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騎者迎上前來,騎在馬上的全是女人。
馬隊領頭的是個金髮少女,個頭高挑,裹著灰色長袍。
“席勒先生,那位就是尊貴的聖女麼?”金髮女人聲音很亮,帶著悅耳的穿透音。
席勒抬手將我送到金髮少女麵前。
“請允許我介紹,這位就是聖女衛柔。”
“傳音使麥茜爾小姐。”
做完介紹,席勒衝我一笑,“夫人,席勒使命結束,接下來由麥茜爾小姐為您服務。”
席勒離去,麥茜爾扶我上馬,一群馬隊踩著暗夜的石板長街向聚落深處馳去。
馬隊停在一處巍峨錯落的城堡外。
雲層低懸,城堡石牆表麵爬滿苔蘚與藤蔓,入口是一座殘破的吊橋,鐵鏈鏽跡斑斑,垂落在發黑的護城河上。
我倒吸一口冷氣,這與方纔聚落的光鮮相比,充滿死氣。
麥茜爾努嘴,“走吧,聖女會喜歡這兒的。”
我冷冷回她,“我有名字,叫衛柔,彆叫我聖女,噁心。”
麥茜爾噗嗤一笑,“衛柔,名字很好聽。”
城堡庭院裡能聞見淡淡血腥味,陰影下,隱約可見蜷縮的石雕,大多麵容扭曲,看上去像在視著我,讓人心驚肉跳。
主堡大廳,沉重的橡木大門虛掩。
麥茜爾用力推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大廳內光線昏暗。
牆壁托架上,火把熊熊燃燒,火焰將人影拉得頎長扭曲,投映在斑駁的石牆上。
大廳儘頭,有一座高台,一張石頭王座。
麥茜爾帶著那群灰袍少女彎腰後退,直至退出大廳。
一人坐在王座上,從陰影裡探出臉龐。
謝菲爾德!
是他。
剝去聯合國際官員的外皮,此刻的他,帶給我強烈的威壓感,這種感覺比杜梟尤甚,直滲進骨髓魂靈,冰冷、沉凝而且邪侫。
最悲哀的是,我此刻毫無自保之力。
異界的法則迥異,我被絕望感撅住,甚至想著,自儘是否是最優選?
我幾乎殺了他,他又會怎麼對我?
血族付出如此代價,這筆交易究竟為什麼?
謝菲爾德站起來,不緊不慢,從高台王座走下台階,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優雅的鼓點,他的影子卻詭異地與從本體分離,傾斜而下。
“親愛的,能在這裡接待您,是謝菲爾德家族的榮幸。”
謝老鬼嘴角笑意被火光雕出深邃,他的影子拉長變異,觸電般湧入我四肢百骸,冰涼、酥麻,我頓時渾身發抖,如羔羊般顫栗著,生出強烈的羞辱感,“謝菲爾德先生,您是親王,是否該有親王的優雅!”
黑影飛速迴流,重新鋪在他腳下。
“當然親愛的,不急一時,快樂永恒存在。至於現在,為您準備的盛大晚宴就要開了。”
謝菲爾德彎起臂膀,示意我挽上。
我已無從選擇,隻好把腕子搭在他臂彎裡。滲骨的寒意立時透過來,讓我打個激靈。
此刻,我才注意到這個白皮男人,他略微謝頂,濃密捲毛爬山虎般圍成半圓。眼窩深陷,眸子幾乎隱藏在深窩儘頭,隻露出渾濁的綠影。
他穿著一絲不苟,每根線條與平麵都無比精緻,即使彎曲的肘部褶皺也精確到三棱型,他不時轉過眼看我,視線優雅到極致。
他的每處分寸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幾乎令人不寒而栗。
腳步間距,穩定的步幅,似乎這樣走過百年。
我挽著他,仿若被什麼托起,輕如浮雲。
謝菲爾德忽然停下,搖頭歎息,“夫人這身東方刺繡不合於禮,各國親王齊聚的大日子,至少應該享受最高貴的妝造。”
我咬著唇,彆過臉去,很不習慣他這種若無其事的虛偽。
隨後,謝老鬼抬手招來幾個侍女,帶我去更衣。
幾個侍女美如油畫,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聖女,請允許我們……”我知道,她們要把內衣一併換掉。
我隻好任由她們解開盤扣,換上雪白的真絲襯裙。
“這件寶裙,已在城堡中封存三百年。”其中一個侍女輕聲說道,那是一條酒紅色的天鵝絨,裙身綴滿蕾絲,繡著荊棘紋金線。
侍女幫我勒緊胸衣的絲帶,提著裙襬。
最後,戴上赤金王冠。
我看向落地鏡,鏡中的自己徹底蛻變。
那個溫婉的衛柔不見了,天鵝絨勾勒出優美的弧度,黑色蕾絲襯托著雪白的肌膚。
“聖女,這寶裙認主。”領頭的那個侍女驚喜地輕呼,“三百年了,您是頭一個能穿上它的女人。”
我沉默無言。
隨後,我被侍女簇擁著交到謝菲爾德手中。
謝菲爾德眸子霎動,微微一笑。
“親愛的,為了您,老謝願意拿全部英格蘭去換。”
我嗤笑著,冷聲譏諷,“首先希望你真的擁有英格蘭。”
謝菲爾德聳聳肩,“您會知道的。”
終於,宴會廳到了。
那是哥特式風格的大廳,穹頂之高望不見頂。
處處是黑色大理石地麵,彩繪玻璃,牆上懸掛的許多人物肖像。
中央是一排長桌,暗金色絲絨桌布上點綴著盛開的玫瑰,花瓣上還凝著晶瑩露珠,似是未乾的血。
謝老鬼微微一笑,“親愛的,等各國親王就位,我再把您介紹給他們。”
我按捺不住緊張地心情,腿在發抖,手臂不由自主把謝菲爾德挽得死死的。
更多的吸血鬼親王?
我不敢去想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大約十幾位血族親王陸續入場,這些老鬼們腳步聲輕如鬼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菲爾德很耐心地向我介紹,他們來自歐洲最古老的家族,從特蘭西瓦尼亞,到法蘭西,從伊比利亞半島,到斯堪的納維亞。
他特意介紹了德古拉家族。
這個我聽說過,比謝菲爾德家族更古老。
德古拉身著黑色長袍,肌膚蒼白如霜。眼瞳是深邃的血紅,帶著天生的傲慢。
其後是瓦盧瓦家族,親王是唯一的女性,她金色捲髮披散在肩頭。眼瞳淡紫色。她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優雅地坐進椅子裡。
還有哈布斯堡、維京、美第奇,阿爾帕德,奧蘭治,多到我記不過來,更何況,即便記住又能如何?
親王們依次在長桌兩側就座。
銀質高腳杯整齊排列,杯中盛著不同色澤的可疑液體。
謝菲爾德帶著我走向主位。
“非常感謝諸位親王撥冗蒞臨,這是謝菲爾德家族最高光時刻,想必諸位已經有所耳聞,今晚的尊貴客人,當屬來自華族的衛柔女士。”
謝老鬼側過身,把我展現在那些鬼王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