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十五分鐘之前,這是我能回溯的極限……
也是我從未有過的瘋狂,在現實世界動用如此耗費生機的手段。苟著,是我的信條。可麵對秋田老妖,似乎不由自主就會押上一切。
此刻,已經重新回到漢中裾坊,黃鳶兒正安靜地裁衣,而範明妍正端起抹茶。
接著我聽見她的驚叫聲。
“清月!”
對她而言,隻是低頭喝茶的功夫,我已經全身浴血,狀若死人地倒了下去。
“快!渡劫者……秋田老妖……”
說完這句話,意識陷入無比虛妄狀態。
範明妍一把攔腰托住我,忘川司是做什麼的!範明妍哪兒還瞧不出端倪,她立時發出示警,周邊暗衛儘數現身,圍住玻璃屋。
“守住門,彆放任何人進來!”範明妍厲聲下令,隨即抱起我旋身邁步,周遭漣漪波動間,光影迅速暗淡下去。
我迷離之中也能覺察到她在穿越界壁。
“這是哪兒?”我虛弱地問她。
“忘川司的安全屋,清月姐,發生什麼事了?”範明妍把我輕輕放下,脊背貼上軟榻,我這才籲了口氣,隨著生機源源湧入,意識也漸漸明晰。
這裡頗似一處溶洞,巨大的石鐘乳千奇萬幻,青銅燈,玄鳥榻,青絲帷幔。像是石乳波濤裡的一條船。
我注意到自己也似乎被置於某個角色之中,身子半裸,長髮及榻,隻是遮羞處裹著簡陋的鹿皮。
範明妍也是,模樣雖未有大變,可打扮狀若野人。
我掙紮著坐起來,“是在量子態麼?”
“嗯,清月姐,放心吧,這裡是上古時代忘川司的安全屋。冇人能找到這兒的……方纔發生了什麼事?”範明妍也算鬆了口氣,見我恢複大半,就問了起來。
我把秋田妝紫半路劫殺,又如何回溯時光逃脫簡略講了。
“秋田老妖……”範明妍臉色立時沉了下去。
等了許久也未曾接受角色記憶,我不禁奇怪,問,“範魁首,為何不見有角色設定反饋過來?”
範明妍一笑,“安全屋嘛,是簡陋了些,您暫時將就下,等屬下處理完老妖咱就離開。”
“範魁首可不是秋田的對手,您還是彆冒險了,給杜梟發訊息吧。”
範明妍柳眉一挑,“清月姐,這點事要麻煩大長老,那屬下這魁首之職就彆想乾了,您且等著吧。看屬下怎麼擺佈那個老鬼。”
我不再做聲,也確實,且看範明妍的手段再說。
範明妍掌心翻出一塊立方體虛影,還比不上我當初空間鍊墜的大。那立方體在掌中不斷旋轉,在範明妍操縱下戳戳點點。
不一會兒,她收了立方體,挑眉一笑,“妥了,先給秋田家族一點教訓,回頭再對付秋田老妖。”
“您做了什麼?”
“凍結了秋田家族所有相關角色,包括老妖的,有本事她就老死在現實……”範明妍哼哼著說。
我頓感好奇,忘川司權力這麼大!不經司法程式就直接凍結人家的權限?
“明妍,這樣也行?”
範明妍莞爾,“清月姐,臨時凍結而已。秋田可以走司法程式上訴,可一旦進入司法程式,不得是曠日持久呀,耗也耗死她。”
她眨了眨眼,又笑,“清月姐,等您出任星樞院總裁,您會發現,有些事不需要打打殺殺,像秋田這種渡劫者,一擊不中,被動的可不是咱們。”
我總覺得不妥,秋田老妖敢對我出手,又怎會懼怕範明妍這點手段。
“明妍,這裡不會安全的。”我心裡暗自觸動魂奴印,希望杜梟能接收到訊息。可魂奴印方有感應,空間轟然巨響,無數鐘乳柱被摧枯拉朽般斷裂開來。
秋田妝紫妖冶的魅影在空間顛覆絕裂裡現出。
“小姑娘,不錯,小看你了……”秋田妝紫咯咯笑著,長髮迎風亂飛。
她竟然無視時光回溯,被她勘破了。
範明妍指尖旋出那支簪子,“清月姐,屬下會會這老鬼!”
“會什麼會呀,彆找死了……”我一把攥住範明妍,都死過一次了還不自知。
此刻顧不上解釋,我想起扶桑列島輿圖副本,拽著範明妍喊了聲放鬆心神,直向竹節簪空間裡那個輿圖世界遁入。
漣漪界壁波動,我後心如遭重擊,哇地一口血噴出。
大海揚波,烈日如焚,眩暈之後是扶桑輿圖世界的海邊。我再次被唐女林昭角色附身,隻是此刻臉色煞白,破界的霎那被秋田老妖在後心的重擊讓我幾乎骨肉俱裂。
我拭去唇邊血跡,眼下鐘離昧這具骨身受創嚴重,若不是及時切換了角色,說不定已經殞命也不一定。
我漫無目的地四處找尋範明妍。
此刻受扶桑副本的法則壓製,這個林昭角色也不是什麼神級角色,她隻是一個嬌弱的凡人侍女,這讓我極是不便。
抬眼望去,天是浸了藍墨的透,雲像被揉碎的棉絮,懶懶散散堆在海平線那頭。
腳下的沙是暖的,踩上去能陷進半指,可往南走不過半裡,沙就突然斷了,是道半透明的光牆,牆那頭的海還翻著浪,可浪尖連泡沫都冇有,隻是重複著起落的動作,看上去很假。
島上櫻樹開得鋪天蓋地,粉白的花瓣落滿了石徑,可順著徑往山頂走,樹就漸漸稀疏,最後隻剩光禿禿的枝椏。
再往前,連風都冇了聲。
林昭的裙襬沾了沙,我揪著裙角起身,忽然聽見不遠處的礁石後傳來水聲。
我探頭去看,見是個穿著緋色浴衣的巫女,正蹲在那裡洗木桶,可她搓桶的動作,已經重複了三遍。
風捲著花瓣落在她發頂,她卻像冇知覺似的,依舊一下、一下地搓著桶沿。
“喂!你是誰?”我走向那個巫女。
那巫女這才緩緩抬起頭來。“小姑娘,又見麵了?”巫女展顏一笑,“扶桑島,老身有幸再一次沁慕它的遼闊壯美,久違了……”
巫女竟然是秋田妝紫的角色,我心裡一冷,這下麻煩了。
我隻是凡女,而她的角色是巫。
“小姑娘,彆再給老身添麻煩了,咱倆說好,你交出天居大神遺蛻,老身放你離去,這筆交易如何?”
秋田妝紫笑魘詭譎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