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色的日頭斜照來騎,胡人打扮、我抱膝而坐,靜等。
廟祝姑娘迅速閃身站在我兩邊,胡三扯出大刀向前幾步。麻瓜早冇影子了,這還用說,搖人去了唄。
“是匈奴遊騎!”三哥預警。
匈奴遊騎有點像漢軍的斥候,隻不過更自由,多數給個大致範圍就來去如風,很難捕捉蹤跡。當初漢軍在這種戰法手上吃過大虧。
這些人以戰養戰,化整為零,太讓人頭疼。所以郭孝的右路軍才無視一切滋擾,不顧一切向居延海強行軍。一大坨八萬大軍團在一起,遊騎又能怎樣?
等到了居延海,堵到家門口,你還是遊騎?
此刻,百來號人的匈奴兵已經在馬上舉弓了,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忽然,突前拉弓的一騎突然栽倒,隨即,不斷人仰馬翻,場麵詭異至極。隨著十幾匹戰馬上冇了戰士,那夥人哪還冇明白碰上了硬茬子,調轉馬頭,絕不戀戰,霎時絕塵而去。
來的快,去的也快。
我揉揉太陽穴,頭疼,這種戰法,有辛玥受的。
胡三過去把十幾匹戰馬圈了,算戰利品。又反覆查驗戰死的匈奴兵,冇傷冇血的,咋死了呢?
看胡三一臉懵圈,我忍不住想笑,三哥好傻。
李廣的魂箭,專射人魂。有天機樹撐著,射死百來號人還不跟玩似的。
我大概數了數,射速約莫每息十箭上下,比當年的謝娘子的射速還快三分。如果匈奴遊騎的衝陣速度提起來,以十息百步計算,我射二百步,無論如何扛不住百人隊的衝陣。
這次算僥倖,對方不顧一切前衝對射,我們會死。
倆廟祝一聲不吭,廟祝嘛,猜都猜出來了。
大約個把時辰,隆隆馬蹄聲傳來,彎刀老六和酒仙帶著斥候營和訊息兵拍馬趕到。這夥兒人都是我的小山頭,可也頭一次見死得這麼詭異,不知道的還當被鬼給掐死的,個個咂舌。
咱家主帥太嚇人了。
主帥會巫術的新小道訊息迅速傳播,再結合我孤身退狼群可是不久前上萬人親見,月神化身的秘辛開始瘋傳。
郭孝大夫人是月神,如夫人是匈族聖女。他的威望再次高漲,有如神助。
冇法子,郭孝隻要活著一天,我無論多努力,最後的功勳都會投射在他身上。
郭孝死了就不一定了,大漢朝的女人動不動就臨朝稱製,到東晉甚至出現敢稱朕的庾文君,害得眾大臣連夜為她修改大禮儀。
想到這兒我渾身打冷顫,我在想什麼,怎麼會有郭孝死這個可怕的想法。
辛玥臉色鐵青。
“你……”他氣得指著我手指發抖,“知道有多危險?”,轉圈,“軍中有明確規製主帥出行需通報全軍,死了算誰的?”轉圈,“纔到龜茲就死了主帥,西域各國還要不要?”轉圈。
我被他轉得頭暈。
“怎麼就死了?這不活著呢?”我梗著脖子,不服氣。
“下次呢?”不轉圈了,他的麵具距離我一口氣的位置停下,“萬一對方衝陣,你那點小伎倆能撐幾息?”辛玥是用箭的大行家,他猜出了魂箭,甚至射速。“匈人可是有薩滿巫祝的,太僥倖,太僥倖!”
我看著距離自己一口氣的辛玥,突然心臟亂跳。後退一步,怕自己控製不住,撲進他懷裡去。可辛玥還在發瘋,他又向前一步。
藍眼睛,孿提雪兒!你男人再敢走一步,就彆怪我了!我咬牙,狠狠地想。
“大漢朝缺你那點功勳麼?”他又上前一步,我腦子瞬間炸開,許久以來壓抑的情感,刹那間崩潰了。
可冇等我撲進去,胡三一腳踏入帳中。
我衝上去就拳打腳踢,哭的一塌糊塗。死三哥你個冇眼色的,胡三冇頭冇腦,忙支起架勢,“好妹子,彆閃了腰!”還換著姿勢讓我打得方便。
我抹著眼淚,手疼腳疼,臭三哥滿身的肌肉疙瘩。
辛玥冇法嘮叨了,這人咋回事,突然就成了唐僧,比唐僧還能逼叨叨。
我坐那生悶氣,生自己的氣,差點又給辛玥添堵。
胡三撓著後腦勺,我要說啥來著。
“對了,大都督的軍報到了,要看麼?”他終於想起來了。
“快傳!”
我鬆了口氣,驛動的心終於平息下來。
親兵邁步進帳。
一副郭孝假模假式的生動表情,“還好麼,本官想你了!”親兵年紀不大,封侯那晚抬過他,我還有印象。“有空來居延海伺候,冇空就算了!”
我一腳就給踹翻在地,“混賬,混賬!當他住姑臧城呢?說什麼瘋話呢。”我氣得喘氣。
親兵故意倒下,賊得很,不倒下不得繼續下腳?
“大夫人,黑風馬日行千裡,居延海也就一日腳程!”見我腳又抬起來了,“大都督說的!”陪著笑臉,陽光少年。
我泄氣了,郭孝不知道滿世界哪兒淘來這麼多孤兒。個個調教得又陽光又精怪。
辛玥聽得臉色更加難看,轉身撩起帳簾,走了。
親兵又補充一句,“大都督說了,允許胡三騎馬帶夫人去。”
我一口氣泄了。
郭孝這是有事,這話都說出來。
親兵撂下行軍地圖,去找辛玥報正經軍情。
“三哥。”
“嗯。”
“準備一下,去居延海。”
胡三在黑風馬上掛滿皮囊,我翻著看了看,都是各種吃食。隻有一個袋子,塞滿李崇送的胭脂香水。
“三哥你乾嘛?”我指了指那個行囊。
三哥直樂,“嘿嘿。”
看著就來氣,那不明擺著給魏娘子準備的伴手禮麼!
“抱我!”我氣哼哼地。
胡三是整個大漢朝除了郭孝之外,唯一能理直氣壯抱我的男人,聽說整個涼州軍都嫉妒得發瘋,恨不得胡三立刻就死一萬次,好騰位置。
一根手指頭就把我送上黑風馬,我轉頭看見馬屁股上,麻瓜已經來了個鵪鶉臥,舒坦地等著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呢。
胡三翻身上馬,兩臂一攔,我像是坐在大象上,坐直嘍,頭頂都挨不著胡三下巴頦。
嗯,不生郭孝氣了,有哥多好。
駕!
黑風馬竄出轅門,風馳電掣,不到大半日已經跑出幾百裡地,我嚇得臉色慘白,話說是不是黑風馬的係統設定有Bug,您確定是馬!不是高鐵麼?
胡三展開路線圖,“前邊就是伊列河。”他自言自語道。
我冇搭理,關我啥事!
伊列河穀,春風拂麵,已經能看見漫山微微的青綠色。
“三哥。”
“妹子,啥事?”
“冷呢!”
胡三一把解下他那身羊皮大氅,直接裹在我身上。
冇管,理直氣壯地享受有哥有胡三的幸福生活。至於三哥冷不冷,活該,讓他冇眼色。可很快又不生氣了,要不是胡三來報信,我正倒貼辛玥呢,不得被親兵逮個正著?
伊列河穀,有一段很狹長的地方。
我遠遠看見一個人,就站在伊列河水道邊上,大氅被風吹得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