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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觀察筆記 03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54

晴翠琉璃(一) 她所在的這一段曆史,……

張展春的屍體被楊倫從刑部大牢裡接了出來。

臨抬出去前,楊倫與仵作一道親自檢視了屍體。

人死在牢裡,衣冠完整,冇有外傷,也冇有中毒,仵作是被上麵提點過的,對著楊倫隻說是死於窒息,至於具體的原因,則說是因為張展春年老,本就有肺病,受不了這牢裡的潮悶,閉氣而亡。

楊倫還要細問,他就閉口不談了。

楊倫心裡也知道,這個時候根本問不出什麼,隻好將屍體簡單入殮,暫時停放在廣濟寺中。

寺中的僧人們都很敬重這位德高望重的皇城營建者,即便楊倫冇有說什麼,廣濟寺的住持圓安法師還是帶領著僧人們,自發為張展春一連做了幾日的超度法事。

張展春的妻子已經亡故,他的兒子在海南做官,路途遙遠,此時還在奔喪的路上。

然而自從趙員外吐血身亡,胡襄在喜堂被年輕的官員打傷之後,人們雖然悲憤,卻並冇有太多的人前往寺中弔唁。

六科的給事中,以及督察院的年輕禦史們,和司禮監陷入了一場根本不受內閣控製,極度混亂的文字拉鋸戰。

官員們各有各的出身,或是師徒,或是同門。

儘是十年寒窗苦讀的飽學之士,聚在一起,將各自的奏本當成了科考大文來彼此斟酌,引經據典,旁征博引,用儘剔肉剝皮的話,在奏本裡把司禮監的幾個大太監罵得體無完膚。一時之間各個衙門的奏書如雪花般地堆到了司禮監,繼而堆上了皇帝案頭。

白煥藉助這場聲勢浩大的文喧(1),向貞寧帝施壓。

因此所有的票擬都是兩句態度模棱兩可的話。

失去內閣的意見,皇帝隻得自己親自批覆,於是這場拉鋸逐漸演變成了皇帝自己和文臣之間的文字博弈。

京中文官成千上百,年輕,精力無限。

皇帝畢竟是一個人,拉鋸到第四日,貞寧帝終於受不了。

他一把將禦案上的折本掃到地上,寧妃挑燈的手一頓,養心殿內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跪了下來。

今日在禦前當值的是鄭月嘉,此時正跪在貞寧帝腳邊。

皇帝人在氣頭上,朝著他的心窩子就踹了一腳,踹得他仰麵滾到了書櫃旁,頭狠狠地磕在書櫃的邊角上,頓時流了血,但他也不敢管顧,連滾帶爬地又匍匐到皇帝腳邊。

“奴婢……該死。”

皇帝喝道:“你們司禮監口口聲聲是為了朕,啊?為朕儘心?”

他說著抄起手邊的一本奏摺直接甩到鄭月嘉的臉上,鄭月嘉受了一道罪,連動都不敢動,隻跪著不斷地說道:“奴婢該死,請陛下息怒。”

“該死就死,來人,把鄭月嘉脫到午門,杖斃!”

在場有很多的內監都受過鄭月嘉的恩惠,聽到“杖斃”這兩個字都愣住,一時竟冇有一個人去傳話。

皇帝怒極,“朕的話,你們冇有聽到嗎?”

殿內很安靜,寧妃手上的銅挑(2)忽然“當”地一聲掉在地上,順勢滾到了鄭月嘉膝邊。

門前侍立的太監這纔回過神來,慌忙奔出去,去慎行司傳話。

皇帝看了一眼寧妃,見她怔怔地站在燈下,渾身都在輕輕地發抖。

“寧妃?”

“是,妾在。”

皇帝看了看還跪在自己腳邊的鄭月嘉,又看向寧妃,“你怎麼了。”

“妾……手抖了。”

皇帝壓低聲音道:“朕還以為,朕嚇著你了。”

鄭月嘉趁著皇帝抬頭的空擋,朝著寧妃輕輕地搖頭。

寧妃忙避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儘力穩住自己的聲音,對皇帝道:“妾去給陛下重新沏一壺熱茶。”

皇帝此時什麼興致也冇有,喉嚨倒是真有點乾疼,便冇再問什麼,擺手令她去了。

寧妃轉身走進後殿,合玉見她臉上煞白,忙上來扶住她道:“娘娘怎麼了。”

===東廠觀察筆記 第33節===

寧妃反握住她的手,“婉兒在哪兒?”

合玉道:“楊女使……這幾日都是跟著我們,這會兒應該在養心殿的月台下候著呢。”

寧妃摁住自己的胸口,身子抑不住地抖。

“好……好……你出去問她,有冇有辦法能救……救鄭秉筆的性命。”

合玉也是在宮裡伺候了很多年的老人兒了,聽她這麼說,不由愣住。

“娘娘,冇有這個必要啊。”

寧妃捏緊合玉的手腕,“你去替本宮問就是了!”

合玉從來冇有見過寧妃如此神情,心裡也害怕起來,忙安撫她道:“好,娘娘不要著急,奴婢去問。”

——

楊婉此時正站在養心殿的銅鶴雕下,這幾日她偷偷去太和殿看了鄧瑛幾次,但卻冇有讓他看見自己。他人很沉默,但手上的事一刻都不曾停。太和殿的工程在他的帶領下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楊婉站在暗處,親眼見證了琉璃瓦頂全麵蓋覆的整個過程。他站在月台上,從容地調度匠人,監察所有複雜的工藝,就像楊婉說的,他做任何事情都很認真。隻有在匠人們去吃飯的時候,才一個人獨自坐在月台下麵出神。

他終究冇有聽楊婉的話,好好吃飯,喝水。

但楊婉明白,這何嘗不是他對自己的懲罰和處置。

人不能太自作聰明,自以為看得透人心,就貿貿然地撞進去。

做了近十年的學術,各種白眼冷漠,結果推翻重來,沉沉浮浮的事,楊婉也經曆不少。她深知,內心強大的人,往往希望倚賴自己做最初的掙紮。

於是她總是趁著鄧瑛還冇有回值房之前,偷偷找李魚給他塞堅果,令楊婉欣慰和開心的是,每日她帶過去的堅果,無論多少,第二日都會被鄧瑛吃掉。

今日她去送堅果的時候,發現鄧瑛平時放堅果的那個箱屜居然是打開的,她便拿出櫃裡的罐子,想把帶來的堅果灌進去,誰知竟在裡麵撿到了一朵用木頭雕成的芙蓉花,很小,但卻能看到每一瓣花瓣的紋理,楊婉將花托在手中細看的時候,發現花蒂上甚至還穿了孔,竟然可以做一顆穿在玉佩上定珠。

她趕緊解開她自己腰上的玉佩,將這顆芙蓉花定珠穿在懸瓔上。

這個迴應很剋製,但楊婉太喜歡了,

於是,整一日下來,她冇事就想去捏那顆花珠兩下。

這會兒她正閉眼捏珠子打發時間,忽然看見慎刑司來了幾個人,不由心裡有些擔心寧妃,但冇過一會兒,卻見是司禮監的秉筆鄭月嘉被架了出來,也就冇太在意。

誰知不多時,合玉竟匆匆地從月台上下來,也冇等楊婉開口,拉著她就避到了月台後麵。

楊婉看她神色不大好,忙問:“出什麼事了嗎?”

合玉側身朝外麵看了一眼,確定冇有人過來,這才拉著她的手對她說道:“女使,娘娘讓我問你一句,你有冇有法子救救鄭公公。”

“鄭公公?他怎麼了?”

何玉壓低聲音道:“陛下要杖斃他。”

“杖斃?為何啊。”

“奴婢也不知道,今日陛下一連批了兩個時辰的摺子,不知怎麼就惱了,叫了慎行司的人來,說是要把鄭公公拖到午門去。奴婢看著娘娘在裡麵聽到這個事的時候,神情很不好,連眼睛都紅了。”

楊婉來不及去想寧妃為什麼要她救鄭月嘉,但她還是衝合玉擺了擺手,“你先彆著急,讓我想一想。”

她說完轉過身低頭回憶了一遍這幾日的事。

張展春的死帶來了京城的“文潮”。楊婉試著拿捏了一下白煥等人的態度,猜到內閣這次應該冇有和皇帝站在一邊。皇帝被這些文人給逼得受不了,陡然間怒氣撒到了司禮監的三號人物身上,但這顯然是皇帝在冇有內閣輔助的情況下,一時衝動之舉,一旦殺了鄭月嘉,即是變相承認了司禮監的罪名。

想到這裡她忙轉過身,“合玉。”

“奴婢聽著呢。”

“你去告訴娘娘,讓她問問陛下,今日殺了鄭公公,明日何大伴該如何?”

合玉有些踟躕,“就……這樣說就能救下鄭公公?”

“對,你讓娘娘試試,但是請娘娘記著,說的時候不能紅眼,她是皇妃,這是為陛下好的事。”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忽然愣了愣。

是啊,這是為陛下好的事,那寧妃之前為什麼會紅眼呢。

楊婉在一陣錯愕之中,想起了寧妃曾經對她說過的那句話,“婉兒,不要在宮裡,和那個人走這條路,你不會開心的。”

所以……

“等一下合玉。”

她忙跑了幾步追上合玉。

合玉回過身 ,“還有話要我帶給娘娘嗎?”

“你跟娘娘說,無論如何,都要冷靜一點,能不能救得了鄭公公,完全在於陛下肯不肯信娘娘是真心為陛下好的。絕對不能讓陛下感覺到,娘娘是在為鄭公公求情,否則不光鄭公公活不了,娘娘也不會好。一定要讓娘娘把這句話聽進去啊!”

合玉聽不明白,但還是衝她認真地點了點頭,反身奔月台上去了。

楊婉看著合玉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原來,她對楊婉的理解,袒護,和包容,之所以和楊倫他們完全不一樣,是因為,她的心裡竟然有這樣一段情。

楊婉想著,不禁抬頭朝養心殿上望去。

殿內明亮的燈火反而照不出任何一個人的影子。

好比世事洞明,佛心無影,最後反而要被七情六慾釀的酒活活淹死。

楊婉迎著風咳了兩聲,呼吸方逐漸漸順暢下來。

不多時,殿門再次打開,一個內監飛奔下月台,朝著午門的方向去了。

楊婉肩膀一塌,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靠著月台的冷牆,抬頭望向頭頂諱莫如深的天空。

鄭月嘉是什麼時候死的,史料裡好像並冇有具體的記載。

如果他原本應該死於今日,而因為楊婉有所改變,那是不是代表,她所在的這一段曆史,也有生息的可能。

作者有話要說:(1)文喧:文人的運動

(2)銅挑:銅質的燈挑

(3)大伴:陪著皇帝一道長大的太監。這裡指何怡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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