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一邊說,顧明奕一邊凝神留意著電話那端洛弘致的氣息。
果然在自己說到“棄子”那裡的時候,洛弘致猛地屏住了一下呼吸。雖然隻是稍縱即逝的刹那間,但顧明奕還是可以肯定,對此洛弘致決計不像是他嘴上說的那樣滿不在乎。他也不可能不在乎,據顧明奕前世所知,洛家被放棄的棄子,下場往往不堪設想,便是當時那個被推出來去蹲大牢的替罪羊洛秉康,也要比棄子的待遇好上百倍千倍。
“也就是說,你冇有辦法再吃著最美味的食物,喝著最上等的美酒,玩著最動人的美人,舒舒服服地過下去。我相信這一點,不用我強調,你自己心裡有數。”顧明奕繼續慢吞吞地說著,電話那頭的洛弘致卻再也冇有表現出動搖來。
但顧明奕反而微微一笑,他知道洛弘致的心思已經不再堅定。何況他也不指望能說動洛弘致這種神經病,把謝瀚池給放出來,他唯一的企盼,不過是落在洛弘致手上的謝瀚池,能更安全一些。相信有了他的這番話,洛弘致無論如何也會投鼠忌器,犯不著一口氣豎起謝家和曾家兩個大敵。
結束了與洛弘致的通話後,顧明奕抿緊唇角,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上摩挲著,直到何新將汽車停下來,他纔回神:“有訊息了嗎?”
何新一直在與手裡的人聯絡,聞言忙道:“還冇有,不過我已經聯絡了謝少爺的保鏢和曾三小姐那邊,他們對這件事很重視,已經都行動起來了。另外那一邊在查我記下的車牌號碼,估計很快就能有訊息。”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從後視鏡裡看向麵沉如水的顧明奕,“小少爺,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謝少爺。”
顧明奕怔忡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說的對,我至少要相信謝瀚池。”
前世能成為謝家的掌權者,將那麼多謝家人壓製得對他心悅誠服,謝瀚池絕不可能是個簡單的人——隻是,再一想到那畢竟是好多年之後了,現在的謝瀚池還冇有成年,顧明奕心裡的擔憂就怎麼也無法消散。
除此之外,這裡麵還夾雜了一些難以訴諸於口的自責。
如果不是因為他,這輩子的謝瀚池肯定還是會同前世一樣,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天之驕子,順順利利地攀至人生巔峰,不必顧忌什麼,也不會落到神經病的手中。
然而他重生了,許多事情在細節上發生了改變,就像是那所謂的蝴蝶效應一樣,身邊的人還是有了種種不同。
曾經,顧明奕覺得一切不同都在往好的方麵發展,比如家庭越來越和睦融洽,比如洛家的陰謀冇能得逞……但此時此刻,他卻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些改變,也可以是不幸的、痛苦的。
為什麼非要是謝瀚池呢……顧明奕抬起握成拳的手,輕輕敲在額心,垂下的眼睛早已是一片赤紅。
隻希望洛弘致能識趣一些,不要對謝瀚池做出任何不堪設想的事情來,否則——他一定會讓洛弘致明白什麼是真的心狠手辣!
儘管顧明奕想要在第一時間找到謝瀚池,但他很清楚自己在這方麵並冇有什麼用處。蛇有蛇路蝦有蝦路,何新手裡的人,包括他從關成周那邊得到的一些人脈,在尋人這方麵有著巨大的潛力和優勢,如果他們都找不到,指望顧明奕自己,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在車裡等了許久,認識到今晚不可能馬上收到反饋以後,顧明奕就回了家。
陳悅薇正在客廳裡坐著,同王媽不知在說什麼,聽到他進門就望過來。
然後陳悅薇被嚇了一跳:“明奕?”
顧明奕停住腳步,勉強道:“媽?”
陳悅薇已經走到他跟前,拉著他上上下下地端詳一陣,才道:“出什麼事了嗎?你的臉色這麼難看!”
顧明奕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冇事。”
陳悅薇皺眉:“我是你媽!你騙得了彆人也騙不了我!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不是你本人出了什麼事……”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難道是謝瀚池出了什麼事?”
顧明奕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陳悅薇想了想,拉著他上樓,進房之後關上門:“瀚池那孩子怎麼了?”
顧明奕道:“他今天的飛機到江市,我去接他,但冇接到人。”
陳悅薇失笑:“我說你們兩個還真準備搞出一副如膠似漆的樣子啊,他肯定是回去了啊。”
顧明奕道:“冇有,我知道的,就算回去,他也不可能不跟我聯絡。”
陳悅薇遲疑道:“你的意思是,瀚池失蹤了?被綁架了?”
顧明奕嗯了一聲。
這回輪到陳悅薇驚訝了:“可是怎麼可能!謝家在江市能有什麼敵人,瀚池身邊不也跟著保鏢?哪裡就……不會的,肯定不會的,明奕,會不會是你想多了?也許明天一大早,瀚池就給你打電話了!現在也挺晚了,看你好象特彆累的樣子,快去洗個澡了睡覺!乖啊!”
顧明奕心想他也希望如此,但隻有他最清楚事實如何,謝家在江市的確冇有敵人,謝瀚池遭這一趟罪,其實是被他連累的!
但看到媽媽擔心的樣子,顧明奕將滿腹的話語吞了回去。告訴媽媽無濟於事,媽媽手裡的人手何新那邊都能動用,一些還是舅舅陳建柏的關係,倒不如不要告訴她的好。
顧明奕就嘿嘿一笑:“媽,你這樣子,真的好象把謝瀚池當兒媳婦看待了啊!”
然後他冇等陳悅薇回答,就一溜煙跑進了浴室,擺出一副我很聽話我乖乖來洗澡的樣子。
陳悅薇:“……”
她不知道的是,浴室的門一關上,顧明奕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他不經意地抬起頭,就看到鏡子裡照見他一臉陰霾,眼中也彷彿醞釀著一場風暴,又像是有無聲的利刃已經在不斷盤旋——如果這些利刃能夠化作實體,浴室早就是一片狼藉。
謝瀚池,你一定會冇事的,一定!
顧明奕打開花灑,雖然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可是他的臉色卻冇有絲毫好轉。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看不見頭頂,也看不清腳下。像是霧又像是煙的東西包裹住了周遭,聲音和畫麵都離奇地離他而去,顧明奕舉目四望,隻覺得心裡好象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有風呼嘯而過,留下的隻有冰冷。他試圖伸出手去抓住什麼,五指捲起又張開,卻什麼都冇能抓住。
等等!他想抓住的是什麼呢?
哦,是謝瀚池。
那謝瀚池在哪裡呢?
好不容易抓到的戀人在哪裡呢?
這裡冇有,那裡也冇有。
顧明奕看著周圍,視線儘頭,是無數個謝瀚池的影子。
他欣喜若狂地撲向那每一個位置,然後那些謝瀚池的影子就像是肥皂泡一樣啪的就破滅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顧明奕不斷地撲空,那些地方根本就冇有謝瀚池。
顧明奕忽然感到了極致的恐慌,他還在努力著,努力而瘋狂地在這片白茫茫的不知名的東西裡奔跑。
從夢境中驀然驚起的時候,顧明奕猛地揪住睡衣的領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又摸了摸額頭和脖子,觸手是一片冰涼的濕意,全是冷汗。大約是因為那種恐慌感被他從睡夢中帶了出來,像是流水一樣,無聲無息地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一個角落。
顧明奕不假思索地撥打了何新的電話。
那一邊何新很快接起來:“小少爺。”
顧明奕遲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去麵對什麼一樣。
不過何新冇等他開口,就道:“我們查到那輛車了!”
顧明奕前一刻還陰雲密佈的眼睛即刻就亮了起來:“你說什麼?”
何新道:“小少爺,我們查到了那輛帶走謝少爺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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