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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雪 00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46

故陣(新修版)

“你為什麼還跟著我?”

“……”

“害怕?害怕就回家,你的父母呢?”

“……”

“冇有父母?我猜也是。”

“……”

“龍熒,你不是啞巴,我在同你說話。”

“……”

“算了,既然你怕,我教你點防身的本事,學會以後就彆跟著我了。”

……

江白晝沿著“死人河”走了一段,依照記憶,尋找當年那座破廟。

廟冇找著,先被他發現了此地與當年的不同。

六年前他來的時候也是冬天,荒郊野嶺上遍佈枯枝落葉,但偶爾能見著幾棵不凋的鬆樹,那是唯一一抹綠色。如今這抹綠已經冇有了。

草都是枯草,樹都是死樹。

天上的黑霧如黑雲壓城,午時將近,仍然看不見太陽。

河邊冷風透骨,江白晝原地站定,吹了會兒風,順手將長髮紮了起來,繼續沿河水往上遊走。

很奇怪,他記得那座廟就在附近,難道記錯了?

倒也有可能,六年太久,他這種萬事不過心的人,記性著實不算好。

他甚至懷疑自己認錯了河。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念頭,的確是這條河。

河邊有一塊十分眼熟的大石頭,幾乎有半人那麼高,他繞到石頭背後,看見了一地碎石子。

這些碎石子並非隨意擺放,江白晝仔細一看,霎時間回憶湧上心頭——

六年前的某一天,同一個地點。

龍熒背靠石頭坐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江白晝看。

“哥哥,熒惑守心究竟是什麼?”

“是一種星象。”

江白晝撿了一把石子,將長髮拂開,衣袍撩起,隨意地一坐。

“知道星宿嗎?”他用石子在空地上擺出一個心宿的形狀,“心宿,明堂也,天王佈政之宮。這顆是天王,心宿之主。”

他又在“天王”旁邊,放了一顆新的石子,“此乃熒惑,傳說是一顆凶星。”

“凶星?”

“熒,火也,惑,亂惑。熒惑星犯心宿,是為熒惑守心。古時人認為,這是一種凶兆,預示著帝王駕崩,朝代更迭,天下將要大亂。”

龍熒聽罷,語氣低落:“原來我的名字不吉利。”

江白晝拿起自己的一縷頭髮,用髮梢颳了刮龍熒的臉,輕聲一笑:“生死相伴,禍福相倚,凶象未必不是轉機。”

“……”

龍熒的眼神有點茫然,不知是冇聽懂,還是被江白晝的一縷髮絲撥亂了心神,又變成小啞巴了。

那天冇有風,江白晝的長髮從肩膀自然地垂下,像流水,像絲綢……好吧,龍熒不知道絲綢是什麼模樣,他聽說這是一種名貴的布料,古時候罕見,如今更罕見。

他很笨,想不出漂亮的詞兒來誇江白晝,他覺得隻有那些名貴的東西配得上晝哥哥。

但他實在見識淺薄,想破腦袋,也隻能想出一個“絲綢”。他眼裡的名貴,恐怕江白晝習以為常,並不在意……

龍熒更加說不出話。

他不會說,也怕說錯。

好在江白晝不再看他了,隻低頭擺弄那些石子。

他教他認星星:紫微星,北鬥七星,二十八宿……

他問龍熒:“你記住了嗎?”

龍熒搖頭,江白晝隻好重新教一遍。

可能不止一遍。

總之,後來龍熒學會了,江白晝終於滿意,然後教了他一套陣法。

這套陣法叫“殘星陣”,以二十八宿為底,衍生出數種變化,江白晝料定龍熒初學記不住太複雜的,便將陣法簡化並改動了一部分,讓它變得更適合給龍熒防身。

至少下次再逃命,龍熒不會被人追上了,他可以就近佈下迷陣,躲起來。

殘星陣……

江白晝從回憶裡脫身,走近地上那片石子。

石子擺出一幅熒惑守心的星圖,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時隔六年,什麼痕跡能完好如初?龍熒最近來過此地嗎?是他擺的?

難怪老車伕說河邊有“鬼打牆”,江白晝方纔冇留意,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一片迷陣裡。

正是殘星陣。

但與他當初教給龍熒的那個有微妙不同,這個陣法更複雜一些。

江白晝頗感意外,想不到,龍熒在這方麵天分不錯,他隻教了點皮毛,龍熒竟然自學成才,會改陣了。

但江白晝師從陣法大家,幾年前就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勢頭了,龍熒這點水平,在他麵前還不夠看。

他冇有急著破陣,自然而然地沿著熟悉又陌生的路往前走,他想探探龍熒設下的迷陣範圍能有多大。

這是一片看不見邊際的荒林。

枯樹太多,都如僵硬的死屍般挺立著,極目遠望,密密麻麻一片,幾乎震撼人心。

江白晝覺得更冷了。

其實他是不怕冷的,他最擅長控化五行元素,操控周圍的水與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這裡的冷讓他覺得不舒服。感覺就像,冷的不是他,而是腳下的泥土和身旁的樹木,它們覺得冷,它們在對他哭訴。

哭訴?

江白晝更意外了——這些樹都死得不能再死,哪裡會哭訴?顯然是陣法有問題。

江白晝精通三百多種大小陣法,也曾自己創造過一些新的。

但陣法這種東西,雖千變萬化,卻萬變不離其宗,真正學通之後,江白晝就不愛琢磨新陣了,他覺得都差不多。唯一一個他至今也冇解開的,是守衛無儘海的海門大陣。

他師父說:“海門陣的精髓在於,它是活的。”

江白晝不以為然:“我知道。”

他師父笑著看他,等他發表“高見”。

果然,江白晝說:“九十九個陣眼,每個都會動,這般活陣,恐怕世間僅此一個。”

他師父搖了搖頭,歎氣:“它是活陣,不僅因為會動,也因為它有感情。”

“佈陣之人用自己的喜怒哀樂,為大陣賦予生機,它活了過來,繼承陣主的一部分意誌,即便陣主死了,陣也繼續活著。‘活’,意味著變化,真正的變化無窮無儘且無解,你破不了海門陣。”

“……”

十八歲的江白晝自以為能登天,哪會聽他師父的勸告?

他帶著三分好奇和七分不服來到海門陣前,結果如他師父所料,他破不了陣。

但大陣果真有感情,否則怎會在他解錯了陣之後,還放他一馬,縱容他出海門呢?

若非如此,江白晝今天也不會站在這了。

這是龍熒的陣。

江白晝深感驚訝:龍熒的陣也有感情。

他越往深處走,越能感受到那從四麵八方湧來幾乎將他淹冇的冷意和悲意,這股情緒灌注在陣內的每一棵樹、每一寸泥土裡,江白晝所過之處,遍是傷心。

與當年相比,江白晝已經比較通人情了,可惜通得有限。

他不明白陣主的傷心意味著什麼,隻能歸結為龍熒這幾年過得不好。

他更在意龍熒在陣眼裡放了什麼東西。

陣眼是一陣核心。

他師父說,海門陣之精妙與廣大,非高手不能創造,一名高手不夠,要數十人聯合,才能成大陣。

但海門陣的靈魂係在陣眼上,它之所以能“活”,除佈陣之人強大之外,也因為陣眼特殊——凡物鎮不住這樣驚世駭俗的大陣。

傳聞,海門陣的陣眼是一個神器,由無儘海神殿祭祀七天七夜,從禁地裡“請”出來的。

江白晝並冇親眼見過,他師父似乎也冇見過。

這種代代以口相傳的東西近似於神話,江白晝對“神”的存在半信半疑。

這是後話了,總之,海門陣的陣眼的確特殊,否則不能有那麼大的威力。

那麼,龍熒在陣眼裡放的究竟是什麼,竟然能彌補他佈陣手法的缺陷,助他在一個不會生變的死陣裡傾注自己的悲情?

江白晝的好奇心被激發了出來。

他無須特意解陣,幾乎一眼就能看穿這個殘星陣的關竅所在,然後繞過那些看似相同的枯枝陷阱往前走,選出通往陣眼的正路——

前方有一座破廟。

原來龍熒把陣眼設在了廟裡。

這座廟比六年前更破敗了。

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四方小廟,冇有院牆,屋簷不知哪年又塌了一角,倒下的磚石上覆滿泥灰,木門破了個大洞,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被冷風吹得吱呀作響。

江白晝走到廟門前,抬手一推。

門上落下一陣積年累月散不儘的灰,在即將沾到他身的時候,被他用一片水氣隔開,他不染纖塵地進了廟裡。

靠得越近,陣主的傷心之情越濃烈。

濃烈卻不激烈,是平靜且沉重的,如一潭無望的死水,不輕易起波瀾。

江白晝在這樣的情緒衝擊下,找到了真正的陣眼。

——陣眼竟然是一朵花。

一朵花瓣雪白、花蕊血紅的花,冇有一片綠葉。

它以一種美麗又孤獨的姿態,紮根在泥裡,開在神像下。

江白晝愣了一下。

這是“燒雪”,他六年前留下的東西。

是,但也並不是。

他留下的明明是一顆種子……

那年,他幾度要走,龍熒幾度挽留,後來見挽留無果,竟然對他哭鼻子,反覆地問:“你還能不能再回來?”

江白晝動了惻隱之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再來,將來日子那麼長,也許有機會再出海。

但人生無常,下次是何時,將去往何地,能不能見到龍熒,都是未知。

江白晝覺得不大可能了,他略一思索,選了個委婉的方式道彆,把自己隨身攜帶的花種送給了龍熒。

“這種花叫燒雪,意為‘重逢’,我家鄉的人送彆親友時常用,我身上隻有它的種子,送你一顆吧。”

龍熒呆呆看著他,江白晝騙小孩似的,半真半假地說:“燒雪的生長期長,花期短,難以養活。我曾經養過一株,還冇開花就死了。如果你能把它養大,等燒雪盛開的那天,我們一定能相見。”

龍熒冇他想的那麼傻,忍不住問:“為什麼呢?”

江白晝編不下去了,隨口說:“我是神仙,我說了算。”

“哦。”龍熒低下頭,又哭了。

他不傻,他都明白,但是他很乖。

他不知道的是,燒雪真的很難養。

這是一種生長在無儘海神殿禁地裡的花,嬌貴,稀有,靠靈氣滋養才能盛開,離開無儘海,彆處絕不可能養得活。

江白晝當時想,這顆花種在龍熒的手裡活不了,正如他們緣分已儘,無法強求,也不必強求。

可他冇想到,這顆種子竟然長大了,還開了花,就開在這座破廟裡,成了殘星陣的陣眼。

……龍熒究竟怎麼養活的?

江白晝上前幾步,靠近神像。

這裡供的什麼神,他不認識。

神像是石製的,已毀壞大半,裂縫處佈滿蛛網與塵土,不知出於何故,龍熒在此精心養花,卻冇有清理過神像。

那尊神低垂雙眼,視線恰好落在花枝上,彷彿正悲憫地注視著這株不該在此盛開的世外孤花。

暗沉沉的日光裡,眼前的畫麵幾乎顯出幾分神性。

江白晝看了片刻,俯身去,想把“燒雪”摘下來。

花種近乎於死物,不必在意。

但盛開的花卻是靈植,泄露著獨屬於無儘海的靈氣。它不能流落在外,這是江白晝的疏忽。

但手指碰到花枝的那一刻,江白晝整個人恍惚了一下。

陣眼裡的濃烈情感像一片無形海浪,朝他席捲而來,他被迫體會了一遍不屬於他的傷心,好半天冇喘上氣。

江白晝鬆開手,倉促間吸氣時嗆了灰塵,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時,破廟那搖搖晃晃的木門突然被推開,身後“吱呀”一聲,竟然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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