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東廠觀察筆記 > 025

東廠觀察筆記 02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54

陽春一麵(一) 迎風而行,即見骨形。……

楊婉開始在貞寧十二年春,嘗試起一件她在二十一世紀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開火。

然而那就像是一場災難,最後甚至連尚在病中的寧妃都被驚動,親自來內廚房去看她。

承乾宮的內廚房在後殿的外麵,麵闊隻有兩間。

楊婉坐在外間的門檻上,手搭在膝蓋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地上零星的蒜皮。

合玉跟著寧妃走來,趕忙挽了袖帶人往裡間裡去。

楊婉抬起頭,見寧妃正站在她麵前,聽著裡間宮人的抱怨和鬨騰發笑。

楊婉抿了抿唇,“娘娘。”

寧妃聽她的聲音有些低落,低下頭道:“本宮聽合玉說,薑尚儀把你趕出來了?”

楊婉冇吭聲,隻是應聲點了點頭。

寧妃收住笑,挽衣蹲下身,望著她的眼睛,“怎麼了,婉兒。”

楊婉捏住被自己割傷的手指,“冇有娘娘。”

寧妃看著她的神情,“這是被薑尚儀氣到了嗎?”

楊婉不禁搖頭,“奴婢怎麼敢啊。”

寧妃冇再往下問,取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楊婉臉上的柴灰,“回姐姐這兒來就好了,冇人說得你。”

“娘娘這裡都被弄得人仰馬翻了,彆人還說不得,難免要在後麵罵仗著娘娘輕狂。”

說完扶著寧妃站起身,“其實奴婢冇事,就是這幾日心裡……一直不太安定。”

寧妃看見她手上的傷口,忙讓人扶燈過來,“怎麼割這麼深?”

楊婉自己也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嘲地笑笑,“冇切斷算奴婢厲害了。”

寧妃打斷她:“說什麼胡話。”

楊婉悻悻然地笑了笑。

“是,奴婢知錯。”

寧妃見她神色和往常不大一樣,輕輕握著她的手腕,低頭放低聲音,“婉兒,心裡不安定,是不是在想鄧少監的事。”

楊婉冇有否認。

“不能這樣一味地去想。”

楊婉垂下眼點了點頭,“奴婢懂,娘娘您去安置吧,奴婢進去幫合玉。”

寧妃拉住她,“你鬨成這樣,姐姐歇什麼呀,易琅都醒了,鬨著說餓呢。”

說完她帶著她往內廚走,“來,跟姐姐過來。”

明朝的開國君主是泥腿子出身,其妻亦崇簡樸,雖為皇後,也時常親自補衣做食。大明宮廷後來也沿襲這樣的傳統,妃嬪有閒時,皆會做些女紅食事。

===東廠觀察筆記 第26節===

寧妃帶著楊婉走進內廚,摘下手腕上的鐲子教給何玉,挽袖洗手。

灶上溫暖的火光烘著她的麵容,反襯出她細膩如瓷的皮膚。

她抬頭對楊婉道:“教你煮一碗陽春麪吧,人從外麵風塵仆仆地回來,最想吃一碗熱騰騰的湯麪了。”

從外麵風塵仆仆地回來。

這一句話,令楊婉想起鄧瑛那一身常穿的灰色常服,不由喉嚨一哽。

“婉兒。”

“奴婢在。”

“從前在家裡的時候,你還太小,姐姐冇教過你,今日倒是補上了。這做吃食,要緊的是認真,做的時候啊,你什麼都不要想,水該燒沸就燒沸,菜葉兒該燙軟就燙軟,豬油不能少,醬也得擱夠。”

不知是不是被鍋氣熏的,楊婉聽著寧妃的聲音,眼睛竟有些發潮。

“對不起娘娘,奴婢知道您為奴婢好,您自己還在病中,還要顧著奴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鍋裡水漸漸滾起來。

寧妃抖下麪條,“姐姐其實並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雖然隻有十八歲,但你看人看事,比姐姐不知道強了多少。甚至有的時候,姐姐覺得你好像對什麼都不大上心,當然,”

她笑著側身,看了一眼楊婉,“除了鄧少監的事。”

楊婉沉默了一陣,水汽逐漸模糊了她的視線,輕輕籠住寧妃單薄的身子。

也許這些人對楊婉來說,都是由百年前的故紙堆中而來,所以他們越好,越給人一種命薄如紙的錯覺。

“娘娘,您纔是慧人。奴婢有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您卻知道,您將才一句‘風塵仆仆歸來的人’把奴婢這幾日心裡的結,不知道解開了不少。”

寧妃笑了笑,“那你為何不肯叫我姐姐啊。”

楊婉一怔。

楊姁的敏感並不尖銳,甚至很溫暖。

她一張口,眼兀地紅了。

“我……”

楊婉說不下去。

寧妃見她沉默,獨自搖了搖頭。

“冇事婉兒,姐姐是姐姐,你是你,姐姐這樣問你,是很想把咱們姐妹這幾年不在了的情分找回來,但姐姐也不願意看見你因此不自在。”

楊婉抿著唇不斷點頭,半晌方抬起頭道:“娘娘,奴婢學您做吧。”

寧妃點頭:“好,你來。”

楊婉以前從來冇有想過,自己人生的第一碗麪,是六百年前的一位皇妃親自教她做的。

咕嘟咕嘟的麪湯裡,挑起兩筷,盤入滾著油珠子的熱湯,再佐以時令的菜葉兒。

趁著燙滾燙,熱氣騰騰地端出去。

鮮燙軟麵,油香菜碧。

零失誤。

即便曆史的壁壘堅如城牆,但亙古相通的“口腹之慾”,“冷暖知覺”,總能找到縫隙,猛地探頭鑽進去。

楊婉坐在寧妃身旁,和易琅一起吃吸溜吸溜地吃掉那碗湯麪。

頓時口舌生津,腹內溫暖。

她的大文科科研的浪漫精神,讓她開始延申“風塵仆仆”這四個字的含義。

比起鄧瑛,楊倫,寧妃這些人,她逐漸有些發覺,自己纔是那個穿過曆史壁壘,風塵仆仆的歸來人,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想要蹲在城門口吃碗麪。

——

次日,難得的暮春大風天。

天還冇大亮,廣濟室外隻有一個麪攤兒挑著旗,風呼啦啦地從鹹成門街上吹過。

楊倫拴住馬,坐下吃麪。

攤子上燒著的火爐子,烘得他背上一陣一陣地出汗。

西安門方向燈火明亮,今日文華殿經筵,白煥,張琮以及翰林院的幾個老學(1)都進去了。楊倫本想在去刑部之前,再去見自己的老師一麵,誰曾想昨日白煥稱病,在府上避了他,於是,他今日刻意已經起了個大早,不想還是在西安門上錯過了。

楊倫心裡鬱悶。

坐在冷風裡吃完一碗麪,起身剛要掏錢,挑麵的師傅卻指了指他後麵,“那位大人給了。”

楊倫回頭,見張洛剛取筷坐下。

他身著黑色的袍衫,腰上繫著白絛,人尚在孝中。

“再吃一碗?”

楊倫不想與他多話,轉身牽馬,“有公務在身。”

“不急這一時。”

張洛和開麵上的碎肉澆頭,“今日刑部會審,白尚書主審,督察院錄案,北鎮撫司奉旨聽審。”

“什麼?”

楊倫轉過身:“什麼時候的旨意。”

張洛背對著楊倫,挑起一筷麵,“楊侍郎去了刑部衙門就知道了。”

他說完吸吞掉了一筷,那聲音像一把無聲的匕首,悄悄從風裡切過去,威脅性地割掉了幾根人的頭髮。

這個旨意來得很突然,卻令楊倫徹底明白了鄧瑛的堅持。

皇帝命北鎮撫司聽審,即是警告。

而自己的老師,今日和昨日刻意不見自己,意在無視這個警告。

這君臣博弈,此時都向對方下了明確的態度,其中唯一的變數就隻剩下鄧瑛一個人。

楊倫想到這裡,立即翻身上馬,卻聽張洛提聲道:“楊侍郎能為當年同門之誼做到哪一步?”

這話裡也有機鋒,楊倫一把拽住馬韁,“張大人既為上差,有話就到刑部大堂上問吧。楊某先行一步。”

——

楊倫穿過宣武門大街直奔刑部衙門。

馬至衙門口時,天光才從雲層裡破了一個口子。

風吹得道旁的梧桐樹冠呲啦啦地響,楊倫翻身下馬,見白玉陽的軟轎也剛剛抬至門前。

二人站定互揖後,楊倫即開口道:“北鎮撫司奉命聽審的旨意大人接到了嗎?”

白玉陽正冠朝門內走,“接到了。”

楊倫跟上道:“今日不宜刑訊鄧瑛!”

白玉陽站住腳步,背手轉身,“你還有彆的法子問下去嗎?”

楊倫上前一步,“等今日經筵結束,我再去見一見閣老……”

白玉陽抬聲壓住楊倫的話後,“父親若要見你,昨日就見了,今日也不用避你!”

說完甩袖大步,跨進二門的門檻。

欲破日出。

天色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風卻仍然很大,吹得二人衣衫獵響。

督察院的幾個禦史,並齊淮陽等兩三個堂官,已經候在正堂內,眾官相互揖禮,楊倫甚為敷衍,隻和齊淮陽打了一聲招呼,就站到了門口。

堂內疊置四張台案,右擺一雙黃花梨木雕花圈椅。白玉陽徑直走上正座落座,眾官自然隨他各歸其位。

不多時,二人懸刀入堂。

白玉陽起身揖禮,“張副使。”

張洛在門前作揖回禮,卻冇有應答他,沉默地從眾人麵前走過,撩袍在堂右坐下。

他本是幽都官,有名的冷麪吏,京城裡的官員平時對他避得很遠,幾個督察員的禦史都冇有這麼近得看過他,此時難免要湊耳。

白玉陽咳了一聲,堂內頓時噤聲。

刑部正堂四麵皆有小門,是時洞開,室內風流貫通。

白玉陽抬起手,用鎮紙壓住案上的卷宗,對衙役道:“把人帶來。”

順勢又喚了一聲,“楊侍郎。”

楊倫仍然立在門口,冇有應聲,眼看著一道人影從西麵走來,暗暗握拳。

鄧瑛是從司獄衙被帶過來的,走的是儀門旁的西角門(2)。

他身上的袍衫被去掉了,隻留了一件中衣。

迎風而行,即見骨形。

作者有話要說:

(1)老學:翰林院的老翰林,冇什麼職位,就各種講學。

(2)西角門:又稱“鬼門”和“絕門”,提審人犯時使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