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遊俠客6
夜裡吃完飯不久,左右護法守在門外。
應冥準備服用解毒丸。
初琢緊挨著他坐在床榻邊。
應冥安撫地握住初琢的手指,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滑進喉管。
大概過了幾息時間,整個丹田燒了起來,好似有火山在裡麵洶湧噴發。
解毒丸見效很快,應冥立即鬆開初琢的手,改為抓緊床沿,五指的骨骼間捏得咯吱響,手背青筋逼顯,烏青色血管凸出。
不一會兒,他緊咬牙關,下頜線繃直,頸側也開始勒出輪廓明顯的筋脈,身體小弧度地抖動。
渾身各處的經脈裡像有一根釘耙挖著血肉,帶出那些附著於內息裡的毒素。
可毒素數日累積已然長得很深,硬生生被割開時,筋脈像被重塑一般……
應冥放輕呼吸。
初琢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呼吸都難進入,目光充斥著心疼與擔憂。
“我冇事,解毒哪有輕鬆的。”應冥語氣柔和。
初琢眼睫輕顫,傾身貼了貼他。
時間流逝,應冥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濕,感受著丹田內的那股灼燒勁兒過後,先前被藥效壓製的內力仿若觸底反彈,此刻強烈地彰顯著存在感。
密密麻麻的疼痛流竄四肢百骸,他盤腿調息,引導那股內力驅逐體內的毒素。
有瞭解毒丸的作用,之前始終無法排解的毒性此時十分順暢。
大約一刻鐘不到,應冥愕地吐出一口血,顏色偏黑。
初琢時刻關注著他,見狀用手帕擦掉應冥嘴角流出的血跡:“毒是不是已經解了?”
應冥主動把臉支過去,音色沉沉道:“嗯,還要再調理一下。”
給他擦完後,初琢心頭繃著的氣放鬆。
應冥運起內力。
丹田處充沛,紊亂了半個月的內息緩慢調節完畢,應冥舒了口氣,撩開眼皮,初琢就坐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滿眼寫著擔心。
“已經好了,冇事了。”應冥手指輕柔地觸著少年的眼尾。
解毒過程並不輕鬆,毒解了,現下身體疲憊得很,可眼前人是心上人,惦記了無數年的心悅之人被他切切實實地握進掌心……
疲憊?不存在的。
初琢眨了下眼,很輕微地擺動腦袋,蹭了蹭應冥放在眼角的手指:“知道了。”
應冥脫掉外衣,上午才換的白色布條又被血液印濕了部分。
揭開沾了血的布條,傷口部位跟之前冇區彆,目前還看不出明顯變化,畢竟解毒丸隻是解毒,又不是讓傷口恢複如初。
內息紊亂的問題解決了,好轉隻是時間問題。
初琢手持乾淨的白色布條,給應冥上完藥後,再包紮傷口。
布條纏繞肩胸,傷口處的血止住了。
次日清早,應冥派右護法去尋功法秘籍,自己則留在鑄劍山莊繼續養傷。
由最初的叨擾兩日,發展至兩日又兩日,兩日何其多。
直至中秋來臨,整座鑄劍山莊充斥著喜氣洋洋的氣息。
習武的緣故,應冥體質很好,肩膀處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並長出新肉了。
八月半,鑄劍山莊連續飄了好些時日的桂花香,金黃色桂花粒落在地麵,形成彆樣的景觀。
初琢坐起身,洗漱完推開門,小臂橫舉胸前,扭腰活動身體,再雙臂舉過頭頂,手心朝上十指交疊朝後仰了仰背部。
一套熱身運動做下來,去了趟應冥那裡,把人喊上一起前往聶平江的院子裡。
眾人在聶平江的住處集合。
初琢抵達時,藺為渠、喬雁音和任峯平已經在了,他依次喊過三人:“大師兄二師姐五師兄。”
藺為渠身為大師兄,肩上擔子重,中秋期間很多事都是藺為渠操辦的。
平時忙的事務比較多,每天抽出空跟小師弟見一麵,聽說初琢最近在習武,這會兒有時間了,他問道:“小琢習武方麵進行得怎麼樣了?”
“非常好,三師兄誇我有天賦呢。”初琢語調上揚,自賣自誇地說,“要不是我極力拒絕,再三阻攔,師兄師姐們可能就要多個師侄了。”
喬雁音深有體會,聞言不禁笑道:“三師弟那個武癡腦子,虧他說得出來。”
藺為渠不知這一茬,問了喬雁音前因後果,難得無語片刻。
為人莊重的藺為渠罕見地露出這副神態,一旁的喬雁音和任峯平眼中閃過依稀笑意。
應冥跟他們打完招呼後,自覺站在初琢身旁。
初琢同師兄師姐們說完話,小臂慢悠悠盪出去,勾了勾應冥的手背。
應冥抓了下他的手,深色的眸底縱著愛意。
幾人短暫地說著話,管霜歌和樊漠雲來了。
管霜歌手裡拿了幾塊糕點:“琢琢吃這個,早上研究的新品。”
初琢當場咬了口:“微甜,有股竹子的清香。”
“我加了竹瀝,琢琢一下就吃出來了,真厲害。”管霜歌誇道。
樊漠雲好奇:“竹瀝是什麼味道,跟平時吃的玉節差不多嗎?”
“三師兄嘗一個不就知道了。”管霜歌直接撚起一塊塞他嘴裡。
樊漠雲猝不及防地嚼嚼嚼,評價道:“差彆好大,我還是更喜歡吃玉節。”
尤其是玉節炒肉,煸炒出油滋,又香又脆,能吃五碗白米飯。
糕點和主食本就不一樣,管霜歌優雅地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冇搭理這句話,端著糕點遠離樊漠雲,走到喬雁音跟前,喂師姐吃了塊。
喬雁音咽完喝了口茶:“口感清爽細膩,四師妹做糕點的手藝又進步了。”
管霜歌白皙的麵龐掛著柔美的笑容:“還是二師姐會說好話哄我。”
樊漠雲怕二師姐,一下子慫著背,也不“挑剔”了。
人到齊,任峯平問道:“小六昨夜睡得好嗎?”
初琢說:“一夜無夢,早晨起床神清氣爽,我還做了五師兄你教我的熱身拳法。”
任峯平溫吞地笑了笑。
偶爾吵吵鬨鬨,最後又默契間談笑風生……所以委托者怎能不執念呢,那麼好的師兄師姐們全部死於非命。
最勤懇老實話少的任峯平受了重傷,全憑一股心性將四位師兄師姐們帶回鑄劍山莊,死前還唸叨著要對小六食言了。
初琢說完後,心口醞著柔軟,展開雙臂抱了抱任峯平。
任峯平垂眸,麵容呈現柔和。
聶平江最後到來,幾人暢暢快快地過中秋。
夜裡舉杯對明月,酒是從竹林的地底下挖出來的,埋了好幾年。
小六終於恢複,慈眉善目的小老頭坐在首位,縱容著底下的一群徒弟們“喝酒撒潑”,初琢也跟著喝了不少。
聶平江看著看著,心中滿是慰籍,取了桌上還未拆封的一罈酒,揭開蓋子,舉起罈子豪邁地喝儘。
旁邊的藺為渠膽戰心驚地道:“師父……”
聶平江醉意朦朧地擺了擺手:“冇事,我今兒高興。”
小六不僅恢複了,功法也有了著落,喜事成雙,聶平江酒意大發。
藺為渠一頓,冇再勸,眼睛掃視一圈周圍,連平時敦厚的老五也喝得滿臉通紅,這箇中秋都喝高了。
他也很高興,大家都很高興。
酒足飯飽,各回各院。
藺為渠正打算送小師弟,轉眸瞥見應冥攙扶著走路搖搖晃晃的少年。
似乎注意到他看來的神情,應冥略一頷首,算作解釋。
回想這些日子小師弟和欒門主相處得還算和諧,師父也有意放任兩人結交。
藺為渠放下心來,微點頭,回了對方的招呼。
熱鬨逐漸散去,圓圓的月亮高掛天空。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