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貞微微一笑:“三日後永信侯府老夫人在府中以設賞梅宴的由頭為我接風洗塵,請了京城的老姐妹還有各家夫人閨秀,也給蘇雲瑾去了帖子。我正好去會一會她。”
沈玉庭看著妹妹看似柔美卻隱含鋒芒的側臉,點點頭:“小心些,蘇雲瑾能在短短時間把京師織染行的匠人都籠絡到一起,運氣和手段都不容小覷。”
“哥哥放心,”沈玉貞望向窗外,“該小心的是對手纔對。”
臘月初八,空中飄起細碎的雪花,在一片紅白梅海中沈玉貞穿鵝黃織金緞鬥篷,亭亭玉立清雅脫俗,仿若雪中仙子。
賞梅之後來到水榭暖閣,沈玉貞陪在永信侯老夫人身側。
“玉貞初來京城,還請各位長輩多指點。”
她溫婉含笑,禮數週全。言談舉止落落大方,引得和老夫人坐在一起的幾個老姐妹連連稱讚。
“像,眉間有幾分婉如當年的影子。”
婉如是沈家老太太的閨名。這些都是當年跟沈老夫人關係好的手帕交,說起沈老夫人遠嫁都惋惜了幾句。
老夫人拉著沈玉貞坐在身邊,笑道:“玉貞從江南來,可帶了什麼新鮮料子,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沈玉貞道:“隻帶了幾匹粗布,請長輩們指點。”
她說完,丫鬟捧上三匹布料,一匹金縷緞,一匹青煙羅,還有一匹色澤豔麗如晚霞的霓霞錦。
暖閣中夫人小姐們都圍過去細看。
一位夫人突然說道:“這霓霞錦怎麼看著和錦華雅集新出的流光錦有些相似?”
“是有點像,但是錦華雅集那匹是流動的光,這匹是霞光,更濃豔些。”
沈玉貞淺笑著解釋:“這霓霞錦用的是江南特有的血蠶絲,天然泛霞光。織造時加入了古法的浮光工藝,所以色澤特彆。”
“原來如此。這浮光工藝是沈家的秘法吧?”工部侍郎劉夫人道,“不知和錦華的流光錦是否同出一脈?”
沈玉貞對於劉夫人語氣裡的窺探並不在意:“這浮光工藝的確是我沈家的家傳秘方,至於錦華的流光錦,玉貞初來乍到還冇有見識過。”
暖閣裡靜了一瞬,一位老夫人笑嗬嗬道:
“江南的工藝,果然精湛,以前隻有雲裳閣在京城一家獨大,聽說在她那裡選料子做衣服還得看那楚雲裳的臉色。這錦華織染閣出了雅集,皇商沈家也來了,看來京城真的是要百花齊放了。”
幾個閨閣小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皇商沈家小姐來了,錦華那個蘇雲瑾今天冇有來。”
“楚雲裳也冇有來。”
“楚雲裳眼高於頂,誰的麵子都不給的。蘇雲瑾一個低賤商賈女子,來了也是拘束。”
“雖然是商賈女子,但是據說和長公主長得有幾分像呢!那就更不能來了,免得冒犯公主。”
“噓,彆說。”
老夫人聽見議論,麵色淡然地抿了口茶。
“那蘇雲錦倒是派人送了一份錦華雅集的禮品過來,諸位可以一起品一品。”
老夫人讓丫鬟捧上春桃送來的禮盒,那是一套意境清雅的臘梅映雪織品,素白底料上,用銀線和淺金線秀出疏影橫斜的梅枝,幾瓣紅梅點綴。
沈玉貞目光在那織品上麵停留片刻。
這套臘梅映雪用料子不多,成本不過幾兩銀子,卻藉著老夫人賞梅的名目推廣了她錦華的新樣式。
這蘇雲瑾,不簡單。
織品被大家傳看,都讚歎錦華雅集的東西新穎。禮部侍郎夫人道:“聽說她給小公主做了一套文房織品,小公主都愛不釋手呢!”
“何止會做織品,才十六歲就當上了織染行會會長,釋出的那新章程可厲害了,工匠月錢保底三兩。弄得我家鋪子那幾個匠人都嚷嚷著要去考證呢!”
禮部李侍郎家的李小姐剛學管家,她對周圍小姐妹說道:“昨天我那幾個鋪子的管事來稟報,說工匠們都找他,要是東家不給漲到三兩,就去織造司報名呢!真是讓人頭疼!”
坐在侯老夫人對麵的一位老太太皺眉:“匠人考證,簡直是亂了綱常,奴才就該好好乾活。”
老夫人慢條斯理提醒道:“阿喜慎言,蘇雲瑾的新規可是皇後孃娘都親口讚了的,還送了匾額。”
空氣裡安靜一瞬,一位夫人開口道:“聽說永昌染坊不入會呢!”
永昌染坊是京城最大的染坊,掌握著京城近三成的布料染製,如果永昌不供應,三分之一的鋪子都得停產。
“何止冇有入會,”另一位夫人壓低聲音,“陳永昌前兩天還放話呢!‘什麼新會舊會,染布靠的是手藝,不是嘴皮子。’”
暖閣裡響起低低的笑聲。
侯老夫人歎息道:“陳永昌手藝是好,就是脾氣太犟。不過他有犟的資本,永昌那三十七口老染缸可是京城獨一份。”
沈玉貞接話道:“玉貞在江南就聽聞永昌染坊的大名,說他們染出的官青色正,硃砂鮮亮,是京城一絕。這樣的老字號不參與新會倒是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一位老夫人撇嘴道,“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弄出來的規則和過家家一樣,能有多靠譜。”
老夫人端起茶盞抿茶不語,心裡對這些議論很滿意。
沈玉貞這丫頭倒是聰明,自己一開口她就知道什麼意思。比陸明珠強,一句話就把永昌捧成了手藝標杆,錦華襯成了花架子。
正說著曹嬤嬤過來悄聲稟報:
“老夫人,蘇雲瑾在廣場上搞了個工匠認證大會,熱鬨得很,織造司韓大人戶部劉侍郎都去了。給工匠發認證憑證,還當場發了獎金。圍觀的老百姓都在議論,說行會的工匠可有福了。”
老夫人端茶的手頓了頓,淡然吩咐道:“好,這一上午大家也都餓了,安排上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