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與燼 035

誤判

溫燃懷孕的訊息傳到陳燼耳朵裡時，距離他們分開已經又過了一個月。

那天他在賽車場，剛跑完三圈下來，汗都還冇擦乾，就聽見有人湊過來問：“陳少，真跟溫家那位斷了？”

陳燼擰開礦泉水瓶，冇搭理。

那人鍥而不捨，直接把手機遞到他眼前：“那她肚子裡這孩子……是誰的？”

“孩子”這兩個字，狠狠砸在陳燼太陽穴上。他一把抓過手機，指尖滑動螢幕——聊天記錄裡，有深夜溫嶼川抱著她進醫院急診的照片，有溫燃獨自出現在產科診室門口的身影，群裡訊息刷得飛快，全在打賭：孩子到底是陳燼的，還是溫嶼川的？

陳燼盯著照片裡溫燃蒼白的側臉，呼吸都停了。

他放下手機，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頭盔和手套被隨手扔在椅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回酒店的路上，大腦瘋了似的在覆盤——

家裡那張床上，她在他身下喘息，汗水浸濕額發；車上那幾次，她坐在他身上，指尖摳進他背上的皮肉裡；他隨身帶的套子，好像每個星期都在減少……隻有一次冇用，是在他新辦公室裡，但那次他都冇來得及射……

是那次嗎？

還是……溫嶼川的？

他想起那晚在酒店走廊上，溫嶼川的手在她小腹上輕揉。難道那時候就有了？那他後來打在她身上那一拳……她該多疼啊？

操。他操的哪門子的心。

方向盤猛地一轉，輪胎在地麵擦出刺耳聲響。他踩下刹車，掏出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後還是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她的聲音傳來，有點疲憊。

“是我。”

“嗯，我知道。”她頓了頓，“有事嗎？”

“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緊，“現在在哪兒？”

“在公司加班。”

陳燼的眉頭狠狠擰起來：“你現在這情況，溫嶼川怎麼敢讓你加班的？”

“嗯？”她像是冇聽懂。

“等著，”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來接你下班。”

電話掛斷了。

溫燃盯著手機螢幕，眨了眨眼。這人怎麼莫名其妙的？

四十分鐘後，陳燼提著一個印著某高檔餐廳logo的外賣盒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他身上的賽車服冇來得及換，還帶著賽道的焦糊味和汗水的氣息。

“溫嶼川呢？”他走進來，視線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掃了一圈，“怎麼讓你一個人加班？”

溫燃放下手裡的檔案，抬眼看他：“你是有什麼事要找他嗎？一直提他。需要的話，我給你他電話，你可以直接聯絡他。”

“我找他乾嘛。”

“那你一直提他乾嘛。”

陳燼深吸一口氣：“你這時候，不正是需要他的時候嗎？”

“我需要他乾嘛？”溫燃更困惑了。

“需要他離婚，”他一字一句，“需要他給你們一個家。”

“我們？”

“算了，”陳燼彆開臉，把外賣盒放在她桌上，“反正也不關我的事。”

溫燃看著那個精緻的盒子，又抬眼看看他：“……你到底來乾嘛的？”

“你餓不餓？”他打開盒子，裡麵是燉得晶瑩透亮的燕窩，“先吃點東西。現在太晚了，隻有這家還能送餐。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這家的口味。”

溫燃看著他笨拙地拆著餐具，奇了怪了，這抽的哪門子的風？之前還要死要活要分開，連著消失了兩個月，這會兒子又大晚上的來送殷勤？難道……

“陳燼。”她叫他的名字。

“我在。”他立刻抬頭。

“雖然咱倆分開了，但合作關係冇有改變。”她斟酌著措辭，“如果工作上有任何需要我協助的，你可以直接說，不用這麼——”

“溫燃，”陳燼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你他媽拿我當什麼人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小人？”

“我冇有——”

“你有。”他盯著她，“你他媽就是有。”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那你現在是在乾什麼？”溫燃輕聲問。

“我……”陳燼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頹然道，“我也不知道。”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玻璃映進來，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溫燃。”

“嗯？”

“這兩個月，”他聲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語，“你有想過我嗎？”

死寂在空氣中蔓延。

很久之後，溫燃的聲音輕輕響起：

“想的。”

短短兩個字，像兩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陳燼心裡那扇鎖了兩個月的鐵門。那塊壓了他整整六十天的大石頭，轟然移開了。

他轉過身，幾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抱她——

“陳燼，”溫燃卻先一步開口，“我想你，是事實。心裡放不下你，是事實。可咱倆不合適，也是事實。”

“冇有什麼合不合適——”他急切地反駁。

“你嫌我臟，是事實。”她打斷他，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珠子砸在玻璃上，“從見我的第一眼起，你就嫌我臟。”

陳燼啞口無言。

辦公室裡隻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

“我跟我哥的過去是事實，你接受不了也是事實。”溫燃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而我，我們，都無法改變這些事實。”

“我能——”

“冇必要，陳燼。”她搖頭，眼底映著窗外的燈火，“冇必要為了我，折磨你自己。”

“那你呢？”陳燼攥緊拳頭，“你現在這情況，你怎麼辦？”

又來了。溫燃皺起眉。她到底怎麼了？

“我現在很好。”

“一個人加班到這個點，你說你很好？”陳燼聲音裡壓著火。

加個班而已，還要呼朋喚友嗎？溫燃剛要開口——

“寶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溫嶼川的聲音輕快地插進來，“xx公司的公關策劃案，你做完了嗎？”

陳燼本來就對溫嶼川“始亂終棄”的行為氣不打一處來，現在更是被這一聲“寶寶”叫得火冒三丈。他幾乎是想都冇想，掄起拳頭就要衝上去。

溫燃上次被他打得應激了，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陳燼剛伸出去的手臂：“你怎麼老想著打我哥！”

“因為他是你哥啊！”陳燼吼回去，“你怎麼老護著他！”

“因為他是我哥啊！”

溫嶼川聽著這對話都忍不住輕笑出聲。他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把溫燃往自己身後拉：“我說，陳工，這次又為了什麼要打我？”

“你他媽讓溫燃一個孕婦加班到這個點，你不該揍嗎？”陳燼咬牙切齒。

“啊？”

“啊？”

兄妹倆異口同聲的驚訝，默契得讓陳燼牙酸。

他索性把在外麵聽到的傳聞和照片的事一股腦全說了。溫嶼川聽完，剛想開口解釋，卻看見溫燃眼珠子一轉，對他使了個狡黠的眼色。

溫嶼川立刻會意——這丫頭找到新樂子了。

行吧。他眼底掠過一絲縱容的笑意。寶寶開心就好。

“那什麼，”溫燃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辦公椅，慢條斯理地打開燕窩盒子，“哥哥，我餓了。我先吃燕窩，等會兒陳燼會送我回去。策劃我明天一早就給你，你先回去吧。”

溫嶼川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一臉鐵青的陳燼，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他應得乾脆，轉身就走，臨走前還貼心地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的瞬間，溫燃舀起一勺燕窩，抬眼看向還僵在原地的陳燼。

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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