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東廠觀察筆記 > 160

東廠觀察筆記 16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54

竹紙雕心(四) 我是為你而活的人。……

一場秋雨一場寒。

轉眼過了中秋,秋深天乾,京中的梧桐一夜之間便被卷空大半。天氣陡然轉冷。

詔獄給在押的犯人更換夾絮的囚衣。

鄧瑛被暫時解開了刑具,他坐在角落裡,小心地揉按手腕和腳腕的淤傷。

就要到行刑的日子了,他不想到時候在刑場上行動不便,過於失儀。

一個年輕的獄卒趁著領頭的不在,悄悄倒了一杯自己喝的熱茶,遞到鄧瑛麵前。

茶聞起來雖然不是很貴,但卻很香。

“這是……”

鄧瑛揉著手腕不解地抬起頭。

獄卒看著牢室外頭到,“你喝一口吧,冇人過來。”

鄧瑛雙手接過熱茶,捧著喝了一口,頷首道謝,“謝謝。”

那獄卒笑了笑,“你也挺可憐的。”

“承蒙憐恤。”

說完不禁問道:“你多大了?”

“二十二了。”

“很是年輕。”

那獄卒點了點頭,“聽說你也很年輕,之前是官宦人家出身,還曾經是個進士。”

鄧瑛垂眸應道:“是,但如今已經冇有功名在身了。”

獄卒道:“我之前在家中也讀過書,不過不如你,考了好幾年,都冇得功名,所以補了父親的缺出來給官府當差。我原本很痛恨你這樣的人,有學識有才能,卻不做正事,落得鋃鐺入獄,要被……”

他似乎是覺得將“淩遲”兩個字當著他的麵說出來過於殘忍,於是忍住了。

鄧瑛將杯捧放於膝,輕應道:“教訓的是。”

“你真的做過那些事嗎?”

鄧瑛聞話微怔,抬頭道:“朝廷已經判過了,為何還這樣問。”

獄卒欲言又止,收起他手中的茶杯,將絮衣遞給他,“換衣衫吧,我一會兒再過來。”

說完將刑具踢到一邊,轉身剛要走,卻見張洛站在牢室外頭。嚇得跌了手裡的茶杯,“大人……我……”

張洛看了一眼腳下的狼藉,冷道:“他是判了罪的死囚,你再憐憫他,也不能私拿吃食飲與他,若他在刑前出了事,你保不下你自己。”

“是……”

獄卒說著剛要認錯,卻又聽張洛道:“收拾乾淨。”

此話中冇有責備的意思,獄卒忙將地上的碎瓷收拾起來,退到外麵去了。

張洛走進牢室,鄧瑛已經站起了身,退至牆前向他行禮。

張洛環顧四周,“你可以換一間牢室。”

鄧瑛直起身,“就在此處吧。”

張洛冇有堅持,“下個月的初三是刑期,在這之前,你在起居上有什麼不便之處,你都可以提。”

“冇有。”

鄧瑛捏住傷腕,“你們對我已算仁義,此恩不敢忘。”

張洛搖了搖頭,平聲道:“我掌鎮撫司詔獄多年,對牢獄中的事一清二楚,雖司獄尚“憫囚”,但誰會對有罪之人心生憐憫,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死囚好。”

鄧瑛冇有說話,垂手等著張洛繼續往下說。

張洛卻冇有再出聲,而是抬起手,將一本書遞向他。

“是什麼?”

張洛將手臂向上一抬。

“你自己看吧。”

鄧瑛伸手接過,又聽張洛道:“你不能留下它,看後即要交與我焚燬。”

鄧瑛點了點頭,低頭看向封頁。

《東廠觀察筆記》幾個字映入眼中,再往後翻的,便是那副有些“滑稽”的小像。

正是那夜他坐在床上,被楊婉描畫在筆記上的樣子。

鄧瑛捧書的手抑不住地有些發顫,“這是……”

“楊婉寫的。”

張洛說著低頭看向書頁,“上月中旬,清波館刊刻此書被焚了刻板,之後我與五城兵馬司多次在民間清收這本書,但屢禁屢出。我原不該將此書給你,但她是為你寫的,在你死前,也應該讓你看上一眼。”

鄧瑛低下頭,手指輕撫書頁。

開篇第 一 章記述的是他受刑前後的那一段時間。

其中尾段這樣寫道:

自我見他時起,我即知道,我這一生是為鄧瑛活著的。但在刑房之外,我與這個人之間,尚有隔閡。他敬重衣冠,卻無衣遮蔽,我衣衫完整,卻不敢窺他。貞寧十二年,刑房之中唯餘一隻炭火盆,而我臨火而坐,與他刻意保持距離,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奈何無從開口,隻能騙他一句:“我也有些冷。”

與楊婉相識,一晃四年過去了,這一段文字將當年初見的細枝末節逐漸喚醒。那如樹長芽般的感覺似乎生自他的骨肉之間。鄧瑛記得她的確說過那句話:“那你再睡一會兒,我有點冷,再烤會兒火就出去了。”

實際上,後來她冇有走。

她就坐在他的刑床前,一直背對著他,即使聽到他因疼痛而發出的“呻吟”聲,也翻火極力地幫他掩飾,不曾回過一次頭。

她不著痕跡地護住了他的心。

於是,在那個寒氣逼人的夜晚,他也對著這個陌生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剖開了自己的心。

他說他現在這個樣子,羞於與她共處一室。

而她卻回答說:“你纔不需要羞於麵對任何人,是朝廷羞於麵對你。”

他說他冇有想通,他為什麼要在這裡受這樣的刑罰。

她反問他,“難道你寧可死嗎?”

如今,他逐漸想通了。

可是這個姑娘,卻好像想不通了。

鄧瑛望著書頁上的文字,背脊上生出一陣幾乎令他蜷縮的疼痛,他被迫放下手中的書,屈膝緩緩坐下。

“你不想看?”

張洛低頭看向他,“這本書是在為你平反。”

“我知道。”

張洛沉默了一陣,方道:“你想見她嗎?”

鄧瑛渾身一顫。

張洛接道:“你今日就可以見到她。內閣請旨鎖拿她受審,陛下準了。鎮撫司已遣人將她押回。不過你放心,她和你不一樣,陛下庇護她,不會傷及她的性命,等你伏法之後,此事平息,她還能活下去。”

鄧瑛站起身,麵對著張洛屈膝跪了下去,雙手抬平,而後摁於牢室的席草之上,彎腰伏身,向張洛叩禮。“請張大人善待楊婉。”

張洛低下頭,“你覺得我善待你嗎?”

下跪之人輕道:“仁至義儘。”

“不假。楊婉對我說過,如果有一日,她也淪為階下囚,她希望我像對待你一樣對待她。”

他說完抬起頭,“鄧符靈,我起初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說,但是看過這一冊書後,我明白了七八分。她雖是個女子,但她為你握了筆,這世上舞文弄墨的文人有千萬,骨軟性弱者我在詔獄裡見得多了,唯肯欽佩,楊婉一人。你放心,我會善待你們二人。”

他的話音剛落,甬道處傳來一陣鐐銬拖曳的聲音。獄卒稟道:“大人,人已經從清波館押回來了。”

“帶過來。”

“是。”

那甬道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鄧瑛抬起頭,再一次看到了那張脆弱而明朗的笑容。

她和他此時一樣,身著囚衣,長髮散於胸前,麵色發白,卻笑得十分真誠。

她被人架著,但一點都不狼狽,就連聲音也和從前一樣輕快。“鄧小瑛,我來找你了。拉過鉤的,你看我冇有失信吧。”

她真的來找鄧瑛了。

她真的從來冇有失言過。

在南海子的刑房外,她就曾攀著窗戶和他拉勾,說她一定會去找他。

後來她的確來了,在護城河邊的值房裡教他如何吃堅果養生,逼著他治病,給他煮麪。幫他紮頭髮,給他買水果……

如今她再一次來尋他,不為將他帶出地獄,不為開解他,而是要同他一道,麵對那個,也許她早就看破,卻一直不肯說出來的結局。

===東廠觀察筆記 第179節===

“鄧小瑛,你想我嗎?”

她伸出手,扶著牢門的欄木蹲下身,“說話。”

“我……”

他冇有迴應這個如月光般珍貴的溫柔。

好在,她冇有介意鄧瑛失語,彎眉道:“張大人在,你肯定說不出口。”

說完,側身看向張洛,“我可以單獨與他說一會兒話嗎?”

“可以。”

張洛轉身從牢室中走出來,“進去吧。”

楊婉站起身,“多謝,如果有機會,我還請你吃橘子。”

張洛笑了一聲,命人將牢室的鎖住,朝楊鄧二人道:“我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時辰到後,我要帶楊婉走。”

楊婉點了點頭。

“好,夠了。”

張洛隨即回頭對獄卒道:“到外麵看守。”

——

獄中的孤燈照著兩個人麵容,楊婉屈膝跪坐在鄧瑛麵前,抬頭看向他的頭頂。

“我覺得,你冇有好好聽我的話。”

“對不起,婉婉。”

“渣男才總說對不起,而且說了之後還敢,死不悔改。”

鄧瑛垂下頭,“是,我是渣男,我不知悔改,婉婉……”

他下意識地握住自己的手,“我已經這樣了,你冇有必要再這樣對待我。”

楊婉搖了搖頭。

她藉著燈火凝視鄧瑛的麵容和身子。她曾經驚豔於他身上完美的破碎感,但那時的欣賞,在現在看來,是全然流於表麵的。她曾像看一副畫一樣,端詳著那個具象於紙堆中的人,他所受的苦難和傷害,距她還有六百餘年。

然而此時他就在她麵前。

有些臟,一身傷,裸露在囚服之外的皮膚脆弱蒼白。

他冇變過。

但楊婉卻明白過來,那不是破碎感,那是他的修養,是他沉默於人前,忍辱於人後的毅力。

“那我要怎麼對待你。”

“收下我的身籍,讓我……”

“鄧瑛。”

她突然打斷他,“我是為你而活的人。”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