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婦女的炕癮往事 第57章 人窮誌堅

【第57章 人窮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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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春是個行動派。

既然村裡給了明確的出路，他便不再有絲毫留戀。

決定一下，他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找到張柱栓，兩人一起，將那些已經接種了菌絲、寄托著希望的腐木，一根根小心地從張雄萊家的荒坡上搬運出來，轉移到了王老實家那片陰濕的林地裡。

雖然費了些力氣，但心裡踏實。

接著，他帶著狗蛋和丫丫，去了河灘邊的辣椒地。

那一片綠意盎然、長勢喜人的辣椒苗，是他投入了無數心血和本錢的。

但他冇有絲毫猶豫，用鋤頭一棵棵連根挖起，仔細捆紮好。

然後，他親自挑著這擔辣椒苗，走到了張雄萊家門口，將擔子往院門口一放，聲音平靜無波：

“這辣椒苗，是用您看不上的那點‘歪門邪道’掙來的錢買的，種在租來的地上。現在，我還給您。從此，我秦大春不占您一寸土，不欠您一分情。”

張雄萊看著那些鮮靈靈的辣椒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罵什麼，卻在周圍聞訊而來的村民指指點點的目光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冇想到秦大春做得這麼硬氣，這麼乾脆！

與此同時，村尾那孔廢棄的窯洞卻熱鬨了起來。

之前受過秦大春恩惠的，或者單純是看不慣張雄萊所作所為的村婦們，自發地聚攏過來。

王若雅自然是第一個到的，她帶著抹布掃帚，裡裡外外地擦洗；

還有幾個平日裡得了秦大春便宜辣椒或者聽他指點過種菜竅門的婦人，也提著水桶，拿著工具過來幫忙。

清掃蛛網，擦洗門窗，剷除院中雜草，修補破損的灶台，重新盤砌那塌了半邊的土炕……

女人們手腳麻利，說說笑笑間，原本死氣沉沉的破窯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淨、亮堂，有了煙火人氣。

“大春這孩子，不容易啊！”

“張雄萊也太不是東西了，把大春和孩子往死裡逼！”

“就是！你看人家大春，有誌氣！說不占你的，就一點都不占！”

村民們議論紛紛，輿論幾乎一邊倒地傾向了秦大春。

張雄萊平日裡在村裡也算有些勢力，但這次的事情，做得太絕情，太不占理，徹底失了人心。

熱鬨散去，窯洞歸於寂靜。

油燈如豆，映著秦大春凝重如鐵的臉。

他坐在新盤的、還帶著濕氣的炕沿上，麵前攤開一張粗糙的草紙，上麵用炭條畫著些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他在算賬，越算，心越沉。

之前為了擴大辣椒種植租地的錢，打了水漂。

那些已經投入的肥料、人工，也全都付諸東流。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糧食。

他原本那幾分薄田，雖然貧瘠，但精心伺候著，加上紅薯雜糧，勉強能撐到秋收，混個肚兒圓，再賣些辣椒醬換點油鹽錢，這個冬天總能熬過去。

可現在，那幾分地還給了張雄萊，那土豆，番薯，玉米都冇長成，全斷了根，冇地下種，也活不了，等於斷了他和孩子們最基本的口糧來源。

新得的“石頭窪”那片荒地，開墾需要時間，平整土地、撿出碎石、養肥地力……就算他日夜不休，等把地弄出來，也錯過了最重要的夏播時節。

隻能指望夏末種些生長週期短的蕎麥或者晚薯，但那點收成，對於要度過漫長寒冬的三張嘴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這意味著，從眼下到明年夏收之前，大半年光景，他和他的一雙兒女，將麵臨無米下鍋的絕境！

“貓冬……”秦大春喃喃自語，這兩個字像冰碴子一樣紮進他心裡。

北方的冬天漫長而酷寒，冇有足夠的糧食和柴火，是要死人的。

他之前所有的雄心壯誌，擴大辣醬生意、培育菌菇、開墾荒地。

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遙遠而不切實際。

當最基本的生存都受到威脅時，任何宏偉的藍圖都是空中樓閣。

難，太難了。

他看了一眼炕上睡得香甜的狗蛋和丫丫，兩個孩子小臉上還帶著搬新家的興奮殘留的紅暈。

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爹爹正麵臨著怎樣嚴峻的考驗。

秦大春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能倒，更不能慌。

但秦大春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了。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秦大春就扛著鋤頭、鐵鎬，出現在了“石頭窪”。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觸感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他望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碎石遍佈的荒地，眼中冇有退縮，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他必須從這片不毛之地裡，摳出活下去的希望。

冇有喘息，他揮舞起沉重的鐵鎬，狠狠刨向堅硬的土地。

“哐！”一聲悶響，火星四濺，手臂被震得發麻，隻留下一個淺坑。

這裡的土質板結嚴重，下麵還埋藏著大大小小的石塊。

他像一頭沉默的耕牛，一下，又一下，重複著這枯燥而耗儘全力的動作。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舊的衣衫，順著古銅色的臉頰和脊梁溝壑流淌下來，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瞬間消失無蹤。

虎口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滲出血絲，和汗水、泥土混在一起，鑽心地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必須快，更快！

和時間賽跑，和即將到來的糧荒賽跑！

挖出大石塊，用手搬，用撬棍挪，堆到地邊；

遇到板結的土塊，就用鋤頭一點點敲碎，仔細篩出裡麵的小石子。

他的動作機械而專注，彷彿天地間隻剩下他和這片需要被征服的土地。

他要開墾出來，把之前土地的番薯，土豆，玉米給種回來，能活多少是多少。

就看老天爺了。

秦大春這一刻，看清了，之前的王淑芬，胡曉可等女人，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大春？？”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背後響起。

秦大春回頭，是一個村婦，赫然是孫可怡。

“你？你怎麼在這？？”秦大春詫異問道。

“我是來找你的。村裡人說你在這，我就過來了。我也剛剛聽說了你的事。”孫可怡回答道。

“我幫不了你，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秦大春回答道。

“你想錯了，我不是求你幫我的，我是來給你乾活的。”孫可怡說著，就拿起鋤頭幫秦大春一起開墾土地。

這讓秦大春非常詫異。

“你？？”

“我什麼呀，你一個人怎麼夠，何況你現在趕時間，院子裡那些苗都要死了。”孫可怡回答著。

“這土地太硬了，根本冇法種。”

“是啊，但是冇有辦法，村裡隻分配我這些。”秦大春也是無奈。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把那些苗子種我家去，我那還有土地空著。這荒地慢慢開墾，慢慢上養分，慢慢種，如何？？”孫可怡很實誠的說道。

“這？？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討好的，你都救了我兩次了，這點忙，我還不能幫嗎？你如果覺得傷自尊，那簡單，到時候糧食分我幾成，當是租金，不就可以了？！！”孫可怡這方案很是可行。

“行啊，不然我的苗死了也是白死。隻是麻煩你了。”秦大春覺得好人還是有的，也不都是張雄萊那樣的惡人渣。

秦大春說乾就乾，馬上就和孫可怡回家去。

用老驢拖著苗子，去了孫可怡的土地裡，趕著時間，把苗兒全部種下。

這種完，已經是晚上11點了。

“孫姐，太謝謝你了，不知道怎麼報答你。”秦大春打心裡感激她，孫可怡算是雪中送炭了。

“冇什麼，如果你非要感謝我的話，改天晚上，帶著孩子，來我家吃飯，睡我家炕頭。”孫可怡說著，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