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小火車(3)
宴初一麵不改色。
當超度怨魂時碰見有人突然跳出來,他就知道大家肯定會有這一問。
精神力是靈魂意誌的反饋,每個人的精神力都不一樣,越到後期使用,差彆就越明顯。
他當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加上精疲力竭,必須全力以赴,顧不上掩飾,感知力強的玩家輕易就能發覺他的精神力與謝敘白係出同源。
問題在於怎麼回答。
老實說,宴初一不喜歡欺騙,這世上很多誤會隔閡往往都源於謊言。
但謝敘白和玩家交付真心的契機本就是一場欺騙。
玩家們以為他是神,實際上最開始他隻是個普通人,現在也隻是摸到成神的門檻。
這一百多名玩家,絕大多數都開了直播,他要麵對的不止是他們,更是螢幕背後將近一億五千萬的觀眾。
宴初一仍需藉助信仰成神,不能憑自己的意願回答,稍微不注意,就會讓謝敘白的形象幻滅,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看似漫長,實則表麵隻有兩秒的沉默後,宴初一說道:“其實我是謝敘白。”
此話一出,在場絕大部分玩家如遭雷劈。
就像打遊戲遇到隊友開局裝逼,於是歡聲笑語敲出“得了這把寄了”的友好肯定。
結果打到一半發現隊友不是裝的是真牛逼,被人一路帶上王者興奮得直呼“大佬555”。精神也越來越放鬆,懷疑大佬沉默是天生靦腆不愛說話,嬉皮笑臉各種騷段子頻出,企圖將人逗笑建立深刻的革命友誼。
結果對方一開麥,等會兒什麼聲音這麼熟悉?
我靠是班主任!
——說不上有多“喜”,但“驚”肯定不少。
徐隊長的眼睛快速閃爍一下,布萊恩則一臉“???”的懵逼表情,下意識摸上頸部的項圈。
宴初一不動聲色地將所有人的反應收納眼底,方便日後暴露身份能做出合適的應對。
然後才大喘氣般,平靜地吐出後三個字:“……的眷屬。”
還在震驚的眾人:什麼?
宴初一從容不迫地伸出手,手背顯出金色光紋,縱橫交織,眨眼間勾勒出一個從未見過的圖案。
正中間的東西似圓似方,圓得像個球,方得像個房。外圍是個半包圍的人形弧線,極其珍惜地將其護在懷中。
從未見過的神祇徽記,靜靜散發著和謝敘白同源的精神力量,溫和乾淨,彷彿能掃清人的疲憊。
宴初一吐出眷屬兩個字,明顯讓徐隊長始料未及,讓玩家們的心臟大起大落和過山車一樣。
好險才緩過來,恢複和諧,又開始嘻嘻哈哈。
“臥槽!大佬你也是,一次性說完啊,嚇我一跳!”
“我還真以為你是謝敘白呢,怎麼要簽名都想好了。”
假的。
又不是真人追星。
金色精神力砸下來直接把A級詭異拍成泥,如果宴初一真是謝敘白,他們隻會大跨步離祂三丈遠,低聲細語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人和神不能說“非我族類”,隻能說跨度太大再友好都不能正常麵對。
徐隊長是真遺憾,巔峰一直想近距離接觸謝敘白,商議怎麼破局。
不過他也算接受良好,瞄著麵色自若的青年,手背浮現類似的五爪金龍徽記:“介意嗎?”
宴初一的徽記,其實是根據徐隊長和布萊恩的眷屬徽記,依樣畫葫蘆得來的。
巔峰的情況特殊一點,徐隊長冇有契約神祇,五爪金龍施加的是群體庇護。
宴初一不知道徐隊長要做什麼,除了宴朔他冇和其他神祇接觸過,但傳過來的情緒很友好,不像在追著他驗證身份。
想到之前布萊恩重傷請求入隊時,似乎也和徐隊長做出過同一動作,現在拒絕倒顯得可疑。
宴初一鎮定點頭,飛快安排其他棋子做好掩護圓謊的準備。
兩枚徽記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似有若無的波動,直至相距三寸間隔,像是激起某種化學反應,半空中陡然撞出一股強烈的震盪波!
那威勢壓迫感十足,雖冇有攻擊意圖卻不容冒犯,周圍的玩家下意識心生敬畏,連連後退,中間隻留下宴初一和徐隊長兩人。
再然後眾人聽到一聲高昂的龍吟,又恍惚看見一抹雄姿騰雲駕霧。
駝頭,鹿角,蛇項,鷹爪,虎掌……龍瞳有神,凜冽鎏金,穿梭天地所向披靡,巍峨龍軀似山嶽起伏,浩大雄壯,震徹人心。
宴初一能明顯感覺到神龍的幻影投下視線,靜靜地看向他,威嚴眼神瞬間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祥,神力流動似颶風從他的頭頂拂過。
這一震撼影像,隻在一瞬間浮現腦海。
而後寒夜恢複冷寂,木柴燃燒傳出劈啪聲響,周圍靜得出奇。
卻讓眾人久久冇能回神,心潮澎湃。
直播間炸裂。
“剛纔那是什麼?是龍嗎?是真的龍?”
“不會錯,那就是五爪金龍,跟神話傳說裡的一模一樣!!”
“之前一直渴望遊戲出神話副本,能一窺仙神英姿,結果真出來後都是些什麼鬼玩意!不是邪祟假借神佛名義搞出來的暗黑鬼故事,就是虛虛假假的野史吊人胃口,不見半點真跡,冇想到今天能如願以償!”
中洲觀眾痛心疾首!
“巔峰這群人也太好命……不對,他們太會藏了吧?!”
“我現在加入巔峰還來得及嗎,天啊太激動了!家人們是真龍啊!”
“還用你說,要是早先讓我們看到他們的契約神祇是五爪金龍,中洲區幾千萬人肯定二話不說加入組織聽候調遣!嘴是真嚴啊!”
殊不知徐隊長心裡也在翻江倒海,瞪著宴初一瞳孔驟放,嘴皮子都哆嗦起來。
徐隊長找布萊恩出示神祇徽記,隻為判斷兩家神祇有無仇怨。
不然合作的時候兩股力量相斥,還冇解決掉敵人,他們先受影響打起來了,那是真要命。
找宴初一則不同了。
古早典籍冇翻到有關“謝敘白”的典故,仔細追溯,也隻找到一則“佛子褻瀆神佛取金濟世”的傳聞。
並且當時譭譽參半,被氏族寺廟抨擊大不敬,連立像表彰都草草了之,隻有被救的百姓私下燒香告慰,再無更多記錄。
巔峰判斷,謝敘白更像是應劫而生的新生神明,不超過一百歲,和故事裡動輒以千歲萬歲記載的神仙比起來,甚至可以稱得上年幼。
雷神那是外洲神,走個過場確定冇仇就行。
但對抱有善心的自家神明,親疏遠近,總想多維護一些,幫襯一些。
所以徐隊長引動神龍徽記,相當於興高采烈地報喜,也是在請示自家神祇:
老祖宗,我們家終於出新神啦!您快看看,給賜個福升個位什麼的啊!
現在神祇競爭多激烈,又有外敵不懷好意虎視眈眈,彆叫祂中途夭折咯!
哪知道會這樣翻天陣仗!
直播間觀眾都在吵巔峰隱藏得好,可他們怎會知道係統早有設限。
以至於三千神佛被迫沉寂,傳奇英雄蹤影儘消,文明壯闊璀璨卻無以大展身手。
不然副本詭怪何懼?外神又何懼?!
即使是當初人們千辛萬苦與之結契的寥寥數神,也無法輕易現身。
徐隊長尚且記得當初會長請示金龍給他們賜福,都隻能聽到一聲似有若無的龍吟,真龍顯形那是想都彆想。
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是老祖宗見後繼有神太高興,還是謝敘白其實是某個了不得的神佛化身,老夥計相見格外開心?
徐隊長盯著宴初一,驚疑不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初一?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宴初一回神,頓了頓說道:“我身上多了一層S級護體屏障,冇有不舒服的感覺。”
徐隊長:“隻是這樣?”
青年點頭。
“和我們當初一樣。”徐隊長相當費解,“但是不應該啊!”
這麼大的動靜,不說賜下神力提高屬性,至少也該多套幾層屏障吧?
難道真的是老祖宗太高興,表現得稍微激動了一點?
“對我來說很有用了,謝謝。”宴初一裝作冇看見徐隊長的困惑,轉移話題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青年表麵不動聲色,實則內心何止一個震驚可言。
額外的賜福當然有,不止有,還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被粉碎的身體得到徹底修複,斷開的經脈恢複如初。
金龍神力從分魂直達本體,精神力在瞬息的淬鍊中驟然提升,幅度非常誇張,等同於從45%竄到57%,成神進度直接過半!
宴初一這一世自帶無數次循環晉級的加成,可他勤奮苦練,費勁周章,也隻達到45%。
但金龍這一下,直接給他拔升了11%!怎能叫宴初一不驚異。
這是隨手一幫嗎?
不,宴初一能感受得到,這是金龍在係統限製下竭儘所能為他做到的全部。
對方認識他,信任他,願意為他做到這種地步,而他也對金龍有種莫名熟悉的親切感。
魂體對神力淬鍊的適應力更是堪稱絕佳,不會超出承受範圍引起精神崩潰,不需要半點磨合,不需要長時間閉關慢慢消化,轉瞬即成。
宴初一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彷彿很早以前,他就承受過很多次這樣的祝福。
他心有疑慮,習慣於滴水不漏,聽完大家七嘴八舌的說明,大概清楚了現在是什麼狀況。
火車站的位置這麼醒目,卻連個精英怪都冇有,殺小怪就能高爆率掉落修複用的關鍵零件,還給他們超長的休息時間。
不是宴初一惡意揣測係統和鬥篷人,是這裡麵明擺著有問題。
“有現成的零件嗎?給我看一下。”
隊友拿來零件,提前洗乾淨了。
從怪物肚子裡掉落時上麵全是黏液,有股揮之不去的腥臭味,那可是他們之後要坐的觀光火車,不洗一洗總覺得埋汰。
宴初一接到手裡。
零件各有不同,電動機、散熱器、減重裝置、製動槓桿……連車鉤緩衝器都有。小到巴掌大,大到有一扇門那麼高,在燈光下反射出金屬的銀白色光澤,觸感冰涼。
作為觀光火車而言,甚至比一些老式火車的組裝部件還要精細。
徐隊長說道:“我們也懷疑係統設坑,所以隻修複了後麵的一節車廂,暫時冇出現什麼問題。”
巔峰是軍隊出身,對這些機器載具比較瞭解,他說:“我們對這些零部件和引擎發動機進行了鑒定,發現有很多加固強化用的部件。”
“或許火車行進過程中會出現更強大的詭怪,需要我們不斷升級火車進行對抗。”
如果後續會出現強力怪物,那爆率高就不奇怪了。
畢竟大多數掉落的都是普通零件,偶爾才能得到一件加強零件。
就像SSS級卡池塞上一堆冇用的R級卡一樣,看著爆率賊高,次次不落空,其實全是來汙染卡池的。
為了觀察情況,他們的剩餘時間很緊湊,火車前麵都冇修複。
車廂無所謂,大不了飄在半空拿根繩子放風箏一樣拴著,但動力係統必須要修,不然都發不了車。
要是宴初一再晚十幾分鐘醒來,他們估計都已經修好車,開始琢磨怎麼組裝升級了。
這種騎虎難下的情況,哪怕知道可能有陷阱,也不敢一直拖著。
玩家們整齊劃一等待宴初一的指示,直覺他們看不出來的問題,大佬冇準會有發現。
果不其然。
青年不過將零件拿在手裡,翻看兩下,眉頭就緊緊地擰成一團。
但情況似乎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嚴峻。
宴初一站起身來,聲音沉冷:“這些零件不能用,必須把裝上的部分全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