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東廠觀察筆記 > 023

東廠觀察筆記 02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54

月伏杏陣(五)

“說真的啊鄧瑛。”

楊婉嘗試整理被自己薅得有些亂的筆筒,逐漸收斂了聲音,“你準備就這麼扛著嗎。”

鄧瑛發覺她的情緒忽然有些低落,低頭看回楊婉的那張圖,撐著桌案,彎腰從筆筒裡取了一支筆,又鋪開一張新紙,扼袖蘸墨,“為什麼會這樣說?”

楊婉看著他在另外一張紙複畫自己的圖紙,竟然有些不想進行這個話題。

詳細的生活細節,本身就可以殺掉人身上很多執念。

他吃堅果的模樣,他握筆的姿勢,他準許進入的起居空間,他貼身的衣服,閒時穿的鞋襪,百忙之中抽出空閒畫的小物件,都讓他與楊婉在時間上的邊界越發模糊。

“不扛你能怎麼樣,刑部好不容易順著琉璃廠抓住了山東這條線,就算楊倫想幫你,他也不敢做得太明顯。”

鄧瑛在紙上描勒框架,偶爾轉頭參照楊婉的圖紙,聲音不大,也很平靜: “其實,雖然你將才那樣說,我願意聽。但事實上,我不希望楊大人幫我。這個時候,他最好的是和白尚書這些人一起麵對我。對他來講哪怕迴避我,在內閣眼中都是不對的。”

楊婉看著他不過半刻就模出了她畫得亂七八糟的圖樣,“你這樣說……到底是在為誰著想。”

這個問題好像過於具體了,並不適合在研究裡進行設問。

畢竟人是一個曆史性的個體,大部分的決斷都和他自身的身份立場,社會關係相關。

楊婉並不希望他認真地回答。

但鄧瑛卻停下了筆,望著筆下圖紙認真想了一陣。

“我的朋友不多,認可的人也不多。不說是刻意為了他們,是到現在,我本身……”

他說著頓了頓。

墨汁已經漸漸在筆尖凝滯,他低頭將袖子又往上挽了一折,探筆刮墨,“我本身已經無所謂了,所以我想做一些我自己還能做到的事情。我如今擔心的是三大殿的工程浩大,涉及賬目眾多,老師已經歸鄉,我不知道,這麼多年裡,我和老師有冇有遺漏之處。”

“如果有呢。”

楊婉追問。

鄧瑛笑笑,彎腰落筆繼續勾畫,“那就像你說的,抗著。”

說完,忽覺腳腕上的傷傳來一陣冷痛,他不得不閉眼忍了一會兒,有些自嘲地笑著自問:“不知道抗不抗得過去。”

“能的。”

鄧瑛側身繞過楊婉的背,去拿她手邊的鎮紙,接著問她:“你怎麼知道。”

怎麼告訴鄧瑛呢?

因為貞寧十二年的春天在曆史上風平浪靜,一片空白。

司禮監仍然如日中天,內閣無波瀾,楊倫,白煥,白玉陽這些人也冇有經曆任何的官場沉浮,所以,根據現有的情勢,在這一段空白背後,鄧瑛做了什麼選擇其實並不難推測。

楊婉事後在記這一段筆記的時候,總覺得有一點不忍下筆。

她可以記得比較簡單。

比如:貞寧十二年春,鄧瑛受審刑部,掩蓋琉璃廠案。

這樣就夠了。

曆史研究首先需要的是史實,其次纔是人性。

但她在紙上寫完這一段話後,卻覺得它的內涵遠不夠完整 。

“姨母。”

楊婉在燈下聞聲抬頭。

月色清亮,扇門一開,各色花香就散了進來。

易琅跑到她身邊,“母妃呢。”

楊婉擱筆摟住他,“娘娘吃了藥剛睡下了。”

“哦……”

易琅忙放低了聲音。

楊婉抬起頭,問跟著他過來的內侍,“怎麼這麼晚。”

內侍應道:“是,今日殿下溫書溫得久了一些。”

“行。”

楊婉牽著易琅站起身,“你們下去歇吧。

內侍們躬身退出內殿,易琅便趴在桌邊看楊婉翻開的筆記。

“姨母,你也在溫書嗎?”

楊婉抱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是啊。”

易琅仰起頭,“姨母是女人,為什麼也讀書讀這麼晚。”

這話還挺有意思的,楊婉甚至有點忍不住想破戒,給這小娃娃洗腦。

隔了太過久遠的年代,這孩子應該永遠想不到,六百年以後,特權階級全部消失,會有一堆女孩子跟他們一樣衝殺在高考一線,然後一路殺進過去常年被他們操控的領域,和他們爭搶話語權。

“那不讀書姨母應該做什麼呢。”

“姨母要嫁一個好人。”

冇法說,和二十世紀不一樣。

這還真是當下,她能收到的最真心的祝福。

楊婉收好筆墨,蹲下身拍了拍易琅腿上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沾上的灰。

“在殿下心裡,什麼樣的人纔是好人?”

“為百姓謀福祉的人就是好人。”

“那什麼樣的人是壞人呢。”

“鄧頤那樣的人就是壞人,他讓百姓過得不好。”

楊婉點了點頭,“殿下為什麼會這樣講。”

易琅拉著楊婉的袖子,“因為我的先生教我,‘民為重,君為輕’。”

楊婉順著問道:“哪一位先生?”

“張琮,張閣老。”

哦。張洛的父親。

也是靖和年間的第一位首輔大臣,一個在曆史上和鄧頤“齊名”的奸佞。

楊婉發覺曆史的走向雖然有規律可尋,但隻要注意觀察個體,就會有點魔幻。

比如,無論帝師的品性如何,他們都會拚命地努力,力圖把這個王朝的統治者引向正道。不管他們自己是不是整天搜刮民脂,狎妓風流,也要求他們的君王做明君,哪怕有一天,自己也會死在君王手裡。

這一點,宦官集團和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些閹人的生死富貴,全部懸於君王的情緒上,因此他們總是致力於關注君王的喜怒哀樂。

這也是大明百年,文官集團始終無法徹底搞垮宦官集團的原因。人性總是趨向於無腦關照自己的人,就算人本身知道,這是不對的。

===東廠觀察筆記 第24節===

楊婉抱著膝蓋蹲在易琅麵前,終於想明白,為什麼她會覺得筆記上那一段記錄的內涵不夠完整。

鄧瑛做的事,和後人總結的這個曆史規律是相逆的。如果要具體的分析,這其中涉及到的就不僅僅是時代洪流下的選擇,而是一個人,自我精神世界的反向外化。

“姨母……你在想什麼啊。”

易琅捏住她的手指,“怎麼不說話。”

楊婉回過神來,忙道:“奴婢在想你先生教給你的話。”

“姨母。”

“啊?”

易琅的小臉突然湊近楊婉,“姨母你特彆喜歡想問題。”

“哈。”

楊婉捧著下巴逗他,“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經常拿著冊子發呆,母妃說,你很聰明,隻是你不願意跟我和母妃說你在想什麼。但母妃也不讓我問你。”

“為什麼?”

“她說問你,就變得跟那些說你壞話的人一樣了,可是我不懂,他們為什麼要說你壞話啊,明明姨母那麼好。”

楊婉站起身,趁著冇人,放肆地摸了摸易琅的臉蛋,“殿下大了就懂了。”

“哦……”

——

四月初,太和殿的殿頂工程基本上完工了。

婕妤蔣氏的冊禮也在六局的雞飛狗跳之中了結。

這日,楊婉在古今通集庫和掌印的太監通交文書。會極門上正在換值,好像是因為交接時有些什麼問題,兩班人麵紅耳赤地在爭執。通集庫的掌印吳太監關上門窗,捏著鼻子走到檔架前,一邊避灰,一邊對楊婉道:“你們尚儀局還冇有閒下來吧。”

楊婉應道:“我們快了,其他五局的事還多。”

“哦,聽說寧娘娘病了,現下好些了嗎?”

楊婉點了點頭,“天暖和起來就好多了。”

“那便好,要這麼一直病著也不好。”

楊婉聽出了他的意思,笑應道:“您也替宮裡想啊。”

吳太監笑笑,擺手道:“女使見笑了,在我們這裡,雖然連娘娘們腳底的灰都沾不上,但起起伏伏看得多了,以前不敢說,現在仗著自己老了,有的時候忍不住,也要囉嗦幾句。”

剛說完,外麵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吳太監皺了皺眉:“這段時間,四門上的值守越發地嚴了,我看走更官(1)每輪又多了兩人。”

楊婉站在書桌邊,借窗透的光填檔錄,一邊寫一邊問:“他們吵什麼呢。”

吳太監給楊婉倒了一杯茶,“哎,會極門一向是金吾衛在值守,這幾日四門督防調整,換了羽林衛,他們守的規矩死,不變通,將才和外麵衙門的差役齟齬,這會兒換防述情,可能冇說清楚吧。”

楊婉停筆將要接著問,忽然有人敲窗。

吳太監提聲問道:“誰啊。”

窗外的人小心應道:“尚儀局的婉姐姐在裡麵麼。”

“我在。”

楊婉擱下筆,對吳太監道:“我出去問問,等會兒再回來寫。”

吳太監點頭道:“欸,是,女使自便,我們這兒平日閒兒多得很,就等著伺候你們尚儀局的。”

楊婉笑應著走出門,見門口站在一個灰衣的小內監。

“是尚儀局的婉姐姐嗎?”

楊婉點頭,“嗯,我是,你是……”

“奴婢是太和殿上答應的。鄧少監讓奴婢跟姐姐帶個話。姐姐托他做的東西,他做好了,不敢私送去姐姐寢處,就暫置在太和殿前的氈棚內,請姐姐得空時去取。”

楊婉一怔,“你們鄧少監……”

“今日刑部遣人來請了鄧少監出去。”

楊婉聽完朝會極門上看了一眼。

她雖然並不意外,但想起鄧瑛之前說過的話,渾身竟然隱隱地有一絲戰栗。

“姐姐。”

“哦,你說。”

“還有一句話要帶給姐姐,鄧少監這一段時,說太和殿上事太多了,他著實做得有些匆忙,若有不對的地方,請姐姐將就使著,等他回來再給姐姐重新造一隻。”

作者有話要說:

(1)走更官:皇城守衛中的巡邏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