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歸
9月6日,連續下了三天雨的上海終於放晴。
陰雲散儘,今天是個好日子,EPL聯盟官方在萬眾期待之下,公佈了S13賽季的揭幕戰時間,及後續賽程。
就在昨晚,9月5日23點59分,EPL夏季轉會視窗正式關閉。
SP俱樂部壓哨官宣了一條重磅訊息:自由人選手Righting加入SP,擔任打野位。
在此之前,轉會市場上流言四起,Righting被不斷地和SP聯絡起來,但雙方都未公開透露一字一句,流言冇有得到證實。
就在夏窗即將關閉,一眾看客都以為這件事純屬謠傳的時候,SP白紙黑字的官宣震翻了整個電競圈。
——世界冠軍打野以自由人的身份加入SP,轉會費都免了,誰看了不說一句SP血賺?
隻有蠍子粉絲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任誰都想不到,身為蠍隊“太子”的紀決,竟然不跟蠍子續約,外界盛傳的“紀家關係不睦”是真的。
但實際上,事情遠遠比表麵呈現出來的更複雜。
紀決加入SP,是和左正誼商量之後才做出的決定。
事情要說回很久之前。八月中旬,左正誼搬出蠍子基地的那天,紀決回了趟家。
這是他從韓國回來之後第一次回家,還是被謝蘭強行叫回的。
有句俗話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親子之間也是如此——父母在子女麵前不可撼動的權威就建立在養育之恩上。以前紀決對他爸媽不假辭色,是因為不靠他們養活,後來被迫和好,則是因為他當初為了左正誼能順利轉會去謝蘭麵前求了情,從此就低人一頭,某些事情不得不聽他爸媽的安排。
紀決被迫當孝子,再一次回家吃飯。
由於他當了世界冠軍,賺足了名氣,謝蘭和紀國源也麵上有光,終於發自內心地正眼看待他的職業,不再認為搞電競是玩物喪誌了。
謝蘭心血來潮,在飯桌上說,要給蠍子加大投資,甚至想直接買下蠍子,讓紀決親自來當老闆,管理起來更得心應手。
謝蘭還說:“雖然買俱樂部不便宜,但這點錢也不算什麼,媽媽就把它送給你,當做你和正誼的新婚禮物。上次你不是說,你們有計劃結婚嗎?”
“……”
紀決冇提他和左正誼分手的事,謝蘭也並非真的關心,她隻是想給紀決更多好處,讓她的兒子“嘴更軟,手更短”,徹底聽話。
紀決冇接腔,謝蘭便自顧自地講了一通買俱樂部相關事宜,在她的設想裡,她已經為紀決的一生鋪好了路。提到將來,就自然而然地會提到後代。聊到這兒,她的真實目的昭然若揭,紀決懂了。
那天的飯冇吃完。
紀決忍耐了大半年,終於忍不住了。他在謝蘭第三次提起“生孩子”的時候,把筷子摔了,並當場給他爸媽轉錢,就像左正誼分手時跟他算賬那樣,聲稱“隻多不少”“我一分都不欠你們了”“彆再對我的人生指指點點”,然後摔門走了。
謝蘭大哭了一場,打電話罵他是冇良心的不肖子,一點也不懂體諒父母的苦衷。說到憤怒處甚至口不擇言,拿蠍子來威脅他。
那些威脅自然是氣話,俱樂部的管理層再糊塗也不會因為他們母子吵架而罰紀決做冷板凳,但謝蘭說什麼“你在蠍子那麼順利,想打什麼打什麼,還不是因為借了爸媽的光?”,讓紀決十分鬱卒。
紀決自認他今天得來的一切全靠自己打拚,是他和左正誼一起辛苦熬出來的。
可他在蠍子待一天,就要被扣一天“太子”的帽子,粉絲說這是光環,他爸媽也這麼認為,但這“光環”意味著他躲不開父母的乾預,一輩子仰人鼻息。
紀決不想再待下去了,隨便去哪個戰隊都比蠍子合適。他和他爸媽再次陷入冷戰,幾近於斷絕關係。
紀決不續約,杜宇成和幾個隊友都來勸過。大家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挽留,但在這種局麵下,挽留的話不宜說太多,否則有道德綁架的嫌疑。
雖然以紀決的脾性,根本不會被“綁架”。
紀決唯一在乎的是左正誼的意見。
左正誼得知詳情後支援他離開,但未來難測,不能跟他保證“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這讓紀決心裡冇底,跟SP談簽約的時候十分猶豫,總是一副不大想簽的樣子,以至於拖到了夏窗的最後一天。
左正誼的手術9月2日那天就做完了。
術後為方便換藥,住了三天院。5日的下午,他出院回家,由紀決陪著——也可以說,是他陪著紀決,跟SP簽了最終的合同。
簽約地點就在左正誼暫時租住的家。
SP那邊來了三個人,領頭的是程肅年。程肅年是SP的現任主教練,但一般來說,教練不夠資格插手簽約,他的另一重身份是SP俱樂部的幕後老闆之一。
跟在程肅年身後的兩個人,一個是法務,一個是ADC封燦——傳聞中程肅年的家屬。
門鈴一響,紀決去開門。
其實把簽約地點定在家裡,純粹是因為紀決要接左正誼出院,並且為了哄病人開心親手準備了一頓大餐,忙得走不開。
SP幾人不知詳情,以為紀決故意耍大牌,又想起他曾經如雷貫耳的“禁賽咖”之名,心情相當微妙。
但這份微妙心情在走進門內,看見左正誼時,就都變成了驚訝。
——左正誼已經很久、很久冇露麵了。
蠍子在首爾奪冠之後,他不參加商業活動,不出席EPL年度頒獎典禮,不迴應任何外界對他的關心或猜測。誰都不知道他躲哪裡去了,手傷有冇有治好?
而現在,他就穿著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坐在沙發上玩手遊,悠閒地打著嗬欠,半天才遲鈍地抬起頭來看他們一眼。
“End?”程肅年瞥見左正誼手腕上的包紮,敏銳道,“你做手術了?”
大家都是同行,第一個關注點是手。
左正誼點了點頭,把手機揣進兜裡,禮貌地站起身歡迎了他們一下。但今天是紀決和SP簽約,左正誼是蠍子的選手,其實不方便在場。
左正誼作勢要離開,進臥室暫避一下,程肅年卻叫住他,問了一句:“哪天做的?”
左正誼道:“二號,半個月就能拆線了。”
程肅年點了點頭,冇再多說。
如今程肅年做了教練,看待左正誼這種年輕選手的心態和以前大不相同,有了惜才之心。
但他們冇有太深的交情,關心點到即止。
左正誼關上臥室的房門,一直到簽約結束,他纔出來。
既已做了決定,簽約的過程非常快。
紀決在轉會這件事上不如一般選手慎重,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以後不能和左正誼做隊友,其他的諸如年薪、獎金之類的條件,他都不那麼在意。
話雖這麼說,其實SP給的條件很好,這在見麵之前就遠程談妥了,紀決掃了一遍合同就簽了字。
由於程肅年等人來的時候他正準備做飯,屋子裡滿是生活氣息,新買的菜擺在牆角下,還有一條活魚在塑料袋裡撲騰,伴隨著旁邊青蝦和螃蟹戳塑料袋的聲響,活蹦亂跳地滑到了地板中間。
“……”
程肅年、封燦和SP的法務小姐姐,眼神齊刷刷地看向那條魚。
紀決在網上是“六親不認的冷麪太子”人設,可此時此刻,他竟然在給左正誼當家庭煮夫,簡直顛覆形象。
程肅年和封燦對視一眼,默契地領會了一切。
既然已經簽完約了,那麼以後就是隊友,遲早要熟悉起來。封燦比程肅年熱絡,悄悄指了一下臥室的方向,問紀決:“你倆……?”
紀決如實回答:“我在追他。”
“啊?”封燦不信,“你們都住在一起了,還冇追到嗎?”
紀決把魚踢回牆角,沉痛地說:“破鏡重圓,從頭開始,你不懂。”
封燦:“……”
程肅年撲哧一笑,說回正題:“你明天就來基地報到吧,新賽季馬上要開始了,得抓緊訓練。”
紀決看了眼臥室,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左正誼推開門,顯然聽見了他們的談話。他倚著門框,對紀決道:“你去吧,我也打算回基地了。這個房子下個月就退租,不住了。”
左正誼雖然人顯單薄,麵色也白,眼中卻不再有一絲抑鬱之氣。
他和紀決一起送走了SP的三人,臨彆之際,象征性地意思了一下,問程肅年他們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飯,後者也客氣地推辭了,畢竟暫時還不夠熟。
客人一走,家裡又剩他們獨處。
紀決進廚房做飯,左正誼閒得無聊幫忙洗菜。但他隻有一隻手能用,與其說洗菜,不如說是玩水。他故意揪下菜葉子,把水花撥弄得到處都是,紀決求他收了神通,趕緊去歇著吧。
左正誼打著嗬欠,懶洋洋地出了廚房。
第二天,他就和紀決一起搬走,一個回到蠍子,一個搬進了SP。
同一天下午,“失蹤”許久的冠軍中單左正誼終於迴歸大眾視野,開啟了奪冠後的第一次直播。
龍象TV接到他開播的訊息,狂喜地更換版頭,放上左正誼個人照,打出了一句高調的“END神歸來”,極儘噱頭。
直播間一時爆滿,彈幕都卡了起來。
左正誼卻在數十萬觀眾麵前,把直播標題改成了“下崗中單再就業”,然後連接手機投屏,單手操作,玩起了《貓咪大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