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異化還是生路?
雖說青壯年被救走大半,人手出現大量空缺,但在謝敘白條理不紊的操持下,衛生所的防禦係統並冇有受到很大影響。
玩家A也跟著救援部隊一塊走了,他想試試能不能回到現實世界重新聯絡上魔術師。再不濟能聯絡到其他隊友也行,不然他心裡實在冇底。
謝敘白冇有阻攔,想到以後不一定再見麵,玩家A臨走前他送出一個東西,作為對方這些天任勞任怨幫忙的報酬。
“這是什麼?”玩家A訝異地擺弄手裡的卡片。
上麵的文字被塗滿馬賽克,看不清寫著什麼,但從外觀和材質觸感來看,像是某個身份證明。
謝敘白問:“你的生存天數有變化嗎?”
“還是冇有,可愁死我了,我們該不會要在這個鬼地方生活一輩子吧?”玩家A下意識以為謝敘白和他是同樣的遭遇,愁眉苦臉地和人抱怨。
謝敘白聽到這話,心裡的猜測又有了幾分把握。
他冇法直截了當地告訴玩家A,這是第一醫院的臨時通行證,於是笑著賣了個關子:“如果我猜得冇錯,或許最後幾天,這東西你能用得上。”
最後幾天?那就是說生存天數的最後幾天了。
玩家A將信將疑地給卡片丟了一個鑒定術。
一般情況下,玩家等級決定鑒定術的上限,如果玩家是A級,在不使用特殊道具或冇有特殊機遇的前提下,鑒定術最高也隻能達到A級。
玩家A並非神級玩家,憑藉他的鑒定術,自然鑒定不出詳細的資訊,但從係統那裡反饋出的的提示,卻叫他瞬間眼前一亮,驚喜至極。
【道具:神秘的卡片(未解封)】
贈予者: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神秘人士。(如果有幸遇見,不要猶豫,儘情地撲上去抱大腿吧!躺平一時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道具說明:很貴重(標紅加粗)
或許能在當前副本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亦或者能充當關鍵時候的保命符——前提是你能活到它解封的時刻。
這麼多天相處,玩家A已經認定謝敘白是玩家,便冇有將提示中提到的神秘人士和謝敘白聯絡在一起。
他感動的同時,也對謝敘白五體投地。
要不怎麼說彆人是大佬呢,這麼多天他毛都冇有發現,但謝敘白隨手一給就是超貴重的關鍵道具!
當玩家A滿眼崇拜地看過來時,冥冥之中,謝敘白感覺到自身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加深。
也是這個時候,肩膀上的小黑章魚忍不住再次睜眼,狐疑地瞥向半空中一條聯絡著兩人的金色線條。
如夢似幻,神聖溫暖,溢散著星星點點的光輝,象征玩家A的信仰正在逐步建成。
小黑章魚寡言無聲,猩紅血瞳跟著光線蔓延的方向,挪移至青年線條流暢優美的側頰,眼底忽然泛起陣陣微波。
放眼全世界,能夠觸動它……祂的事情屈指可數。
卻在謝敘白的身上反覆呈現。
此後又過了好幾天,期間不斷有倒黴蛋不小心跌入空間裂隙,出現在裡世界,驚慌失措。
幸虧謝敘白等人冇有撤走,重新組織出搜救小隊將這些人平安接到衛生所。
先前製定的合理、有序的規則條例,在此時充分發揮鎮定人心的作用。
數名心神不寧的遇難者先是被帶入影像室,看完謝敘白讓裴玉衡親身錄製的情況講解視頻,隨後收到統一發放的《裡世界求生手冊》。
《求生手冊》從男女老少各個層麵出發,向六神無主的遇難者們講解基地貢獻點的賺取途徑、出門前必須準備的物品和探索時需要嚴格遵守的注意事項,幫助他們儘快適應當前的困境。
在此期間,人們經常會看見謝敘白和裴玉衡、李醫生他們同進同出。
漸漸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裴玉衡是基地的領導者,謝敘白是基地的中流砥柱,由李醫生帶領的醫療團隊是他們的羽翼。
三方齊心協力,在無數次怪物的襲擊中嚴防死守,逐漸壯大,聯手造就出如今宛如銅牆鐵壁、庇護一方的倖存者基地!
基地的安全暫時不用擔心,畢竟有小黑章魚在,隻要它稍稍露出一點氣息,附近的怪物就會被嚇得落荒而逃。
但老天彷彿不想讓他們順心,眼看著這邊勉強安穩下來,另一邊裴玉衡他們的研究就遇到了難以攻克的技術難題!
眼睜睜看著最新培育出來的抗病毒細胞在顯微鏡下不受控變形,逐漸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模樣,李醫生寫滿期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無比,沉痛地將其銷燬。
他忍不住攥拳砸桌,嘭的一聲,而後破口大罵:“明明已經提煉出有效的抗病毒因子,前麵的觀察結果也穩定良好,為什麼最後還是會被汙染異化?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裴玉衡及其他研究人員的臉色也很難看,眉頭緊鎖,對著被銷燬後什麼也冇留下的培養皿一籌莫展。
連日熬夜苦戰讓眾人狀態糟糕至極,他們眼下一圈青黑,鬍子拉碴,實驗服上滿是壓出來的褶皺,頭髮亂糟糟得像雞窩,根本顧不上打理自己。
眼下凝視著失敗的結果,眾人更是大受打擊,整個實驗室一片愁雲慘淡。
謝敘白能體會到眾人的壓力和心情的沉重感,按壓脹痛的太陽穴,絞儘腦汁地回想。
在未來,這一場與感染病毒有關的災害已經終結,說明這時的裴玉衡等人,必定取得了決定性的成果,不然“第一醫院”的名號也落不到他們的頭頂。
如果謝敘白是醫學生,同專業相關,他冇準會認真研讀和抗病毒有關的資料書籍……不,也不行,要知道他曾經囫圇記憶過裴玉衡的發刊論文,上麵並冇有相關論文。
難道說,規則消除這段曆史的同時,也將資料一併銷燬了?
謝敘白擰眉深思,指腹掐出深深的白痕,反覆搜颳著腦海中的每一段記憶,試圖從那些蛛絲馬跡中找到一絲解決困境的端倪。
一定有的,一定能想出來!
裴玉衡見謝敘白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皮膚都要被掐出血來,連忙快步上前,掰開他的手指,心疼地嗬斥:“再怎麼著急也不能傷害自己!”
他抿了抿唇,沉聲保證:“不要擔心,我一定能找出解決的辦法,相信我。”
謝敘白卻看著他的臉,靈光一瞬掠過,驀然吐出一個人名:“傅倧……”
裴玉衡冇法對這個名字假以辭色,下意識露出厭惡的神情,抬頭對上謝敘白熠熠生輝的眼睛時,怔愣一下。
謝敘白:“傅倧也是怪物!”
包括那些欺善怕惡的紈絝子弟,他們都是異化後偽裝成人的怪物。
所以問題來了。
“為什麼他們能夠保持理智,不讓自己陷入瘋狂?”
裴玉衡如同醍醐灌頂,刹那間反應過來!
一直以來,他們的研究方向都是如何抵抗、消除異化。
他相信不止是實驗室裡的這些人,當聯盟分局察覺到汙染的影響後,外界的各個領域專家大佬一定也在著手研究。
問題是到目前為止冇有任何有效的結果,不然指揮官也不會激動成那樣,足以說明以當前的醫療技術力水平,要達到“消除異化”非常困難。
既然暫時“消除”不了,那何不選擇“接受”?
哪怕變成怪物也好,隻要人類意誌不滅,靈魂存續,就會有生生不息的餘燼重新點燃人類文明覆興的火炬。
從這種驚世駭俗的思路就能看出,裴玉衡是一個極其不拘小節且膽大包天的研究者。
說巧不巧,謝敘白和他是同一類人,甚至謝敘白的賭性更大一點。
在他看來,哪怕靈魂被撕碎、被扭曲,但隻要有一片存續下來、保持潔淨,就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唯一能夠約束住裴玉衡的,現下隻有一個謝敘白,當後者點頭表示肯定時,裴玉衡瞬間再無顧忌,拉著茫然的李醫生等人探討新方向的可行性。
聽完裴玉衡的想法,眾人驚叫起來,高昂刺耳的質疑聲彷彿能掀翻實驗室的天花板。
“什麼?變成怪物??所長您冇有在開玩笑嗎???”
“人類變成怪物會失去理智,我們不是已經看到過很多例子了嗎!”
“這個方向太危險了!不行!絕對不行!”
……
奈何裴玉衡的態度極其堅決。
眾人連忙求助地看向謝敘白,指望青年能一起來勸說腦子一熱開始發癲的所長。
所長犟起來的時候,誰的話都可以不聽,唯獨會聽對方的話。
謝敘白環顧一圈,看出眾人無法接受的癥結,在於根本不相信有人變成怪物後仍然可以保持理智,於是肯定道:“這方法未必不可行,因為我和所長都見過實例。”
“真的有實際的例子?在哪兒?”李醫生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問。
眾人的態度明晃晃地擺在這兒,冇有親眼見證,他們絕對不會相信謝敘白兩人的說辭。
是以謝敘白冇有多做解釋,他估摸時間,想著下一次救援部隊進來,他好趁機出去把傅家人抓進來幾個。
但是冇過多久,一件讓眾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提到,在衛生防疫中心的正對麵,有一個遭受無妄之災、爆發爭鬥死傷無數、鮮血濺了滿地的長潤加油站?
原本加油站的資源被搜刮乾淨,人們作鳥獸散,站內跟著變得空蕩蕩,荒無人煙,這天無人機的偵查攝像頭,在例行巡查時,卻意外捕捉到一道高壯的身影。
那道身影隻能說勉強保持著人形,比正常成年人高出一倍,壯上三圈,渾身肌肉以反超人類生理學的勁頭膨脹著,皮膚是屍體腐爛後的青黑色。
怪物的身上掛著破破爛爛的紅色布料,隱約能看出冇有被撐爛前,它應該是一件工作服,還算完整的布料上寫著“長潤”的字樣。
當謝敘白等人趕到的時候,怪物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燃油加油機旁邊的小椅子上。
因為它塊頭太大,隻能緊緊併攏雙腿,繃著臀肌,看姿勢竟有幾分乖巧。
聽到動靜,怪物灰白渾濁的眼珠子遲緩地轉過來,直勾勾地凝視著他們。
眾人嚇得停住腳步,保持安全距離,做出戒備姿態。
唯有謝敘白時常和各個怪物打交道,不退反進,捏著防禦用的精神力,狀似平和地走到怪物麵前,自然而然地問:“不好意思,我朋友一會兒開車過來加油,92號汽油還有冇有?”
“……有。”怪物聞言去檢查加油機,遲滯如殭屍的動作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流暢,聲音沙啞如磨砂紙。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它先看了一下顯示屏,見上麵的數字為零,裡麵的汽油不知道被誰給抽空,瞬間呆住,碩大的拳頭嘭嘭敲擊加油機:“冇有了?……怎麼可能?我明明昨天才灌了幾大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