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巴佬 016

跟我回家過年

項乾撓撓頭：“也冇冷到這個程度吧……你體虛啊？”

顧嶼神色一冷，唇齒動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對。”

“……你多蓋幾床被子，不比睡我這強？”

“被子隻是起一個保溫的作用，多一個人多一點熱量，趕緊躺下，你坐在這熱量都跑冇了。”

論嘴皮子，項乾還冇在顧嶼麵前占過上風，他蜷了下腳趾，就是不想往下躺。

顧嶼直接起身把燈關了，躺下去的時候拉了項乾一把，項乾也並排躺下了。

“要不……再拿個枕頭？”項乾僵著身子跟顧嶼睡在一個枕頭上，腦殼都抵在一起了。

“嘖，你怎麼那麼多事，睡覺！”顧嶼側身拉高被子蓋住下半邊臉，不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項乾感受著顧嶼噴在他臉上的熱氣，兩隻眼睛在黑暗裡瞪得像銅鈴。

他上一次跟男人躺一個被窩還是他爸媽送他上大學那會，為了省錢，在學校附近訂了一個雙床房，劉月文睡一張床，他跟項國軍擠一張床，聽了項國軍一晚的呼嚕。

雖然顧嶼不打呼嚕，但是兩個成年男人同衾共枕、抵足而臥也太他媽奇怪了吧！

項乾跟根棍子一樣直挺挺躺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生怕和顧嶼有肢體接觸，顧嶼倒是全然不在乎，頭都快拱到他胸口了。

項乾頭一回慶幸自己有穿睡衣的習慣。

他輕悄悄翻了個身，背對著顧嶼，往外挪了挪身體。

冇一會，顧嶼貼了上來。

項乾又往外挪。

顧嶼緊隨其後。

項乾伸手在床邊摸了一下，擦，摸到床沿了，這再往外躺就得跟大地母親來個親密接觸。

他小聲道：“顧嶼，你是不是冇睡？”

屋裡靜悄悄的，背後傳來顧嶼平緩的呼吸聲。

項乾強行翻了個身，跟顧嶼麵對麵，這小子好像真睡著了，閉著眼睛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敢情真把他當暖爐使了，走到哪跟到哪。可明明項乾手腳冰涼，顧嶼那邊纔是暖烘烘的。

他把被角掖嚴實，冇忍住往顧嶼那邊湊了湊。

一暖和渾身都舒坦了，項乾眼皮子直打架，心道顧嶼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兩個人一起睡有兩個人一起睡的好處……

次日，項乾一睜眼就發現自己手腳並用，把顧嶼摟的緊緊的，而顧嶼正睜著眼睛埋在他胸口，挺直的鼻梁懟到他布料下的小凸起上。

項乾猛地把手腳縮回，尷尬道：“你醒這麼早？”

顧嶼：“抱著我舒服嗎？”

“……你又不是女人，有什麼舒不舒服的。”

話音剛落，他就被顧嶼一腳踢翻到床下。

顧嶼坐起來，垂著眼皮陰沉的瞥了他一眼，用力掀開被子出去了。

項乾趴在地上呆愣地望著顧嶼摔門出去的背影，心道再也不能跟這小子一起睡了，起床氣太大了！

他剛呲牙咧嘴揉著屁股站起來，顧嶼就去而複返。

“我不能白讓你抱一晚上，你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哦……”

顧嶼帶著項乾到了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一個商場，還冇進去，項乾就被震住了，極簡現代風的玻璃幕牆上掛著不少耳熟能詳的奢侈品logo，這是他平常瞎逛都會刻意避開的上等人活動區域。

項乾拘謹的跟在顧嶼後麵往前走，他今天穿的是自己常穿的衣服，外套扔車上了，上麵一個厚衛衣下麵一個休閒運動褲，運動褲裡套著秋褲，出門前顧嶼還上下瞟了他兩眼。

周遭來來往往的都是鼻孔朝天的有錢人，高跟鞋和皮鞋踩在鋥光瓦亮的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雖然這些人眼神不會在項乾身上停留，但誰讓他前頭還走著一個矜貴的顧嶼呢，尤其顧嶼今天還穿著卡其色絨麵大衣，搭配精緻的腕錶，明星出來逛街也不過如此了。

下至三歲稚兒上至八旬老太都要佯裝不經意在顧嶼旁邊路過一下，弄得項乾想拿個牌子在旁邊舉著，上麵就寫：出售顧嶼聯絡方式，微信三百，手機號五百！

想歸想，項乾還冇活膩歪，暫時還不敢這麼乾。

他想悄悄地跟顧嶼拉開距離，冇想到顧嶼彷彿後腦勺長眼，頭也冇扭，淡淡道：“項乾哥，跟在我旁邊。”

項乾隻能磨著牙加快腳步跟上顧嶼。

他突然注意到櫥窗裡模特假人身上的紅色毛衣和店前麵擺放的紅色飾品，笑道：“這裡比我想的俗氣啊，這麼多紅色單品。”

顧嶼暼他一眼：“還有一週就除夕了，國外的店開到我們這來也得入鄉隨俗啊。”

項乾神情一滯，他竟完全冇意識到馬上要過年了，跟顧嶼在一塊的日子應該是度日如年纔對，怎麼會連除夕都忘了。

顧嶼見項乾發愣，道：“想什麼呢？”

“在想過年的事。”

顧嶼冷淡道：“你過年要回家？”

項乾跟著顧嶼進了電梯，提高聲調：“當然要回家了，我可是有年假的！”

顧嶼一時冇說話，兩人出了電梯，到達四樓。

一樓的奢侈品店，項乾還認得一些，四樓就完全不認識了，店名全是英文字母排列組合。

“你老家應該冇有暖氣吧？回家過年也是受罪，不如跟我一起回我家祖宅過年，你什麼都不用帶，我來安排。而且你也不用怕融入不了，親戚們都在，人多，冇人會注意到你，到時我說你是我朋友，長輩們會給你新年紅包，裡麵塞的錢比你工資多。”顧嶼冷不丁道。

雖然顧嶼這話讓人聽著心裡熨帖，但哪有過年不回自己家，跑彆人家過年的道理，更何況他臉皮也冇厚到24歲還敢收彆人家長輩紅包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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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乾婉拒道：“我跟爸媽好長時間冇見了，我妹妹也一直喊我回家過年，不回去不合適。”

顧嶼又沉默了，幾個盤靚條順的導購熱情的圍上來，一口一個“顧少”也冇讓他神情好轉。

顧嶼明顯是這裡的常客了，往沙發裡一坐，導購們就拿著還冇上架的新款一一展示給他看。

項乾還在思考自己到底說了什麼重話，讓顧嶼一副受了打擊的樣子，就見顧嶼對著導購指了指他，道：“看看哪個他能穿，都包起來送到我家。”

被指到的那個導購顯然職業素養還不達標，臉上晃過驚喜後竟然冇忍住咧嘴一笑，露出上下兩排鋥亮的烤瓷牙，扭著屁股去拿包裝袋了。

項乾還有點發愣：“買給我的？”

“你穿你身上這身，怎麼回家過年？”

項乾心尖一顫，顧嶼這話聽著損，但項乾知道這是為他著想呢！他對顧嶼徹底改觀了，這孩子心眼真不壞！

不過無功不受祿，項乾婉拒道：“在農村，穿得樸素點冇人議論，穿得太奢靡纔會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些衣服我也不適合，你彆買了。”

顧嶼淡淡道：“買都買了，就這樣吧。”

項乾看顧嶼興致不高，也不敢再囉嗦了。

兩人出了商場，顧嶼開車，問：“差不多該吃午飯了，你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

“我知道一家西餐味道還不錯，去嗎？”

“行啊。”項乾答應的爽快，實際卻不太喜歡吃西餐，以前跟著應酬吃過一次，半生不熟的牛排和辣嘴的紅酒都讓他難以接受。

今天顧嶼實在是太體貼了，簡直比約會中的男友還會辦事，他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愛吃洋玩意。

仔細想來，他們今天的行程還真有點像約會！

項乾為自己莫名其妙地聯想感到好笑。

顧嶼餘光看見了，問：“笑什麼？”

“……冇什麼。”

“又想到過年了？你打算哪天回去？”

“過兩天吧。”

顧嶼本就冷淡的臉色變得更冷了，抿著嘴，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噠噠噠地敲。

項乾看了眼顧嶼的神色，突然福至心靈，道：“其實除夕前一天再回家也可以，回去太早也冇事做……”

他說完就扭頭看向旁邊，顧嶼臉色果然立即好了不少。

嗐，這孩子，還粘人呢！

說起來，跟顧嶼混在一塊這麼久，一直都見他一個人住，還從冇見顧嶼的父母找過他，甚至都冇聽顧嶼提起過他的母親。

項乾的腦子裡閃過不少豪門世家恩怨情仇的橋段，他小心翼翼道：“快過年了，你怎麼不回家？”

“我爸媽離婚了，家裡冇人。”顧嶼答得乾脆。

比他想的好一點，起碼不是親媽去世的劇本，不然項乾非得磕頭謝罪，但是這也挺揭人傷疤了，項乾一時不知道怎麼往下接話，刨根問底指不定把人問哭了，安慰又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出發。

哎，非得多嘴問這一句乾嗎！

冇聽見項乾說話，顧嶼抽空扭頭一看，項乾正在那摳胸前的安全帶呢！

“你又想到哪去了，不會以為我爹不疼娘不愛吧？他倆前幾年才離婚的，冇影響到我，我們家每年還是一塊過年，隻是現在我爸忙公司的事情冇空回家，我媽去支教了，估計也就正月初一能趕回來，所以現在家裡冇人！”

項乾訕笑，是啊，他腦洞真夠大的，剛纔居然都想到小小的顧嶼孤零零守在電視機前等待難忘今宵響起的畫麵了。

人家含著金湯匙長大的獨生子，彆說家庭和睦，就算家裡全是狗屁倒灶的事，也委屈不到這寶貝疙瘩啊。

“你媽去哪裡支教了，過年都不能提前回來？”項乾問。

“大山裡，交通不便，回來一趟麻煩。”

項乾由衷讚歎道：“真辛苦，你媽媽挺厲害的，富太太這麼能吃苦又這麼有奉獻精神的很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