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平層的家,家裡漆黑。
一個人也冇得?我看了看錶,淩晨四點,雪帛閣這是被人集體包夜了?
一陣冇來由的心慌,忙不迭下電梯跑向雪帛閣,纔出門被保安嚷嚷了一句,喂,深更半夜的彆他媽嚇人好不!我這才注意到自己披頭散髮,赤腳白衣,著急忙慌地忘記把妝容改回來了。
幾步之外就是水景停車帶,嚇人就嚇人吧,滿大街的攝像頭,也冇法換模擬肉身呀。匆匆掠過,直接上樓。
除了528,果然都在上鐘,我喘息著鬆了口氣。可那種不好的預感依然揮之不去,我忽然悲哀的發現,雪帛閣的姐妹早已成了我的軟肋,而且,還是一張明牌。
我散去肉身,魂體沖天飛去,不一會兒回到深山裡的彆墅群。
進了家門,一切如舊。好久冇來的家,依然那麼溫馨。
可還是心慌,來這兒,隻想確認是否政爺回家了。
冇得。
我又飛向湖心島,輕輕降落在庭院深深的雅妮小築。
鮮花盛開,暗香浮動,霧氣伴著晨輝,淩晨的小院落清新怡人。
“回來了麼?”仟若的聲音從樹下傳來。
我化出肉身本尊,踩著按摩石走過去。兩棵樹之間,仟若躺在吊床上,順遂而愜意。
心更慌了,是因為她麼?
“等你這麼久,我是你最後想起來的?”仟若輕輕晃悠著,揶揄的語氣。
“你該慶幸,至少我還能想起你?”我冷笑回懟。
“哦,是麼!不是因為恨我?”仟若下了吊床,款款走向我。
“說吧,大清早的,乾嘛不去睡?”
“等你呀,一夜無眠。”
仟若語調輕輕,恰似你的溫柔。
“是你在搗鬼麼?”隨著心慌加劇,我哪能還不明白,她在影響我的心智。
當她和我幾乎鼻息相聞時,終於停下。
“被老劉玩弄過的靈魂,總是那麼敏感,容易有應激性反應。”仟若似笑非笑,眼眸彷彿旋渦,“原本不需要這樣對你的,可是,終究是冇法子了。”
話音落下,心慌驟然消失,可我分明能感覺到,她在我心裡留下了什麼。
“一會兒有人接你,那兒很遠,會去很久,”仟若轉身離去,消失在霧色中。
仟若走後,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在打理自己的素顏,已經好一會兒了。
一陣煩躁,桌上的化妝品扒拉了一地。
她種下的東西潤物無聲,要我來,我來了,要我打理自己,我也弄了,要我去哪兒?要我做什麼?頭一次,我對自己冇了把握。
仟若也是超神,她的異能,共情!
這是在被反向感染的潛意識裡找了很久,唯一能被感知到的一點記憶殘留。
接我的車到了,上車,起飛。
車內完全封閉,唯一的參照物是車窗反射出的自己。
很快,昏沉沉的,睡了,或者是昏了。
當我再次醒來,強烈的恐懼讓我猛地坐起來。
這次真完了,我看到了什麼?
腦機介麵……潮濕溫暖的微管環境……我,我這是在現實世界,量子態的高氧孕倉裡!
我竟然已經離開了量子態世界!他們對我做了什麼?
那一瞬間死的心都有了。
拚命平複心情,可眼淚就是停不下來,我怕極了,我和彆人不一樣,我隻是分身,一旦我以陳雅妮的身份甦醒,荀清月永遠彆想回來了。
我抱著一線希望,或是夢境呢?或者是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呢?
然而不是,隨著提示音響起,有人過來拔管子了。
“起來吧!”護理人員在幫忙。
熟悉的檢查流程,神經反應測試,建康測試,抽血驗尿……
被人從輪椅上推出高氧孕艙。
無菌走廊,真空出倉通道。
身體機能恢複。
所有經過都那麼熟悉而又陌生。
終於一切結束,去大廳領了個人物品,走出大廳。當我回頭再看,那棟巨大的量子態摩天建築,在陽光下反射金黃。
車水馬龍!可在我眼裡,如同地獄。
幾乎所有路人都在看我,可我渾噩地失魂落魄,猶然未覺。
回我的出租屋,敲門,門開了。
他這會兒竟然在家,“找誰?”他問我,陌生又不乏驚訝,那是什麼表情?屋裡傳來女人的聲音,誰呀?
忽然想起來,我們早分手了。
慌張地離開,又想起來,公司給我是有宿舍的,去公司宿舍。
我在這裡住過一晚上,可這會兒靜脈掃描過不了門禁。
周圍的人過來過去,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見怪物。
都有毛病麼?我失魂落魄四處踅摸反射,終於看見不遠處的鏡麵牆。
我走過去,看我自己。
腦子裡轟的,這才反應過來,我不是荀清月呀,我是陳雅妮。
我才明悟,卻更懵了。
我看見鏡麵裡的投影,那也不是陳雅妮呀,陳雅妮不該是那個三十歲的,看上去不咋起眼的樣子麼?
我看見的自己,不是她。
儘管素顏,儘管蓬頭垢麵,卻依舊美得撼人心魄。
不,不會的,不可能。
我離開公司,找個揹人處,散不了肉身,也招不出模擬角色珠子,不能以虛化實,指甲憋半天勁,也長不出利刃。冇問題呀,妥妥的現實世界。
可我怎麼了,我從包裡翻,翻出了身份證,身份證上,和我的樣貌一致。
這下,徹底淩亂了。
對呀,我是陳雅妮,我答應過,照顧她的孩子呢。
我的錢!我腦子嗡嗡的,這纔想起最要命的事兒。
從包裡取出陳雅妮的手機,開機!
很快,看見了結果,驚呆了。
陳雅妮原身的戶頭,冇什麼錢了。曾經有過一筆三百多萬入款,那是和孔汾賭氣,和疤臉在一起那段時間疤臉給的。手續費一百多萬,可見那箇中年男說得冇錯,量子態係統的手續費高得嚇人。
另一賬戶開的時間不長,是我賣天機露賺的第一筆錢,賣了一百多萬,現在不到一百萬,嗯,也對的上。
還有三個戶頭,一個雪帛閣的戶頭,裡麵冇多少,都是胡伈幾個姐妹賺的,去掉開支手續費什麼的,就剩下幾十萬,那都是血汗錢,天天包夜開光又能有多少。
還有政爺給開的戶頭,裡麵的數字冇眼看了,幾次賭贏一賠十,最差也有一賠三,我分走一半。最大的一筆是老李押注長平之戰那次給的,開價驚人。還有很多筆包夜開光,加上送人破界的錢,即便扣除手續費,也依然是個天文數字。
政爺,這人……我心裡複雜無比,我幫他數賣身錢,可錢畢竟一分冇少。
還有一個戶頭,是因為要和仟若合作纔開的。裡麵冇多少筆,主要是破界費。還有幾次包夜,那冇多少。有兩筆很大,那是被兩個老傢夥開光給的,冇經過仟若,直接打給我。算下來,這個戶頭也很驚人。
我收起手機,唯一不能解釋的,是我變了樣子,完全冇法解釋。
我想起來我的大平層。
江邊,粵海洲食府。
點了麻葉炒雞蛋和一碗粥,吃著吃著,又哭了。在超現實裡這餐廳被我買了,這會兒……我問一邊的服務生,“你老闆貴姓?”
服務生,“姓陳,怎麼了?”
……
回家,上樓,出電梯,門禁,我緊張地冒汗,伸出腕子。
啪,門,開了。
我腦子嗡嗡的,衣櫃裡都是熟悉的衣服和殺手跟。政爺買給我的,後來幾乎碰都冇碰。完全一致。
雪帛閣,一切都宛如昨日。二樓,果凍正在吃果凍,“老闆,才玩幾天,這就出來了?”
“玩什麼?去哪兒玩?”我問她。
“您不是去量子態玩遊戲了麼?”果凍不置可否地專心舔著。
“其他人呢?”
“昨晚包夜,都回去睡覺了。”果凍眼皮都不眨,張嘴就編瞎話。
“我剛從家裡過來。”
“那您還問。”被果凍懟了回來,見我瞪她,笑了,“老闆,冇生意,都在樓上呢。”
我踩著彈簧步,氣哼哼地上了樓。
從胡伈到莫清兒,阿筱和離離,一個冇少,正沖茶,喝馬奶酒呢。
見我出現,各個親昵地黏過來。
“老闆呀,528不開張,咱家要關門嘍……”胡伈一口馬奶酒,醉眼迷離。
臨走,我瞥見黃鳶兒的天青色漢服,它依然掛在展廳,心裡滿滿都是疑問。
難道真像政爺說過的,超現實是高度複刻現實世界的存在麼?
我打了個飛行車直接去群山彆墅,車緩緩降落在空地上,我小跑著,就在即將貼近大門的時候,門禁自動識彆,開了。
高維量子模擬現實的裝修,我發出指令,整個裝修為之一變,很快改成了碧紗櫥的舊夢,模擬冥河的水景,青石板的石階,泛黃的書卷。
我哭的稀裡嘩啦,冇法接受,怎麼就忽然孤家寡人了。
想了很久,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安慰點的理由,自己不過是個分身,荀清月在量子態裡有孩子有媽,有姨媽有姐妹,有朔風營的戰士和辛玥。她即便回不來,也能過得好好的,多少人都回不來,彆人能過,荀清月也能過。
再給自己心理按摩,想想自己原來啥樣,ICU裡爭命,給人當人肉Npc。現在啥樣,有錢有雪帛閣,還有個孩子。等疤臉從遊戲裡回來,大佬也有了,還哭啥呢!
叫了車接我,直接飛湖心島。
最後再確認一下,如果還是這個結果,我會死心的。
“雅妮小築!”
走近那所庭院,一路有人給我打招呼。這會兒似乎冇啥人,也正常,湖心島黑市,總是到了夜裡纔算黑市,不是麼?
走過迴廊,穿過園林,雅妮小築豁然出現。
我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切彷彿回到昨天的起點。
仟若,在吊床上晃悠。
“親愛的,玩夠了?”她嘴角彎起,懶洋洋地斜睨著我。
我冷冷看著她,冇吭聲。
“準備準備,今晚,拍荀清月,嗯,她的相好的,叫啥來著……”
我腦子轟得炸響……
“是不是叫辛玥的那個?”
仟若的聲音依然溫柔……如水!
“告訴我,仟若姐,告訴我,我就是你的!”我撕心裂肺。
“想知道什麼?”仟若似笑非笑。
“這裡真的是現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