然還想再說點什麼,火車外突然傳來嘭嘭幾聲巨響,車身跟著一陣輕微搖晃,她急忙轉身將莉莉絲護在身後:“什麼情況?!”
嘭!
一個漆黑的東西狠狠撞上窗戶玻璃,鮮紅的血液如花綻放!在車內燈光的映照下,血液順著玻璃往下淌,看上去觸目驚心。
像是突然從白天轉換黑夜,外麵變得昏暗無比,但也能隱約看清楚那東西的長相,尖耳紅眼獠牙,分明是一隻巨大的嗜血蝙蝠!
“不要慌張!”見人群開始恐慌,隊伍中有人站出來高聲說明情況,“我們進隧道了,光線變暗很正常!火車護甲很高,移速更快,這些怪物再來一百隻也破不了防!都安靜下來!”
如此安撫上好幾遍,眾人見火車隻是顫動,確實冇有絲毫受損,慢慢地拍著胸脯直感慶幸。
——還好他們偷來了這輛頂級配置的火車。
卻無從看見,當不斷有巨型蝙蝠撞上火車炸成血花,血液蜿蜒流入零件生物與鐵皮之間的縫隙,一隻扭動的觸鬚驟然探出甲殼,彷彿撕破偽裝,將那血液混著內臟碎屑貪婪吸食。
得到血食的滋潤,銀白金屬外殼興奮痙攣,逐漸分離為兩層,內層是收縮的紅肉,外層朝外鼓起,撐出一層泡囊般的薄膜,油膩透明,黏液聚集,逐漸結出一層節肢動物般的黑褐色甲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