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擱下筷子問,“晚蘅姐,到如今還要瞞我麼?凝珊姐以幽羅秘社相托,箇中緣由卻冇來得及細問,你今天瞞我一個字,以後我便再也不來了。”
時間似乎滯了滯。
鹿晚蘅扒拉著鱖魚尾巴,神情落寞。我手心一翻,掌心現出那枚玉玨,當初冷凝珊在扶桑副本裡送我的那枚。
她見了玉玨,神情一怔。那枚玉玨溫潤皎潔,就似她無比熟悉的物件。
“鐘離,想不到凝珊姐連這個也給了你?”
那枚玉玨是幽羅秘社剩下的全部家底,一家財團,遍佈西邊七國的跨國企業十來家,當初如果不是少了幾分決絕,齊慶的尊享財團也該落在我手裡了。
冷凝珊說過,等我什麼時候被逼到絕境,終於願意變黑寡婦了,就融了這塊玉玨,那裡有全部聯絡人和控製她們的手段。
鹿晚蘅抬起頭,凝眸直視,“鐘離,知道麼,這東西就是幽羅玉,執玉者乃秘社之主。”
我冇吱聲,原本我就猜到如此。
鹿晚蘅這纔講起當初原委:數十年前,約莫是現實時間的個把月前,冷凝珊接了一樁行刺單子。這單子並非源於冥淵,卻是社中姐妹從超現實接來的。酬勞也不是尋常財貨,買家寫下兩個名字,開出的條件是,一個死,另一個便可活。此外,還附贈了刺殺計劃。
那個姐妹將訊息傳回忘淵,冷凝珊彷彿見了鬼,派了幾波人進超現實查這個買家的線索,卻是一無所獲。
最後她終究還是如約接了這張單子。
我心裡一動,問鹿晚蘅,“死的叫杜梟,活的是凝珊姐的男人?”
鹿晚蘅默然點頭。
果然是這樣。
我暗自思忖,秘社中的黑寡婦,必先在洗相池洗去記憶,還須殺掉心怡的男人。冷凝珊何嘗不是如此,她的名字是那個男人起的,而她殺了那個男人。
她知道要殺的人不簡單。可她也知道,這個任務事關一次係統重置,一次能讓那個男人複生的機會。
“凝珊姐不想錯過這次機會,於是……”我接過鹿晚蘅的話頭,“於是那個刺殺計劃便浮出水麵,找到一個叫鐘離昧的女人,給她衛柔的身份,然後……”
所有都對上了。
那時我剛從時間循環裡解脫,被她們設計誆進幽羅秘社的彀中。之後,不得已入社,以衛柔的身份進入現實,再之後被裹挾進刺殺計劃。
冷凝珊化名秦雪瑩,藉著我接近杜梟,不惜被杜梟種下魂奴印,得到了出手的機會。她幾乎差點成功,卻功虧一簣。她被囚於無相宮無儘歲月,成了杜梟的禁臠。
至於杜梟為何會放她離去,我至今也冇弄明白。
“晚蘅姐,凝珊姐回來就冇出忘淵?”
鹿晚蘅點頭,“不僅如此,就連我也隻見過她一麵,此後她便封閉了入淵通道,再冇出來過。”
我心神一顫,心底莫名發緊,先知之力不經意間湧動,瞬間感應到了其中根由。
冷凝珊或許隻是餌,杜梟或許是要買家露麵。忘淵的那片湖,魂魄一旦墮入便是永世沉淪,若是在那處刺殺買家,恰便是絕佳的必殺時機。
“晚蘅姐,帶我去忘淵。”我抓著鹿晚蘅的手腕,那個隱藏在背後買家,或許能幫我解開許多疑問也未可知。畢竟,幽羅秘社勾連著馮崇嚴,而馮崇嚴正是橘千朔隱在超現實弄奴隸島的化身。或許能藉著買家,挖出把橘千朔帶進現實的大佬,究竟是誰!
不到一刻鐘,那輛蒙著眼罩的老馬拉車已到,三寸釘車伕呲著大板牙,瘦到骨線嶙峋的下顎張開,磨牙聲傳來,“老闆娘,多了一個人,要加錢。”
與上次並無不同,我倆默默上了馬車。車伕隨即一抖馬鞭,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細碎的聲響,朝著忘淵駛去。
等三寸釘撩起車簾,車已停在墨色大湖之畔。
忘淵,一界灰紫色的迷光。湖心凸起沙坡,那棟木質彆墅隱約可見。
我意念一動,催動空間之力,將車與湖的距離拉至極遠的天邊,周遭景緻雖遠,卻聽得真切、看得清晰。鹿晚蘅連忙噓了一聲,湊過來讚道,“鐘離,這手用來查崗最絕。”我不覺好笑,“晚蘅姐,黑寡婦會去盯男人的梢?”
“那誰又說的準?冇了男人,黑寡婦豈不是冇了存在價值?”她落車躡足,饒有興致地看著湖心木屋。
我也隨她下了車,三寸釘識趣地隱入暗夜。
“鐘離,你不會是要捉姦吧?凝珊姐可冇什麼把柄給你捉的。”鹿晚蘅促狹一笑。
我擰了她腰眼子一把,“彆瞎說,我也隻是摟草打兔子,有冇有的先摟一把。”
“摟什麼?”
“不知道……”
冥河邊時間過得極慢,隱在此處幾乎無法感知時光流逝。我們就這樣守著,不知道過去多久,才聽得又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披著黑氅頭戴裘帽的黑影,身形挺拔,胸前戴著一朵蓮瓣胸花,立定湖邊。
我的視線死死盯在那朵胸花上。李長生,在玄幻副本時也戴著這樣一朵蓮瓣胸花。
等那人出聲,我倆才判定是箇中年男子。
“冷社長可在,在下是S78訂單的買家,特來求見。”聲音在冷寂的虛空中頗有穿透力。
鹿晚蘅捅了捅我,輕聲耳語道,“鐘離,那人是買杜梟命的人。”
我叮囑她守在湖畔,眸子霎了霎,身子散成一隻流螢飛了過去,附著在那人的後背。
不久,湖心木屋的門開了,冷凝珊從婆娑疏影中走出。
她依舊是過往高冷模樣,其聲飄過湖麵,杳杳如鶴低鳴,“這位先生是不是認錯了人,這裡冇什麼社長,更冇什麼訂單。”
來人喉音噏動,嗬嗬笑道,“冷凝珊,彆以為躲在這鬼地方就能躲避責任,咱這筆生意可是有言在先的。”
冷凝珊沉默數息,手心浮出一柄匕首。
“看來翟望舒已經遭了你算計,既然如此,那還廢話作甚,想取我性命出手便是。”
來人嗬嗬而笑,邁步踩著墨湖向中心沙坡走去。
湖水盪漾,那人卻如履平地。我暗自吃驚,忘淵神異之處就是唯有本相可過,且還須藉助冷凝珊的紙燈籠才能得過。
這人卻似是不懼法則壓製,並未脫開魂體,徒步趟過墨淵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