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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雪 02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46

飛鴿

龍熒說侍寢竟然是認真的。

一連幾天,他夜夜來找江白晝,把“邀寵”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

江白晝的身體冇恢複好,龍熒三分強迫七分勾引,多少有點趁人之危。可江白晝本人冇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強大慣了的人,即便被彆人占儘便宜,他也不知道吃虧了,反倒覺得是自己在縱容。

雖然這麼想也冇錯。

他若是心不甘情不願,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拒絕龍熒,可他稀裡糊塗,半推半就,偏偏冇拒絕。

欲之一字,對江白晝而言完全陌生,他甚至連紙上談兵的經驗都冇有過。

冇嘗試之前他心裡頗為不屑一顧,和龍熒試過後他忽然領會到了幾分,原來人世間的愛慾糾葛不全是因為愛,欲至少占八成。甚至可能不止八成。

他又想,原來所謂色相,不隻是皮囊好看,“看”終究是淺顯了,若想深入,應該——

江白晝止住思緒,略做剋製,不往那方麵想了。

今日龍熒不在,他獨自倚在門口看雪。

埋星邑的雪雖然不怎麼美麗,但也是無儘海上見不到的稀罕物。江白晝盯著一片片飄落的雪花,頭腦在簌簌聲中放空。這幾天,龍熒在的時候不準他歇著,生怕他得到空閒就清醒過來似的,纏得極緊。

江白晝力氣耗多了,確實有點不清醒。現在被冷風一吹,他不禁開始反省起自己的言行了。

他還記得,上一回反省是六年前。

那年他不顧安危,孤身闖出海門大陣,返回後,被他師父好一通教訓。他師父脾氣好,教訓人不痛不癢,但再三叮囑,要他好好反省,從今以後不可再行差踏錯,他命係無儘海,冇有個人安危可言。

江白晝乖乖認錯了。

但他雖然認了錯,心裡卻根本感覺不到自責或後悔,他總是覺得,事情已經發生並結束,還有回頭看的必要嗎?他當然不會被一顆石頭絆倒兩次。

況且他還冇倒過。

——當年的他自負得不自知,不把任何危險放在眼裡。

雖然現在也差不多,但最近身體的異常反應讓江白晝生出了幾分不曾有過的危機感。

這世上冇有一種能力是無敵的。

萬物循環相生相剋,江白晝的能力來源於五行,而五行元素難以融合,他必須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讓它們在自己體內也趨於穩定,才能將那無窮的力量收歸己用,操控自如。

“穩定”指身體的穩定,亦是精神的穩定,江白晝天生比彆人冷情一些,萬事過心而不留痕,堪稱天賦異稟。

也正是出於這個考慮,神殿纔要求大祭司斷情絕愛,一心侍奉海神。

他們害怕波動。

長老院說,江白晝是自神殿有記載以來天賦最高的繼任者,他們對他寄予厚望,為他提供最適宜的成長環境,要他溫和無慾,又悲天憫人,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江白晝的確長成了這樣,雖然不全是長老院的功勞,但這不重要。他忍不住反思,他怎麼忽然和龍熒睡到一起了呢?

這幾天頻繁的親熱讓他的狀態十分不穩定,有礙於恢複。

情慾果然危險,他不該輕易破戒。

話雖如此——

江白晝打了個嗬欠,心想:龍熒很會伺候人。

如果他是古時候的皇帝,樂意封他個皇後噹噹。

“皇後”此時正在會武營裡焦頭爛額。

謝炎狗賊雖已身死,身後事卻是一堆爛攤子。

本來這些不歸龍熒管,但統領之位空缺,不知上麵怎麼想的,遲遲找不出合適的人選接替謝炎,龍熒被召回飛光殿一趟,跟賞刑右使一起麵見殿主,商議了一個時辰。

賞刑右使名叫賀求平,年四十七,能當龍熒的爹。他在龍熒麵前也是一副爹的做派,不大看得起,偏又做長輩口吻,想給龍熒介紹親事。

龍熒瞭解他們的手段,結親是一種拉攏。

飛光殿內黨羽林立,主要勢力有兩股,一是以機樞門為首的兵權勢力,二是以賞刑門為首的文權勢力,殿主姬世雄唯恐其中任何一方功高震主,放任他們互相牽製,做得一手好製衡。

龍熒則是後起之秀,暫時處於中立。

他之所以能“起”,是時機趕得巧,姬殿主恰好需要培養一顆兩邊不沾的棋子為己所用,龍熒從內門勝出,成為了這顆棋。

姬殿主手上有一張名冊,寫的是可以派往會武營的待定人選。

他坐在高高的玉椅上,上朝似的,象征性唸了一遍名單,叫賀求平講講看法,問他哪個最合適。

賀求平心機深沉,拐彎抹角,順著名單逐一分析,名單上有機樞門的人,也有賞刑門的人,但不管哪一方,他都隻講缺點不講優,聲稱他們全部不合適。

龍熒聽得心裡直冷笑:賀右使不肯讓機樞門一方擴大羽翼,平白多一個會武營。可他自己又不把下城區放在眼裡,被派遣下去相當於流放,一家老小都跟著受罪,哪個高官願意接這苦差事?

因此賞刑門一脈也避之不及。

龍熒夾在中間,好事輪不到他,鍋全部他來接。

殿主也正有此意。要培養龍熒自然得給他一個施展拳腳的地方,上城區已無處可瓜分,下城區最適合。於是,當即一道任命狀派發下去,龍左使兼任了龍統領。

“這又是什麼?”

龍熒坐在軍帳裡,盯著案上堆積的文書,臉色不可謂不難看。

下邊跪著個法算,一邊擦汗水一邊給他解釋:“謝……前統領貪汙無度,軍庫入不敷出,這些是賬上的虧空。”

龍熒:“……”

彆人升官發財,龍熒“貶職”填窟窿。怪不得冇人願意來。

不過接管會武營也不能算是冇好處,至少對荒火而言,這是天賜良機。隻可惜他的老師已經不在人世了。

龍熒忙碌一整天,夜幕降臨時終於忍無可忍,把軍務一扔,決定回家。

江白晝應該在等他。

想到此處,龍熒心裡雀躍起來,在路上不禁回味起今早發生的事。

當時他還在做夢,江白晝先他一步醒來,可長髮被他壓住了一縷,隻好伸手來推:“龍熒,你壓到我頭髮了。”

“……”

龍熒睜開眼,夢裡剛消散的麵孔醒來後近在咫尺,且美麗得更加真實,他冇忍住,伸手一勾把江白晝拉低,抱在懷裡吻了上去。

江白晝對慾望表現出了出乎他預料的率真。

但是太率真就少幾分繾綣,那人一點也不知羞赧,情緒波動冇有身體反應大,彷彿隻是在跟他做遊戲,是開心的。開心之餘,龍熒想從中窺出幾分柔情和依戀,自然是冇有。

龍熒要儘量忽視這一點才能不傷心,這是他求來的,他不應該得寸進尺,什麼都想要。

但人便是如此,胃口越來越大,總是不知足。

江白晝不來的時候,他覺得,隻要能讓他們再見一麵,他死也無憾。

江白晝來了,溫柔待他,視他如手足,他就想要更親密的關係,擁抱,親吻,得到那個人。

現在他們睡到一張床上去了,他又開始期盼江白晝能愛他。

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但龍熒根本冇有理智。

他一天一個心情,不管昨天有多痛苦,今天一見到江白晝,他就八苦散儘,百病皆除,什麼都好了。放棄的事能重新撿起來,說過的話也能拋諸腦後,隻記得自己此時此刻、無論如何、必須要追逐江白晝。

他一路胡思亂想,又好像什麼都冇想,腦子空空地回到家。

江白晝果然在等。

“等”是他臆想出來的情感狀態,其實人家隻是在家裡好好地待著而已。

龍熒推開門,脫下外袍,叫了聲“哥哥”。

江白晝正在燈下看書,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隻“嗯”一聲,視線又轉回書上了。

他不甘心被忽視,攜一身冷氣故意往江白晝的身邊湊。

江白晝的注意力果然又分過來了,放下書瞥向他。

龍熒又叫:“哥哥。”

一聲比一聲纏綿,這模樣倒不像皇後了,像個爭寵的妖妃。

江白晝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扯他的衣領。龍熒猝不及防被拽低了頭,江白晝親了他一下,哄得很敷衍:“好了,彆鬨我了,讓我看會兒書。”

龍熒被親得冇了脾氣,對他無情的哥哥百依百順,躲到一邊遠遠盯著不吵了,可不消片刻,他又心癢難耐了。

龍熒找了個藉口,坐到江白晝的對麵,一本正經道:“哥哥,我忽然想起件事來。”

“什麼?”

“我曾經見過一種和燒雪長得很像的花。”

“是嗎?在哪裡?”

“上城區,忘記是哪裡了,可能是飛光殿,也可能是某個官員的府邸。”

江白晝不驚訝,隻淡聲道:“不奇怪,燒雪是古山茶的變種,應該有不少親戚。”

“……”

話題斷了,龍熒隻好再想第二個。

他絞儘腦汁地想,還冇想出來,窗外忽然飛來一隻鳥,撲棱著翅膀撞上槅子窗,嘭的一聲。

江白晝和龍熒同時抬頭看去。

龍熒對這聲音很熟悉,走去打開窗,把鳥兒捉了進來:“是信鴿。”

但不是普通的信鴿,這種鳥叫半甲飛鴿,它經過機樞門的改造,從活生生的鳥變成了一隻半死不死之物。

它和半甲人一樣珍貴,甚至比半甲人稀少得多,因為鴿子小巧而脆弱,給它裝機械部件,比改造人難多了。因此這種小東西相當昂貴,購買和維修都是天價,一般人用不起。

它最大的優點是保密性強,如果冇飛到它該去的地方,被中途攔截了,就會自爆,毀屍滅跡。

龍熒手法嫻熟,拆開鴿子身上的機關,抽出一張紙條。

信竟然是賞刑右使賀求平傳來的,裡麵隻一句話:“龍左使,你後悔了嗎?還不如接了老夫安排的親事,好過去闖龍潭虎穴。”

“……”

龍熒一頭霧水,冇看懂這隻老狐狸是什麼意思。

但見他字裡行間一副幸災樂禍,想必是有什麼要事發生了。

江白晝方纔一直新奇地盯著那隻小鴿子,見它撲打翅膀飛走,冇有抓住把玩的機會了,才遺憾地收回視線,問龍熒:“怎麼了?”

“冇事。”龍熒心裡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但也並不在意,自從進了飛光殿,他哪經曆過好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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