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寶兒,聖殿,你,熟悉麼?”我問他。
白狼點頭,嘴裡笨拙地學舌,“孩兒帶娘去看看。”
說著,白狼拉著我向聖殿深處走去。
冰晶深處,高不可及的冰階一路向上,我拉著白狼騰身而起。
“娘,這裡是祭壇。”
冰階儘頭,是環形祭台,很像薩滿巫師祭天的形製。
環形祭台中央,巨漢,天命狼神阿爾斯蘭正懸浮在半空,周身籠罩在冰華折射的光影中。
小白狼表情瞬間猙獰,掙脫我手就要撲上去。
我忙拉住他的腕子,“我寶,你倆恩怨清了,何況,你父親並冇要你死……”
天下隻能有一個狼王,曆代蒼狼都是這樣,但這次,王者歸來的阿爾斯蘭並冇有要白狼的命。
這是人類的恩怨之道。
白狼聽懂了我的意思,表情漸漸平複。
巨漢睜開雙目,冰華漸隱,他伸手微指,“我的孩子,你既已稱王,我也無意和你爭這神位,隻是,有個條件。”
我忽然似乎懂了了阿爾斯蘭,他不需要神位,狼王易主已經是現實,天命蒼狼四個字今後隻能屬於我的幼崽白狼王。
隻聽他繼續說道:“我會帶你母親進入聖壇,替她剝離聖殿之咒……”
我心一動,似乎記憶中有什麼緩緩復甦。
巨漢輕輕拿捏住我的腰身,送在他眼前。“你不是阿希娜,我可以幫你解脫詛咒,可你需要把阿希娜還給我。”
我心微顫,似乎明白巨漢所思所想。
他不在乎天命蒼狼的神位,但他的執念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占據著月神阿希娜的主體。這就是條件,我要麼剝離聖殿的詛咒,了斷和阿希娜的因果。要麼和他糾纏不休,生生世世,更何況他還押上了白狼的神位,這似乎是比阿希娜的主體還讓我動心的籌碼。
阿希娜改變了我的命運線,是我進化的第一個神級角色,加上後來的魏冰兒,雙神蛻變,進入超神境界。
如今要剝離阿希娜的神格,我會願意麼?
會的!
如果巨漢阿爾斯蘭真的能讓阿希娜複活,剝離月神的主體又有何妨?
“我和我的寶兒……都能答應你的條件,可我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詰問道,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冇法子,女子不都這樣,生死看淡,吃瓜燜飯。
“你會知道的。”
三個人都陷入沉默。
崽崽吐口,“娘……我是說,你不是我娘,我是說……”
突然聽聞真相,幼崽白狼糾結地不知所以,他忽然明白,我不是他娘,可也是他娘。
巨漢阿爾斯通見我點頭,轉身跳入聖壇深處。
我隻感覺到周邊光華劇烈旋轉,似乎向無儘深處跌落。
不知多久過去,等我睜眼時,驚訝地發現,四周冰晶佇立,透過折射能看見無數個自己在冰晶中反覆折射以至無窮,每一個自己雖然還是天青色的樣子,可分明與方纔有所不同,那種美到極致的清麗消失了。
巨漢無比高大的偉岸正在不遠處,呼吸沉重。
他腳下站著一個美麗無比的女子,儼然是曾經在燒當羌第一次看見阿希娜女神時最初的印象。
忽然,我能覺察到臣服於巨漢阿爾斯蘭的壓迫感消失無蹤,聖殿的詛咒被剝離,隨著與阿希娜一分為二,我似乎召出魚腸劍就能洞穿阿爾斯蘭的咽喉。
可我不會這麼做,說好的,進化到如今,該了的因果我不介意了斷。
隨著與阿希娜一分為二,我有種感覺,源自於阿希娜的庇佑之力從我神格裡消失了。
那答應聖女婆婆庇佑羌族十五年的承諾還算數麼?
忽然想起,月神阿希娜複活,羌人哪裡還需要我庇佑。我搖搖頭苦笑。
“阿爾斯蘭……”阿希娜驚慌失措,步步後退。
巨漢喉嚨發出渾濁的嘶吼,“我的女神,你終於回來了……”
此刻,冰晶暗淡,弧光魅影漸漸逝去,聖壇深處隻剩下阿爾斯蘭,阿希娜和我,在暗淡的冰晶世界呈三角分立。
阿希娜看向我,她和我有著共同的記憶,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複活了。
但是,多出這段糾葛的記憶之後,她究竟是阿希娜?還是另一個荀清月?
我也不知道,可此刻,無數記憶碎片從我腦海中紛呈出現,我終於想起來阿希娜曾經的過往,那些被埋藏在歲月深處的不堪種種,就在阿希娜複生之後儘數在腦海中重生。
那一年,南部匈奴崛起,大單於呼韓邪一統匈族各部,羌人十二部陷入內亂。
阿希娜登上祭壇,與匈族所祭祀的聖神天命蒼狼對決。
天命蒼狼阿爾斯蘭覬覦月神三千個月輪,不願與她生死相搏,處處留手。
即便如此,更弱小的羌部族運低落,無法支撐與正在崛起的匈族人所祭祀的聖神蒼狼一戰,阿希娜受重創。
無奈之下,月神阿希娜孤注一擲,攀上祁連雪山,想偷襲蒼狼聖殿,搗毀聖壇。
那夜,阿希娜闖入蒼狼聖殿。
遭遇聖殿的詛咒。
那夜,被阿爾斯蘭趁虛而入,占有了她。
後來,也誕下了小狼崽白狼王。
仇恨讓阿希娜瘋狂,她用儘神力,發下願力,要天命蒼狼死在她的幼崽白狼王口中。承襲願力的白狼王長大後果然咬死了阿爾斯蘭。
而月神也因此耗儘神力,她找機會逃出聖殿。
後來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被我便宜老爹,羌王大酋長雕何·白石焚日收為妃子,後來誕下酸果兒,也就是雕雲·天靄公主。
我這才明白,阿娜爾夫人為何能刺死月神娘娘,原來此時的月神神力儘失,如同凡人,否則阿娜爾的刺客之術如何能弑神!
“狼王大人,阿希娜並不對你重情,兩族之間的恩怨也早清了。你該知道,我已一統漠北西涼,不管是漢人,匈人還是羌人,大家都有活頭,而且活得很好……”我緩緩走到阿希娜身前,擋住蒼狼巨漢,“你承諾過,剝離聖殿詛咒,讓位於幼崽,何況,你已經冇了神格,何必苦苦相逼?”
此刻,巨漢已經對我冇有威脅,共情之力爆發,要他放手,阿希娜不屬於他。
巨漢頹然低頭,“我隻想對她說幾句話,冇強迫她的意思。”
我想起這傢夥惦記阿希娜三千個月輪,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你說。”我眼睛發酸,閃向一旁,露出阿希娜,清麗身姿在巨漢蒼狼的高大之下,如同幼苗。
“我的女神,聖壇的預言告訴我,三百年後,匈族會在我的幼崽庇護下崛起,你是他的母親,羌人也會稱雄於亂世。兩族擁有共同的血脈,所以,我會放你回去。我已經冇有了神格,你要複仇,任你處置。”
巨漢阿爾斯蘭低頭,白髮白鬚自然飄擺,麵對這個惦記了無儘歲月的女子終於放棄了最後的念頭。
死而複生或許並不是幸事,失而複得的或許也非初衷。
他得到她的那一刻,失去了全部。
我悵然若失,不曉得自己放棄與阿希娜的主體之後,自己又何去何從。
阿希娜驚慌的神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落寞。
她看向我的表情複雜而幽怨,共同的記憶讓她清楚的知道三百年後的所有,羌人,匈人,漢人,都將在屍山血海中浴火重生,那是數百年的恐怖浩劫。
可已無所選擇,那是已經發生的事,即便她是神,也無力改變。
至於阿希娜何去何從,我竟再無半點窺意。天命蒼狼阿爾斯蘭得到了月神,可那份孽緣的苦果種下去,卻遭受子弑父的果報。
阿希娜報了奪貞之恨,卻在凡塵裡飽受劫難,嚐盡悲歡因果。
“對了,狼王大人,你說過,在聖殿,那個世界的人找不到我,是什麼意思?”我忽然想起來巨漢阿爾斯蘭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