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睡,正此時,聽見馬蹄在拉緊韁繩時蹭出的裂響。
統軍百將撩起帳簾。
“如夫人,洪池海忽生大霧,西征軍陷入霧中,不知所蹤。”
說什麼?我跳了起來!
“死了三個斥候,跑回來半個!”百將叫趙大力。這會兒目眥欲裂。
“怎麼死的?”我顫聲問。
趙大力告訴我,幾個斥候被捲進霧裡,血肉無形。活著的那個,如同被剝皮抽筋。
撐到這會兒,怕是活不久了。
我要趙大力全軍戒備,去了老爺子營帳。
“爺爺!”
“到洪池海了?”老爺子問。
“嗯,斥候說,西征軍主力陷在霧裡,不知所蹤。”
我眼圈一紅。
“無妨,霧也就幾天的功夫。”
“可四個斥候死了都死了!”我急的跺腳。
“那是有薩滿巫祝,他們借霧氣施妖術。”老爺子拉著棉褲,向上捲起,腿部如同烈火焚過,好像辛玥的臉。
我驚得捂嘴,撩起帳簾就走。
“魏丫頭……”老爺子叫我,冇聽。
大胖,二蛋和石頭衝了出來,各自提著弓箭。
“乾嘛?”
“幫姐姐殺妖人!”
“回去保護爺爺,掉半點肉渣,統統餓肚子”
我揚鞭驟馬,駕,絕塵而去。
前出三十裡,終於看見,前方大霧遮天。
駕!
冬天的草原,北風捲地白草折。
我瞬間殺入霧中。
奇怪的是,圍繞我方圓數丈內,冇有霧,像是被什麼硬生生破開。
刀,出鞘!
一刀劈出,前方霧氣如同被劈波斬浪。
是趙五的刀氣在護著我。
“刀哥,謝了!”我嬌聲道。
刀身一顫。
馬蹄踏浪,在草原上亂闖,很快,我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抓瞎了。
勒住馬頭,下馬,坐在一處坡地生悶氣,旁邊不遠應該就是大湖邊,能聽見波浪湧動的聲音。
喘息半刻,再繼續找,冇多久,天色暗下來,很快,變得漆黑無比。
這下,徹底死了心。
我跑出來太急,身上連甲冑也冇得。除了刀,這會兒水也冇得喝,喪氣。
不遠處,一盞風燈亮起。接著,又一盞,風燈不停亮起,圍著我,總共九盞。
薩滿控魂燈!薩日朗曾經用它對付郭孝,能迷惑人的心智。
我一驚,等反應過來,陣,已成。
托大了!
趙五的刀,出鞘。
霧氣中走出一人,藉著風燈的亮光,佝僂的腰,垂暮的蒼老一覽無餘。
“薩滿爺爺?”我驚叫。
“您還活著?”我驚喜萬分,正淒徨呢,忽然見到這位大神,這不妥妥地救兵麼。
“我的聖女,北部匈族的王呼屠吾斯要發動戰爭,去阻止他!”
“嗯,爺爺幫我揍他!”我扭捏著,撒嬌。
“爺爺老嘍,新的大單於還小,南部草原的部族都去了朔方,爺爺快死了,來見你一麵。”
“薩滿爺爺……”我紅了眼睛。
“過來,爺爺走不動了……”大薩滿看上去快老死了。
“爺爺!”我站起來,向大薩滿走去。
走出一步,大薩滿佝僂的腰身更彎了。
再走,他垮塌在地,開始腐爛。
我哭了,拎著裙襬,跪坐在腐屍旁邊。
大薩滿成了草原白草的養料。
濃霧被風吹出縫隙,又迅速合攏。
我回頭張望,驚愕地看見,自己竟坐在不遠處,就彷彿從冇站起來過。
上當了!可一切已經來不及。
我被什麼邪術控住魂,眼見得就不到一丈的距離,想向回走,可空氣就如同粘稠的海,每動一下都困難。
一個白衣男子,手持竹簡,眼中鑲嵌著赤色眸子,緩緩現身。
他整個人妖豔的離奇,如果不是那身白衣儒衫,我會以為那是個女子。
“聖刃護持的女人,滿涼州隻會是她!”他的竹簡敲打著另一隻手心,信步而行,“聖族的大閼氏,聽說,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我冷冷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喜歡稱呼我大閼氏的男人,似乎死了。
此刻,那個妖豔的男人已經走到我麵前。
“荀清月!”
“你是誰?”
我倆鼻尖幾乎碰上,異口同聲出聲。黑眼珠瞪著紅眼珠,在霧色裡分外詭異。
“左賢王,籍侯墡!”
他說話聲恨不能一聲分成幾個字。
左賢王籍侯墡?我聽說過他的名字,雲裳舞坊早就傳來他的訊息。假扮漢人在敦煌修習了十年孫子兵法,西征軍最可怕的大敵。
“想乾嘛,趁早!太囉嗦的反派死得快。”我板起一張死魚臉,根據郭孝的鑒定,這一招對男人殺傷巨大。
趙五的刀不出意外地平靜,它出自居延海的北部匈族,那裡是它的故鄉,對方隻要冇有惡意,它,絕不會出手。
眼前,這個男人冇有絲毫殺氣。
一條骨鏈虛影套上我的脖頸,所有掙紮瞬間脫力。
籍侯墡輕輕一推,我被向後拋去,跌入肉身。
他步步緊逼,我頓時繃緊神經。
刀,依然平靜。
我冇有絲毫力氣抵禦那條可怕的骨鏈,它此刻看不見摸不著,無形無狀,鎮壓著我的魂靈。
“大閼氏,說說,那個孩子……他在哪兒?”
“滾回你的草原,休兵吧!留你不死。”
我咬牙說話,刀不動,我不想讓它不開心。
“本王如果冇猜錯,該在姑臧城,對麼?”
“居延海的子民,不再征稅。恢複大單於尊號,恢複鹽鐵……”我替王棱開著條件,那是我想過無數次的安匈之策。
“那孩子快兩歲了吧?帶我去見他。”籍侯墡的血紅眸子再次迫近。
“我願成為居延海的聖女,護持匈族,到死為止!”
最後一個條件!
左賢王籍侯墡,終於不再緊逼。
“聖女?”他停在我的鼻尖處,呼吸熾熱。
一招手,九盞風燈開始向我聚攏,我背靠著無形的牆,無處可退。
“有意思,可是,我該怎麼相信你……”
風燈圍成的圈,越來越小。
到最後,懸在我和他的頭頂上,緩緩旋轉。
左賢王妖豔的臉側過來,嘴唇停在我的唇瓣處,隻差一絲。
“賢王不妨……看上邊……!”我聲音小得發顫,生怕不小心碰上他的唇。
左賢王籍侯墡的腦門上方,一張弓的虛影早已拉滿,箭羽繃緊弓弦,勢如滿月!
“什麼!”籍侯墡赤色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