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監察委員會(2)
布萊恩拿出來的鳳凰火出自一個古埃及神話副本。
和中洲的鳳凰不一樣,西方鳳凰的形象類似孔雀,羽毛以紅紫為主,更貼切的翻譯應該叫做太陽鳥或不死鳥,可浴火重生。
按理來說,就算布萊恩是神級玩家,也冇不可能豪奢到隨手送出件有價無市的S級複活道具。
關鍵在於他是雷神霸體,每次一用鳳凰火,雷火交戈都會瞬間引發劇烈爆炸!
然後從內到外,不斷地被炸焦,血肉生長,被炸焦,血肉生長……持續性地被反覆“鞭屍”。
直到布萊恩真的快被折騰到嗝屁了,雷神之力消磨殆儘,纔會叫鳳凰火占據上風,完成最後的複活。
雖然彼時他和死也冇什麼兩樣了。
但不管怎麼說,好歹鳳凰火能保命。
越是高級的玩家,就越捨不得死亡一次從頭再來,所以布萊恩對宴初一這個新朋友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在場玩家也對鳳凰火寄予厚望。
當看見遍佈青年全身的血色裂痕,在燃燒的紅紫色火焰中快速癒合,血肉重生,他們登時激動得屏住呼吸。
直至下一秒,纔剛長好的血肉就像被無形的大手持刀切入骨骼,又一次發出被碾碎的哢嚓聲響,裂開蜘蛛網般的蜿蜒長痕,玩家們的笑容猝然一僵,霎時間心都涼了半截。
“為什麼會這樣?”
“又是規則在作祟?”
“不知道啊!以前用保命道具都冇出現過這種情況!”
他們不知道宴初一“棋子”的身份,不知道道具雖然能發揮作用,但作為棋盤的一部分無法獨立救下棋子,頓時慌了神。
鳳凰火有使用次數限製,玩家們隻能再拿出彆的道具,但遇到的情況和鳳凰火如出一轍,都是發揮作用後迅速失效。
他們冇忍住爆出國罵。
“先用道具吊著命,把大佬揹回去,問問其他人有冇有什麼辦法!”
其他人應聲,急匆匆地揹著宴初一往回跑。
另一邊,魂靈們在遊戲王國的公眾論壇上掀起一陣狂風暴雨,可他們隻有十多個人,又是新加入的公民,和鋪天蓋地幾千條惡評比起來顯得人微言輕,冇多久就被管理封號鎮壓,評論區訊息被刪得乾乾淨淨。
水墨空間的鬥篷人卻是猛然一頓。
ta擰眉看向謝敘白,謝敘白臉上的意外不比ta少。
或許他們兩人都冇有料到,不管是玩家還是魂靈,竟然會為謝敘白做到這種地步。
見謝敘白無言片刻,倏然撩開眼簾,眸色清亮澄澈,從袖口再次拿出一枚圓潤白棋。
鬥篷人沉著臉,彷彿猜到他想做什麼,緩緩質疑:“用一枚棋子去保一枚廢棋,白白浪費兩枚棋,有什麼意義?”
“不被愛的人,自然不會知道迴應愛的意義。”
謝敘白輕笑一聲,中指向前食指退後,穩穩夾住棋子,聲線鏗鏘自信。
“再說了,誰說會是浪費?”
啪一聲落下清脆棋鳴。
遊戲王國的論壇網絡,電子流交錯縱橫的世界,隻不過科幻電影中的藍白配色換成了詭譎的黑紅色,充斥著實質化的惡念。
絲絲縷縷的金色線條漩渦狀彙聚,逐步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虛擬人影。
人影有著和謝敘白相同的臉,歲數要小一截,十七歲的樣子,長相青澀稚嫩,性子略顯沉默寡言。
他麵無表情地睜開眼,望向眼前四通八達延伸向每一位王國公民可視網的數據流,眼底掠過一抹璀璨的金芒。
那些散播秘聞的魂靈被監察會批判為造謠生事,在網絡世界中遭到追殺,此時正狼狽逃竄著。
他們咬緊牙關,痛恨自己的無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恩人被害死。
陡然十幾根金線憑空出現,圈住魂靈們的身軀,將他們閃現帶離監察會的追殺。
“恩人,您冇事吧?”魂靈們驚喜地看著少年,少頃又訝異起來,“您怎麼……變得這麼小了?”
“不礙事。”少年搖搖頭,簡略一句話成為魂靈們的主心骨,“把你們平時聽到看到的秘聞都告訴我。”
微微抬起手,金線勾勒的虛擬鍵盤和鼠標出現在少年的掌下。
他垂下眼睫,猛一下敲擊鍵盤。
就像打開某個不得了的開關,修長十指快出殘影,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順暢,眼神專注至極。
彷彿不是在敲擊鍵盤,而是在富麗堂皇的大禮堂中彈奏動人悅耳的鋼琴曲。
然而所謂的優雅全是假象。
隨著少年一刻不落地打出字,一個接一個勁爆誇張的新聞標題闖入王國公民的視野!
《震驚王國公民,你所不知道監察委員會真麵目!》
《警惕!你真以為自己活在公正的製度下嗎!》
《貪汙長達二十年!ta竟然還活著!》
《最新的監察處決名單,進來看看都有你認識的哪位高官》
《一聲“親愛的”撬開權力的大門,被迫躺平的你心動了嗎?》
……
以防有公民對王國時政不感興趣,少年略微沉吟,再次平靜地敲下幾十上百個標題。
《路過看一看,黑王陛下私底下竟然愛好這款……》
《財務部大臣與午夜私會,竟是為了這個人!》
《高官頸部不小心露出可疑紅斑,疑似偷養小情人事實暴露!》
最後,少年敲下一句話作為掀起風暴的起勢。
【我是“白色幽靈”,曾經作為公民無憂無慮地活在這世上,直到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為了杜絕更多公民如我一般重蹈覆轍,將一直為你探查那些隱秘的真相。】
*
遊戲王國都不是人,亂髮言招惹事端,是真的會被詭順著網線找上門,是以他們隻敢在那些評論傾向一邊倒的地方放鬆跟風,詭雲亦雲。
然而謝敘白不是王國公民,不受限製,限製公民發聲的評論規則更奈何不了他。
由“白色幽靈”發出的訊息,驀然如同蝗蟲過境寸草不生,將其他新聞擠到邊邊角角,強勢占據各大欄目的頭條版麵。
關鍵在於這些訊息中摻和著真秘聞,真真假假讓詭分不清楚,更加吸引眼球,稍不留意就點了進去。
雖說冇詭發言,觀望者居多,但新聞文章轉發數卻是以秒遞增!瀏覽量更是分分鐘破除幾十上百萬!
與之相對的,剛剛出現的監察委員會的會長辦公室門被人敲響。
虎背熊腰的副會長帶著親兵出現在門口,對野豬會長髮出一聲得意輕蔑的笑。
打蛇打七寸。
白色幽靈深知無權無勢的他們,撼動不了身為高官的野豬會長,乾脆把匿名舉報信遞到了最渴望會長下台的詭怪——副會長的手裡。
“會長,有公民舉報你貪汙受賄,跟我們走一趟吧。”
野豬會長先是一愣,隨後勃然大怒,隻是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親衛兵堵住嘴架了起來:“唔!唔唔唔——!”
猛獁象看著它如死豬一般被拖走,興奮地舔了下嘴,如飲血般鮮紅。
就算“白色幽靈”給出的秘聞是假的,將野豬接受審問的訊息放出去,也會影響到選票,對它極其有利。
至於宴初一這邊……
猛獁象副會長看向“白色幽靈”發給它的最後一條訊息。
[白色幽靈]:幫我撤除對宴初一的判決。
副會長眼中掠過一絲嘲諷。
彈劾野豬的好處當然是要照單全收,但這個不知道好歹的人類幽靈,要是以為憑藉點小道訊息就能裹挾它,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也是這時,螢幕一閃。
[白色幽靈]:難道你就不好奇為什麼黑王陛下一直都冇有以真身出現嗎?
[白色幽靈]:難道你的胃口隻有這麼小,一個監察會的會長就能滿足了?
猛獁象副會長的心臟猛然一跳,第一反應是嗬斥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可不等它將訊息發出,“白色幽靈”的頭像唰一下灰暗下去,乾脆利落地下線,徒留被挑起野望的猛獁象怔在原地,罵罵咧咧地跺腳!
縱觀遊戲王國成立以來,從未有過撤除審判的先例,畢竟一般被審判的人或詭怪都是當場嚥氣,挺不過十秒。
誰能想到今日開了眼界!
不過和那些被詭津津樂道的頭條比起來,這一訊息反而顯得冇那麼突出了。
王國公民就像掉進瓜田的猹,被那五花八門的訊息熱熱鬨鬨地吸引走了,冇人再關注玩家們的情況,也算一件好事。
審判的規則之力撤去,有人發現宴初一身上的血痕冇有繼續蔓延,欣喜若狂:“快看,傷勢冇有繼續惡化!初一大佬或許有救了!”
但也有個不幸的訊息,就是布萊恩留下來的保命道具幾乎消耗殆儘,大部分儲備留在大部隊,他們也所剩無幾,杯水車薪。
畢竟全遊戲的保命道具就這麼多,能一次性拿出好幾個,已經足夠驚呆人的下巴。
似乎到了黔驢技窮的地步。
危急時刻,後勤攥緊拳頭,猛灌一口強化藥劑,打算燃燒血線衝到集合地點。
突然,一隻手從旁伸出,掌心攥著個紫紅色的血瓶。
“我這還有一支A級活性再生血瓶,找鍊金術師強化過,效力堪比A+級。”
那人滿臉肉疼,深深地吸一口氣:“這可是我保命的家當,要七十二小時才能再攢一瓶。你說他這麼強,繼續帶我們零死亡通關……應該冇問題吧?”
是之前對鳳凰火露出貪慾的玩家,尖嘴猴腮,下巴一撮胡茬。
後勤一怔。
還冇來得及說話,突然,胡茬男心一橫,豁出去似的,掰住宴初一的下巴直接給人灌藥:“他丫的算了!我要是出了事,你們必須保管好這道具等通關之後還給我,有直播間的觀眾見證,彆想偷偷昧下來!”
灌完一整瓶血藥,效果立現,青年的臉上瞬間恢複血色,甚至還有了瑩潤的光澤。
眾人驚異,對胡茬男投以刮目相看的目光,彷彿在看妙手回春的在世華佗。
胡茬男抹了把汗水,對上宴初一逐漸癒合的傷口和不再蒼白的臉色,驀然有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可有玩家注意到宴初一不再起伏的胸口,急忙湊過去,傻眼道:“完了,初一大佬好像冇呼吸了!”
“什麼?!”
胡茬男驚得差點跳起來,後勤人員趕快將宴初一放下,貼到胸口半晌冇能聽到心跳,臉色頓時難看無比。
這什麼反應?
遲了冇趕上?
反反覆覆折騰這麼老半天,耗費那麼多道具,結果白救了?他們從始至終都在瞎忙活?
後勤人員摸到頸側的裂痕,掀開宴初一的衣服,看到蔓延到胸口的血痕,頹然癱坐在地,無力地說道:“不是救遲了,是一開始就被震開心脈了,冇得救。”
胡茬男忽然一陣眩暈,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知道自己挺自私的,也挺貪,但無限世界不都是這樣嗎,顧著自己的人才能更好地活下去,君不見饑荒副本甚至有人吃人的慘案發生。
問題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做一次好事,為什麼能虧得這麼徹底?
胡茬男看向手裡的空瓶子,刹那間不知道是惱怒還是可笑的感覺充斥大腦,猛然將瓶子高舉——
憑空出現一隻氤氳著金光的手,瓷白削薄的肉完美貼合指骨,線條流暢分明,拉住了他。
眾人驚訝回頭,對上謝敘白柔和的眉眼。
以棋盤上瞬息萬變的局勢為助力,棋子可以互相拯救,有氣則生。
謝敘白將手放在宴初一的額頭上,金光大綻,青年毫無動靜的胸口居然出現了微小的起伏。
微弱卻鮮活,是生命的氣息!
玩家們興高采烈地圍了上去,回過頭來,滿眼都是對謝敘白的崇敬。
謝敘白又伸出手指觸碰空血瓶,隻見瓶子底部憑空湧出紫紅色藥劑,眨眼間恢複滿滿一瓶。
胡茬男登時笑得眼睛隻剩條縫,人救回來了,道具狀態也重新整理了,簡直就是……
“臥槽!”
他瞪著不一樣的道具說明,忍不出脫口而出。
原本七十二小時隻能使用1次的血瓶,限製次數竟然變成了2!也就是說可以補滿兩次血!
胡茬男轉頭看著謝敘白,目光閃爍充滿難以言喻的驚喜,何止一個信服可言,簡直在看天神降臨。
謝敘白又抬手,金光灑向在場所有玩家,為他們補充精神力,治癒潛在的傷口。
消耗完次數的道具,也被重新整理使用時間,和胡茬男的血瓶一樣,次數+1。
“去火車站吧。”謝敘白充當合格的指導NPC,對喜不勝收的眾人溫柔明朗地笑了笑,“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作者有話說:
謝敘白的棋:謝敘白(神明狀態),宴初一(偽裝玩家),白色幽靈(控製輿論“鍵盤俠”)
鬥篷人的棋:躲避球店老闆(被吃),瘦長鬼影,監察委員會野豬會長
因為有中盤認輸的情況,所以不一定會全部下完,棋也不會特彆多,不過可以看到各個時期各種狀態的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