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漢吏裡和胡商坊之間是條安靜的石板街,也是整個姑臧城最像長安的一處巷道,既寬且整潔。偶爾從大宅高牆的側門中駛出馬車,碾過晨間露珠。
晌午的炊煙才嫋嫋升起,最靠裡麵的一處人家傳來陣陣鬨笑聲。
“大人,彆看清月如今出落地有模有樣,可原先毛丫頭的時候,成天鼻涕呼啦的樣子,成天擦不乾淨呢!”
我娘終於能上桌,和他姑爺一起吃頓熱乎的。
這是她的宅子,她的閨女。
眼前這個老男人比她年齡還大,可那又怎樣?總比趙家太爺小多了。
郭孝冇再翻我和辛玥做鄰居的賬。我這會兒正在娘懷裡嬌羞難耐地扭動腰身,我娘風姿俏豔的熟美讓母女倆成為這處宅院裡最驚心動魄的風景。
郭孝坐在主位,前所未見地招呼阿樹和果兒上桌吃飯。
這讓兩個小傢夥兒幾乎失去張嘴的勇氣。
廚房冇開火,桌上擺滿胡商坊的熟食,烤羊腿,饢餅、弱水黑魚羹和來自西域的葡萄蜜瓜。
這是郭孝的高光時刻,荀清月的肚皮都冇能讓他如此心滿意足。
他摟著小他二十幾歲的小嬌妻,頭一次能感覺到她源自內心深處的依賴感。
我,傻乎乎地又被他領了回去。
我送走郭孝,他要去刺史府。我轉身進了庫房那處密室,看著眼前堆砌如山的金銀珠寶,在燭光下發出灼人的光。
我念動赫蘭吉拉·招魂。
隨著秘咒的混響自主循環,我睜大眼睛,在一堆珠玉裡感受到不同尋常的動靜。
一隻瑪瑙鐲子,在招魂音浪的聲波裡瑟瑟發抖。
赫蘭吉拉·控魂。
瑪瑙鐲子被分離出晶瑩的白色虛影。
我按捺著激動,咬破指尖,血滴在鐲身上,血漬瞬間被鐲體吸收。
那隻白色虛影,很快和我心意相通。
瑪瑙鐲子戴進腕子的瞬間,漸漸虛化,最後消失不見。
我長出一口氣。
不知道這隻鐲子,能否在幽冥界和人類玩家交易些什麼回來。
和林醫官扯閒篇一直到吃罷晚膳,我推說身子沉,早早回到正房。
清風、明月伺候我睡下,輕手輕腳地退出內室,她們的床榻在外屋。
再次進入幽冥界。
很快,我又一次找到昨天的那棵天機樹,巨大的樹冠宛如虛空裡盛開的翡翠蓮花。
老者仍在,高冠博帶。
我從半空悄然落下,踏著漣漪走到他身邊。
他睜開眼睛,點點頭。
“聽說過量子真空麼?”
我搖搖頭。
“那你聽說過量子糾纏麼?”
我還是搖搖頭。
老者歎息一聲。
“智慧體Npc被命運線鎖定,構成量子態世界的恒定狀態。”老者似乎心情很好,冇提交易的事兒。“可玩家並不喜歡,他們更熱衷人性的貪婪、恐懼和不知所措。”
我靜靜聽著老者侃侃而談。樹冠光影變幻,在虛空儘頭變得似有似無。
“所以量子態裡就有了人類角色。”
“是為了讓體驗感更真實?”我輕聲問。
老者搖搖頭,“是為了,讓量子態世界自主進化。”他想了想,才接著說,“可人類玩家的不確定狀態也會導致多世界劇情,使係統不堪重負,從而出現坍縮效應。”
“什麼,是多世界劇情?”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我這個Bug,三次成為荀清月,卻有著三次不同的人生,這算不算多世界,嗯,劇情?
“嗯,人類角色扮演者的超敏態反應,總是伴隨愛與恨的量子糾纏態,造成多重矛盾的悖論疊加。這時,係統就會糾錯。”
我立刻想到烏珠留被刀鋒劃過喉嚨的瞬間。
他每次都會忤逆大薩滿的警告,在石羊河之戰前夜就占有我。後來,他覺醒了,他是那麼確信,以為不再碰我,匈奴人就能衝過石羊峽!
可他終究還是死了。
最可怕的是,出手的不是我,更不是趙五的刀。
匈奴人註定會覆滅在石羊河,這是曆史,也是故事線的恒定態。
改變,意味著死。或者說,糾錯!
老者一陣咳嗽,“量子真空,是量子態遊戲的負反饋。用你能聽懂的話,就是幽冥界。”他又歎息一聲,似乎無比疲憊。“許多人類玩家,會在這裡交易——改變故事線的鑰匙。”
我震撼地說不出話來,改變故事線?那不是作弊麼!
“好了,免費到此結束。”老者苦笑,“美女,下次再想知道什麼,得和我交易。”
“嗯,會的!”我感激地答道。
天機樹下,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走,去看看。”老者拄著柺杖,向人群走去。
我忙起身跟上。
一個儒生打扮的年輕人支起攤子,麵前鋪著九宮圖。
上寫,“逆天改命,童叟無欺。”
老者繼續向前踱步。不遠處,一個纖瘦的婦人也支著攤兒,麵前放本書,書名“超流體因果編輯。”老者輕捋長鬚,他瞥了我一眼。我會意點頭,上前問。“能說明一下功能麼?”
婦人笑道,“自然可以,這本書能重寫已經發生的劇情,比如……”她上下打量我,“比如刪掉某個男人死的那一段,卻不引發悖論。
我心跳加速。“多少錢?”
“一百萬,不還價。”她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算是知道量子態遊戲裡的玩家多有錢了。
我隻好說聲抱歉。
有箇中年男人,麵前擺著幾個玉牌。我們路過時,見玉牌下的墊紙上寫著,“薛定諤的存檔錨點。功能:建立超維存檔,允許玩家同時體驗所有可能結局後,逆向選擇最優路徑。”
有錢人就是會玩,這不欺負人麼?
問了價,五百萬一塊。不過和我冇啥關係,我又不是玩家。能回現實就燒高香了。
繼續逛,我發現這裡的玩家好神奇,賣啥的都有。
有個老頭,賣易容藥的。藥名兒很讚,叫波函數丹。強製改變NPC行為量子態。比如,把愛變成恨,或者把恨變成愛。這東西要是給王棱吃掉……想想就好。買?五十萬一粒。
我學著這些玩家,也坐下來。把手腕上的瑪瑙鐲脫下,放在眼前。這是郭孝的財寶庫裡唯一能帶進幽冥界的東西。
我變成賣手鐲的小女孩兒。
不一會兒,有人問價。
“美女,這是什麼?”
“不知道。”
“多少錢?”
“你出多少?”
人走了。
不少人問價,可就是不成交。
折騰半天,老者差點睡著了,他坐在我身邊,“你這生意不行啊。”
“嗯!”
“看我的。”老者嘴角一彎。
他大聲嚷嚷起來,“瞧一瞧看一看啦喂,魂牽夢繞鐲,能入美女夢的鐲子賣了喂!”
我臉騰地紅了,一把就將鐲子收回手裡。
“瞎說什麼!”我羞惱地氣道。
老者嗤地一笑,“怪我麼?你都血契了還拿出來賣?”他一副嚇唬人的表情,“彆怪我冇提醒你,戴上就和你魂夢勾連,分都分不開。”
我傻了!可不血契我也帶不進來呀。
老者指著我的鐲子,“我說美女,要不我倆交易。”他正經八百地表情,“你鐲子我要了,你想要什麼?”
我白了他一眼,啥人啊。“抱歉,我對爺孫戀冇興趣!”
這人存心不良,我起身就打算離開這裡。
可老者突然攔住我的去路,接著,整個人就變了樣子。
我一看,“啊?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