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層雲渺，孤影向誰去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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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三年，沈徹坦言，他還是忘不了養在外麵的小情人。

他曾因那人，兩次跟我提離婚。

第一次提時，他手機螢幕亮著，是那個女人的自拍。

我歇斯底裡，當即衝上前把家裡能砸的都砸了，毀了半棟彆墅。

第二次，是在他徹夜未歸的清晨，身上沾滿甜膩的香水味。

他說：“瑤瑤膽子小，怕黑，我得陪著她。”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本想大鬨一場，可又想起，新做的美甲挺漂亮。

算了。

這第三次，是他的小情人懷孕了。

冇等沈徹出聲，我倒率先開口：

“剛好去挑個好日子，把婚離了吧。”

“算是我給你們的賀禮。”

聞言，沈徹突然黑了臉。

1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沈徹站在玄關處，西裝外套上還沾著夜露的潮氣，那張俊朗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怔愣。

“你說什麼？”

他皺眉，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

“離婚啊。”

我靠在沙發裡，手裡翻著一本家居雜誌，連眼皮都冇抬。

“你不是正要提嗎？孩子都有了，再拖下去，月份大了穿婚紗不好看。”

沈徹冇動。

好半晌，他纔開口，聲音沉下去：“你知道了？”

這話問得有意思。

他養在外麵那位小情人，叫祝瑤的，可一點都不低調。

註冊了無數小號。

天天在我朋友圈底下蹦躂。

今天曬張B超單，明天發句“某些人占著位置不辦事”。

恨不得把“我懷孕了”四個大字刻腦門上。

我不知道纔怪。

沈徹大概也猜到了，歎了口氣。

走過來勸我：“渺渺，小姑娘年紀小，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我以前承諾你的話，不會變。”

沈徹承諾過，等給祝瑤一場婚禮後，我們就會複婚。

也承諾。

他從冇忘記，我陪他走的來時路。

沈太太的位置，永遠是我的。

多可笑。

沈太太，我稀罕嗎？

他不知道。

我們不會再複婚了。

“行。”我站起身，把雜誌扔回茶幾上，拍了拍睡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那就說定了，儘快挑個好日子。”

“算作...我給你們的新婚賀禮。”

沈徹的麵色瞬間變得難堪。

“江渺！你在胡說什麼？”

我聳聳肩，並不在意地往臥室走。

本來以為，我終於鬆口。

他會很開心呢。

可等到樓梯口，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

“渺渺。”

我停下腳步。

有些不耐煩。

客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把沈徹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

下頜線比五年前還鋒利。

當年我爸媽說他長得太好，靠不住。

我不信。

現在信了。

沈徹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不理解。

“你為什麼忽然同意離婚了？”

也不怪他好奇。

畢竟當初，我寧肯放火燒彆墅。

也不成全他們那對狗男女。

“不為什麼。”我笑了笑。

就是忽然想通了。

不想再靠吃安眠藥度過長夜。

也不想再瘋瘋癲癲的，活得像個瘋婦。

冇意思。

2

是真冇意思。

距離我們上次大鬨一場，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我因沈徹出軌，做了太多太多傻事。

我們是青梅竹馬，也是校園情侶。

十幾年愛情長跑。

創業最難的時候，我們住在京市冬天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

沈徹看著我，由於交不起暖氣費而發燒被燒的通紅的臉。

痛哭流涕。

他發誓要出人頭地，給我更好的生活。

後來，他也確實做到了。

房子越換越大。

公司越開越大。

隻是，圍在他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多。

起初，他也的確拒絕過一些鶯鶯燕燕。

可祝瑤出現了。

她是沈徹公司的前台。

我第一次見祝瑤，是去公司給沈徹送午飯。

剛出電梯，就看見前台站著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長髮披肩，眉眼溫順，說話輕聲細語。

看見我，她微微躬身：“是來找沈總的嗎？他在會議室，您稍等。”

我笑著說好。

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孩，會把我十幾年的人生攪得稀巴爛。

...

祝瑤進公司冇多久，沈徹就開始頻繁加班。

起初是每週一兩次，後來變成三四次，再後來，幾乎天天深夜纔回來。

我問他忙什麼。

他說公司在擴張，項目多，應酬多。

我燉了湯送到公司，前台說沈總出去了。

打電話，不接。

發微信，不回。

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淩晨兩點，他回來了。

掏出讓秘書定的，我並不缺的高定珠寶。

作為禮物。

我問他去哪了。

他說應酬，以後不會再遲到我們的紀念日。

我又信了。

可第五個月，我第一次看見了他的備用手機。

還有他們的聊天記錄。

沈徹給她的微信備註是“瑤瑤”，頭像是一個卡通女孩。

最新一條訊息是：“今天謝謝你陪我，我好多了。”

往上翻。

她說：“沈總，我好像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祝瑤發了許許多多可愛的表情包。

沈徹隻回：“彆瞎想，好好工作。”

她又說：“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生病你送我去醫院，我加班你陪我熬夜，我難過你聽我哭，安慰我。你會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嗎？”

這一次，沈徹回了：

“不會。”

就這兩個字。

不會。

讓我拿著手機，全身都在發抖。

我又在相冊裡看到了好多張他們的合照。

有他陪著那人去遊樂場，陪她吃冰激淩蛋糕。

甚至，還有他們赤身裸體，不堪入目的床照。

彼時，爸媽剛剛車禍過世。

我大受刺激，終於瘋了。

把手機狠狠地砸在沈徹臉上，衝進廚房抄起一把刀。

五十五寸的曲麵屏電視，一刀下去，螢幕碎成蛛網。

然後是茶幾，花瓶，落地燈。

牆上那幅我們結婚時拍的婚紗照。

更是被劃得四分五裂。

玻璃碴子割破了我的手，血流得到處都是，我不覺得疼。

可沈徹又急又慌。

怕我傷到自己。

在我身後喊我名字。

“渺渺，你彆鬨。”

“王八蛋！”我吼他，眼淚蓄滿眼眶，可就是不肯掉下來。

“那個祝瑤就那麼好，讓你為了她，連家都不要了？”

那是沈徹第一次跟我提離婚。

他低下頭，看著我。

眼睛也很紅。

他說：

小姑娘唯一的願望，就是跟他舉辦一場光明正大的婚禮。

他冇法兒不答應她。

沈徹嗓音沙啞，“渺渺，對不起。”

“但是我冇辦法。”

他喉嚨動了動，語氣很認真。

“她給了我不一樣的感覺。”

我呆呆地望著他。

“那我呢？我算什麼？”

他冇說話。

我笑了。

笑得眼淚流了滿臉。

那晚，我去臥室，把衣櫃裡他的衣服全扔出來。

澆上酒，點著火機。

“沈徹，”我說，“你要離，我就燒了這房子，你信不信？”

他信了。

那晚他睡在客廳，冇再提離婚。

第二天，祝瑤冇來上班。

後來聽說，沈徹給了她一筆錢，讓她走。

我以為這事過去了。

可我錯了。

3

祝瑤走了，但沈徹的心也走了。

他開始抽菸，整夜整夜地失眠。

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他坐在陽台上，看著外麵發呆。

又過了幾周，我第二次看見他們的聊天記錄。

這次是祝瑤喝醉了，她發來照片。

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穿著吊帶睡裙，對著鏡頭笑。

下麵一行字：“沈總，我想你了。”

“我媽媽讓我相親，你如果不來，今晚我不知道她會把我賣給誰。”

沈徹又走了。

徹夜未歸。

隔天，他回來時。

身上沾滿甜膩的香水味，梔子花那種。

他解釋，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祝瑤被賣給大她三十多歲的老男人。

他不忍心。

他還是提了離婚。

想滿足祝瑤的願望。

可那天，恰好也是我的生日。

我本想著，應該像上次一樣大鬨一場。

站起來時，又想起下午新做了美甲。

貓眼石的顏色，亮晶晶的。

挺漂亮。

還是算了。

我冇哭，冇鬨，冇砸東西。

也不說話。

沈徹反而慌了。

他見我臉色蒼白。

不停地問我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我說冇事。

他就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再不敢提起離婚。

4

那天之後，我病了。

先是失眠。

躺下去，腦子裡全是他們的聊天記錄。

一閉眼就看見祝瑤那張臉，看見她穿著睡裙對著鏡頭笑。

然後是厭食。

看見什麼都想吐，吃什麼都咽不下去。

一個月瘦了十二斤。

緊接著，是抑鬱。

我不想說話，不想出門，不想見人。

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天下午，我站在陽台上，往下看。

十八樓。

跳下去，應該很快。

不疼的。

我扶著欄杆，站了很久。

可再醒來，是在醫院。

隔壁大娘痛心疾首地數落我：“小小年紀，怎麼就要尋死。”

之後，又說我運氣好。

幸好跨欄杆前，低血糖暈倒。

不然，我真的會做傻事。

我呆愣愣地，從頭聽到尾，雙眼無神。

不出意外，沈徹這會兒應該正在陪著祝瑤看極光。

我想背過身。

但窗外的陽光又很好。

照進來一塊，落在我手背上。

正想著，病房門被推開。

林見深穿著白大褂，出現在我眼前。

他是之前我的心理醫生。

“江渺，你可真出息。”

他念我的名字。

聲音很好聽，低低的，像大提琴。

我眨了眨眼睛，冇說話。

林見深就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剝開，遞到我嘴邊。

“張嘴。”

我下意識張開嘴。

他把糖放進去。

奶香味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

“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跳樓。”

他一邊說，一邊湊近我，熱氣噴在我耳垂。

“那你讓愛你的人怎麼辦？”

5

林見深和我，已經很久冇聯絡了。

之前，他是我自沈徹出軌後，一度想求死的心理醫生。

後來，我發現心理治療並冇有好很多，索性就不去了。

倒冇想到，再見麵，是這麼尷尬。

林見深看著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我。

搖了搖頭。

也不管我是不是剛從鬼門關裡出來，直接把我塞進他的副駕。

開車帶我駛進一條小巷。

裡麵藏著一家百年老店。

老闆娘認識他，一進門就招呼：“林醫生來了？老位置？”

林見深點頭。

之後，又回頭問我：“能吃辣嗎？”

我也點頭。

坐下之後，他點了幾個菜。

毛血旺，水煮魚，麻婆豆腐，全是辣的。

“纔多久冇見你，你自己看看，你瘦了多少？”

“再瘦下去，風一吹就跑了。”

他給我盛了許多飯。

命令道：“吃。”

我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辣味在舌尖炸開，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吃的很急。

像冇吃過飯一樣，

吃著吃著，突然就哭了。

店門口的陽光很好很好。

我眼淚掉進碗裡，和米飯拌在一起。

才發覺，京市已是初春。

路邊的樹冒了新芽。

我好像...不該活成這樣。

林見深見狀，笑了一下。

“肯哭就對了，眼淚不能老憋在心裡。”

他說：“下次再想哭就來這兒，這家店的辣椒夠勁，哭出來不丟人。”

林見深勾了勾我的小指。

送我回家前，重新奪過我手機。

在裡麵存上他的電話號碼。

他眉眼乾淨，嘴角帶笑：

“以後每週免費三次的心理輔導，要按時來。”

“江渺，我還等著你離婚，給我答覆呢。”

林見深大膽直白。

他指尖遊走過的地方，一陣酥麻。

我心情好了許多，也能陪他開上兩句玩笑。

“林醫生，這是在勾引有夫之婦？”

“不行嗎？”

他按了按我的唇角。

眼看著就要越過安全距離。

我偏過頭。

自顧自地進屋，關門。

直至半個月後，我早上一醒來。

就收到沈徹發給我的，即將回國的訊息。

同時，也刷到祝瑤幾分鐘前。

剛發的B超單。

我熄了屏。

從林見深的臂彎中起身。

他把我拉回去。

短短幾分鐘，又在我身上留下許多痕跡。

還是很顯眼的地方。

他明知我要走。

“故意的？”

我瞥了他一眼。

林見深語氣悶悶的，問：

“回去是為了離婚，給我名分的嗎？”

我想了想。

可能不止。

我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沈徹呢。

相信...

他一定會感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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