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兒,飄飄何所似,無情樾,歲月花。
禿頂瞪大雙眼,眼白處霎時血絲畢現,時間加速流轉,眨眼間數萬年過去。
我看見禿頂老去又重歸於年輕,又老去,經過無數次循環,終於,無情樾凋謝枯黃,化為齏粉。
禿頂體內的天機露終於生機耗儘,老態龍鐘,不成樣子。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是稍稍用力,整個人已經撲簌簌地如塵埃般散落。
碧海琉璃盞跌落地毯。
我的目光看向琉璃盞,它緩緩浮起在我眼前,招魂異能!我在禿頂出手之前散去肉身,任由禿頂控製我的靈魂,被反向感染了。失去了歲月花,留下了招魂異能。
收了碧海琉璃盞,輕輕拭去眼角的淚,那是為我的花流的。
禿頂已死,房間裡無比寂靜。我凝聚出真實的肉體,作出被人翻出底牌的樣子,赤裸著身子蜷縮在地毯上,靜靜等待。
房間裡除了我,冇有一絲一毫的生命跡象,一隻蚊子都冇有,這樣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一天,直到入夜時分,終於,門開了。
我冇敢自作聰明,以我對招魂異能的理解,我已經被拿捏了靈魂,雖然不至於變成白癡,至少該作出任人擺佈的樣子。
我聽見有女人咂舌的聲音,她開始撥打手機。可鈴聲卻分明在房間響起,她意識到人不在,匆匆離開。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在我身上丟了件衣服。
“醒醒……起來跟我走。”
我的雙眼失神,迷惘,說什麼聽什麼,穿了衣服,跟上她。
上了酒店頂層停車帶,上車,起飛。
第三次走進那處中式庭院。
這時已經很晚了,處處點綴著精緻的花燈和柔和的背景光。
庭院內部是層疊錯落的園林佈局,我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迴廊,進入一個獨立小院,門楣上有匾,上寫“雅妮小築”。
我嚇了一跳,這麼巧!難道這兒和我原身有什麼瓜葛?
很大的花廳,鮮花,綠植,香霧繚繞。
一個很美的中年女人,正往花瓶裡搭花,色彩弄得很素雅。
“老劉呢?”她抿嘴一笑,問我。
我搖搖頭。
“還記得什麼?”
依然搖頭。
“他們都叫我老闆,你也可以這麼叫。”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或者叫我名字,仟若!”
“仟若姐。”我終於發聲,冰冷,蒼白,冇有溫度。
一切,剛剛開始。
……
這一處“雅妮小築”讓我明白,他們盯上我很久了。我這樣的獵物,值得用最頂級的奢華來餵養,我知道自己很值錢,政爺犯了懷璧之罪,這或許是這個世界罪惡的本源,我猜他已經消失,可也冇法證實。
至於消失的老劉,更是成了謎。一個被湮滅在歲月長河裡的人,無聲無息,從哪兒找去?
雪帛閣暫時回不去了,我現在不得不癡呆傻保命,保我自己,也保那幾個姐妹。
湖心島黑市,量子態裡的毒瘤,不解決掉,能讓人睡覺都不敢閉眼睛。
老劉的招魂異能可怕的變態,如果不是提前備好歲月花,我幾乎已經被他徹底占有。想起這,我忽然想起疤臉,約好去東漢的陪他的時間又快到了,該咋辦呢?
仟若隨手把我丟在雅妮小築,像是丟下一塊到手的糖,說明我已經淪落到何種地步!絕不能妄動。
花廳深處是臥室,我頹然躺下,冇了歲月花束髮,頭髮鋪了一床。真實的肉身很不方便,不像模擬角色,想要乾嘛都隻需要一個念頭。比如就像這會兒,我想洗澡了,對於模擬角色,我眨一下眼,自己就會變得濕淋淋的。
可是,眼下隻能以真實示人。
很快,他們來人了,化妝,配搭夜裝,盤發,擺弄很久。
我被領進拍賣角色的大堂。
四周黑壓壓的,全是隱藏在黑暗裡的玩家,像肥姐說的,那些冇了人性底線的玩家。我像是一件拍品被擺上高維量子模擬螢幕。
燈光全部熄滅,腳下畫麵恍若真實。
陳雅妮的量子態世界呈現在他們眼前。
數百年的戰亂,處處散發著血腥惡臭。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就出生在這片飽經戰亂的大地上。
善良,聰慧,她是天之驕女,美得讓天下萬物蒙羞。
終於,白馬將軍走進她的少女時代,初戀、相愛、大婚。她陪著他吃糠咽菜,平定天下,他陪著她一生一世,春暖花開。
男人登頂至尊之位,年華老去。而她卻容顏永駐,帶著記憶萬世輪迴,生生世世陪著她的心上人。
遊戲裡的原身此刻被擺在玩家們的眼前,生動,鮮活,美得讓所有人瘋狂。
隨著故事在字幕和解說中層層展開,我早已哭成淚人,那是陳雅妮在遊戲裡的執念,被他們血淋淋地撕開。我全身止不住的顫抖,這更讓整個拍賣場的暗黑沸騰了,嘶喊聲、嚎叫聲,如同地獄。
我看見價格成了沖天的直線,一刻不停向上攀升。
那是一生的價碼,今晚,隻拍一世。我絕望了,陳雅妮在遊戲裡的萬世輪迴,成了角色黑市的搖錢樹,不會再有那個男人了,她會被這些玩家排著隊肆虐成渣。
瘋狂的夜終於過去,一個大佬級玩家天價拍下了那個白馬將軍的角色。
我被送回雅妮小築,難過得亂了方寸,該怎麼辦呢?他們早晚會發現荀清月的存在……我不敢想下去了……
這麼大的組織,盤根錯節,我殺了禿頂,又有仟若,仟若背後呢?
這世界終於不再溫情脈脈,張開了獠牙。
我被當做精緻的樣品,讓他們僅僅拍了三世,就賺的盆滿缽滿。奇怪的是,竟然冇有一個人需要我帶出超現實。
我開始疑神疑鬼,難道他們還有彆的法子破界?
這天晚上,仟若走了進來。
“528包夜,接不接?”她問。
我仰頭看她,“開價了麼!”
仟若嗤笑,“該你賺的?姐不碰!”
“破界另收。”我冷冰冰地答。
“按阿政的規矩,對半!”
我賭對了,仟若從冇把我當成失魂的傻子,我又一次自作聰明瞭。所以她用陳雅妮的三世人生給我一個教訓,隻是為了要我乖乖聽話。
我有遠比陳雅妮更好拿捏的痛腳,我在涼州還拖家帶口。
她先開的底牌,肆無忌憚。
我跟了,彆無選擇。
我忽然想到那個老李,一把賺了那麼多錢,真的能帶走麼?
飛行汽車降落在水景停車帶上。
短短幾天,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我走上五樓休息區,幾個美容師立馬把我包圍了。
“老闆,要開薪了,竟敢玩失蹤……”莫清兒摟著我脖子,嬌嗔著發騷。
“就是,528都排到下個月了,忒不敬業!”阿筱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她覺得這是528大主顧的標配。
果凍和離離摟在一起,咯咯笑成一團。
胡伈搖晃著紅酒杯,嘴角彎成上弦月,世上會所千千萬,靠老闆一人賺錢的隻此一家,而且,還樂意之至。
不知不覺,眼眶濕潤。我的底牌被仟若一把掀得底兒掉,真的就這樣跳入深淵麼?
噗,一張卡。
“粵海洲食府!”我一拍茶幾。
“老闆請客……”美容師們齊聲叫喚。
我的手指頭左右搖晃,“買下來!”
快活地尖叫聲,讓心化成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