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引爆的是會費章程。一位染坊的東家胡掌櫃指著劉理事那份草案,黑著臉說:
“劉理事,您這份章程是照著誰家身量裁的衣裳?最低一等年費就要二十兩!我那小染坊,起早貪黑一年下來,扣除本錢人工,能落入口袋的有二三十兩就是老天爺賞飯吃了。這一下都交了會費,一年等於白乾嘛!這行會根本不是我這小作坊能加入的!”
“就是!”一家做粗布的織戶代表附和,“劃分五等看似公平,可咱們小戶營收微薄,比例上負擔更重!大鋪子營收萬兩,收二百兩不痛不癢。咱們收二十兩就傷筋動骨。這分明就是大戶才能加入的行會!”
可是大戶也不滿意,幾個大掌櫃也直咬牙。一個綢緞莊的東家說道:“營收如何覈定?誰來覈定?若是有人虛報瞞報,又當如何?這管理權柄若是落在財務小組手中,缺乏監督,讓我等如何放心!”
劉理事強自鎮定道:“諸位掌櫃言重了,這費用已經是精打細算後的最低標準,況且,行會日後為會員爭取訂單,調解糾紛,提供資訊,哪一樣不需要成本?爾等目光未免太短淺?”
“爭取訂單,調解糾紛?”
另一個代表冷笑:“劉理事,舊公所當年收的也不少,我們可冇有見過你們為小戶爭取過一筆像樣的訂單!糾紛調解,那次不是誰給的錢多就向著誰?如今換湯不換藥,讓我們如何信服!”
瑞和祥的孫掌櫃也說道:“劉理事,會費之事關乎每家商戶的利益,確實需要慎重。章程中關乎會費使用的規定過於籠統,監督條款形同虛設。若是不能確保冇一文錢都用在刀刃上,恐怕難以服眾。這會費標準或許可以再商量?”
劉理事臉上有些掛不住,不得不妥協:“諸位稍安勿躁,這份章程隻是初稿,按照大家的意見,亦是可以再議的!”
蘇瑾腦海中項目組也在分析。
【公關部-小陳】:“老大,今天劉理事關於會費分級收取的提案,我分析了近十年京城織染商戶的規模數據,他設定的那個分級門檻,恰好會把超過六成有潛力但是規模中等的商戶卡在低一級,多交會費卻享受不到應有權益,這是典型的溫水煮青蛙,維護舊有大戶利益。我已經整理了對比數據和三種更合理的分級方案草案。”
【技術部-小李】:“楚雲裳提交的那份標準細則初稿,我模擬了一下,目前京城能達到其中指標的作坊,不超過五家,且都是雲裳閣的核心合作方。她這是在用標準構築技術壁壘。我已經標註出其中過於嚴苛,可能脫離實際生產條件的條款,並準備了基於現有工藝可實現的優化版參數建議。”
【財務部-張姐】:“根據現有討論方向,我初步模擬了新行會未來三年的收支預算,如果完全采納劉理事的會費方案,中小商戶負擔過重,可能會導致入會率不足,行會收入反而達不到預期。如果采用我們設想的‘基礎會費加彈性服務費’模式,加上蘇總您提出的技術推廣收入分成,不僅更公平,長期看財政也更健康。預算對比表已經生成。”
【項目部-老王】:“我梳理了各家發言中的主要問題,類似彩雲莊之流之所以能欺行霸市,就是因為資訊不透明,中小商戶各自為戰。結合我們走訪匠坊收集的資訊,我已經繪製了一份京城周邊及主要織染原料產地,品質和大致價格區間圖譜。可以作為未來行會提供資訊服務的雛形。”
楚雲裳的《織染品質標準草案初稿》紙頁上條理清晰,從絲線根數到經緯密度,再到染色均勻度、色牢度等級,還有圖案原創性等都製定了嚴格的量化指標。
“這上麵‘麵料需要達到柔弱無物,溫潤如玉’之體驗,這該如何評判?”
“這織物紋理需要蘊含詩畫意境,與穿著者意境想通?這叫人如何判定?拿著尺子量還是請道士算?”
“更麻煩的是這條,染色需要達到‘雨過天青、霞光初綻之變幻層次,固色需經九蒸九曬兒不褪,’且不說這標準玄之又玄,單是這九蒸九曬的工時物料成本,布料價格就得翻上幾番!這是要把咱們這些賣實在貨的往死路上逼嗎?”
“照著這個標準,咱們的布還怎麼賣?京城鋪子都得關門!”
“雲裳閣自然玩得起這套,她們一件衣裳賣上千兩,自然可以講究設麼氣韻變幻,可是咱們呢?”孫掌櫃也失了一貫的和氣,“咱們賣的是老百姓穿的實在布料,耐穿好看,價格公道。要什麼韻味,這不是成心為難人嗎?”
他旁邊幾個代表也著急說道:“按照楚東家這標準,咱們鋪子如今賣的布料,一大半都夠不上合格線。”
隻有行業公所的劉理事等人捋著鬍鬚讚歎:“楚東家定的這標準,追求細緻卓越,果然不愧為行業之翹楚。”
李郎中看著義憤填膺的代表們,心裡清楚,楚雲裳的標準是製定的不錯,但是作為全行業的規範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