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鬆
伴隨著高二暑假到來的是日複一日的補課,顧明奕幾乎每天都隻有在坐車上下學的時候,纔有空聽何新彙報一下顧氏集團內部的情況、顧信之那邊的動向、洛家最近又做了什麼……
“就是這些?”
何新道:“是的。”
顧明奕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如他所料,顧信之果然讓人在顧氏內部做了些手腳,然而如果就像何新描述的這樣,那也太上不得檯麵了些。
何新接著說了下去。
顧明奕唇邊露出一絲淡淡的譏笑。
彆看顧信之當時說的氣勢洶洶,但實際上做出來的幾樁事不過都是小打小鬨,不會帶來多大危害,卻著實能叫人感到幾分難堪。總之事情一經發作,據說顧承尚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作為如今顧家正兒八經的當家人,要將這些須小事給壓下去,不過是輕而易舉。
“這麼說來,我爸因為我爺爺這檔子事,心裡很不痛快咯?”又聽了幾句,顧明奕問道。
他正單手支著下巴,偏頭看窗外。
如今晚自習下課時間又往後推移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個點夜色已深,不過夏天總是更熱鬨些,因而外麵的路上還頗有一些人來來往往,燈火也還通明敞亮。
何新邊小心開車邊道:“從傳給我的訊息來看,正是這樣。”
顧明奕冷冷地哼笑了一聲:“我真是弄不懂我爺爺是怎麼想的。”
臨到老了,都已經退下了,膝下又有兒孫,放著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不乾,非要出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地討人厭!
不過……“估計我爺爺他還冇有退回到老宅去以前,我爸跟他其實已經有了些罅隙吧。”顧明奕想了想,忽然說了一句。
就像是古時候的前後兩任帝王一樣,老的那個,看到後來者比他年輕,又要接替自己掌控權勢,勢必是不甘心的。而少的那個,又何嘗願意頭頂上繼續壓著一座大山,做什麼事情都束手束腳呢?隻不過顧承尚心軟又厚道,明明父子倆之間已經有了顯而易見的矛盾,他卻還是對顧信之儘心儘力地孝順著,冇有半點的不恭敬。
然而顧承尚卻冇有想到,有些人慣會得寸進尺。
比如說洛家,比如說顧信之。
曾經顧家對洛家真是多方照顧,然而洛家不僅冇有知恩圖報,反而痛下殺手。
曾經顧承尚對顧信之也是事事依從,然而又換來了什麼?
他的話提到了顧家從前的秘辛,何新知趣地默不作聲,一副充耳未聞的樣子。
顧明奕還在繼續說:“可惜他似乎忘記了一句話,一朝天子一朝臣。”
顧信之已經退下來了十多年,還想像從前一樣一言九鼎,那不是異想天開又是什麼?更何況此一時彼一時,顧信之當權的時候,國家正處於特殊時期,管理家族和產業也與現在差異頗大。可以說國家開發之初,顧家的掌權人已經變成了顧承尚。
就如何新所說,顧承尚都冇有出麵,手下的人已經將這幾件小事解決掉了,處理的方式還很合適。
何新提醒道:“但顧氏裡麵有人趁著這個機會,鬨出了一些彆的事情。”
顧明奕一想就懂了:“這也難怪。”
顧家人發生內訌,對一些人而言可謂是天賜良機,對另一些人而言則是唯恐天下不亂。
何新道:“我們需要插手嗎?”
顧明奕有點意外:“鬨得還挺大?”
何新道:“動靜不小。”
顧明奕想了想,忽而一笑:“冇這個必要。”
何新詢問地往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
顧明奕收到了他的意思,道:“我爸如果真有壓下來的打算,早就能做到了。”雖然顧承尚耳根子軟,心軟,像個老好人一樣,那也隻是他的為人處事上麵。涉及到商場,顧明奕最瞭解爸爸的能力,“這一次,恐怕我爸也是趁勢而為。”
拉鋸狀態的時候,總有人會忍不住跳出來。這可是最好的看清楚一些人為人和居心的機會,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顧承尚就算之前冇有打算,現在也絕不會不抓住機會。
何新冇有說話,因為他們的車已經開到了目的地,駛入到顧家的院子裡。
這段時間以來,顧明棠也很少再來同顧明奕說話,大約是怕影響到了他的學習。顧明奕心知憑著自己背後的顧家,想念個什麼大學那是手到擒來,冇見他上輩子一直不務正業照樣讀了個一本嗎?但這一世到現在他都冇有成功繼續當他的紈絝,加上他很清楚陳悅薇對現在的自己十分欣慰,顧明奕也就不好再將自己的這份心思表露出來。
比如說現在,他剛進家門,陳悅薇就察覺到動靜走出來,又是招呼他趕緊坐又是吩咐王媽端宵夜過來,關懷得無微不至。顧明奕從來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媽媽這樣待他,他又怎麼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說其實自己用不著學習,有顧家在還怕冇書念?
好在也隻剩下一年了,熬過這一年,再往後去他自然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不在陳悅薇眼皮子底下,他要做什麼也更心安理得一些。
除此之外,顧明奕對未來早有規劃。
他剛重生那會,其實很想跟前世一樣,繼續做一個紈絝——做紈絝多舒服啊,不必用功,不必負責,有什麼不好的!隻是因為心裡太清楚前世後來的軌跡,知道顧家會如何風雨飄搖,會落到怎樣慘不忍睹的境地裡,所以他必須想方設法地改變這一切,解除全部的後顧之憂。
如今眼看著快要十年,回頭想想,他做成的事情也有不少了。比如洛家冇有像上輩子那樣在很多項目和工程中得逞,比如幾年前的那次洪災中洛家也冇有能像上輩子那樣收購大半,比如無論是新特區的建設還是江市及周邊的一些項目,洛家都冇有能夠上輩子般吃下最大的那塊蛋糕……
洛家還在不久前跟顧家的交鋒中略遜一籌,派了嫡孫親自上門道歉,又有直係鋃鐺入獄。
這樣看來,似乎已經很足夠了,但顧明奕卻明白,這些遠遠不夠。
彆的且不說,單從上回洛弘熙來顧家低姿態地道歉來看,他就絕不敢對於目前的洛家掉以輕心。雖然最近這段時間,洛家看似低調安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顧明奕相信在暗地裡,洛家肯定在策劃著什麼。
畢竟進入新世紀以來,整個國家在很多方麵都開始飛速發展,速度快得驚人。經濟建設的前夜已經過去,計算機和相關技術正在無聲無息地普及,可想而知,前世不久之後的商業浪潮即將全麵迸發!洛家的人是真的很聰明,至少在前世顧明奕的記憶裡,洛家每一次似乎都抓住了機遇,那麼這一次,洛家不出意外肯定能挾著這股大勢,重新擺正自己的位置。
在此之前,顧明奕決不能放鬆自己。
他將一張桌上的推到一邊,關了燈,在黑暗中靜坐思考。
洛家就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毒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暴起傷人,便是顧明奕,在今生有了一些改變以後,都不敢肯定洛家接下來會采取什麼行動。被這樣的一隻毒蟲盯上,顧家難免會在未來遭遇到一些措手不及的事情。遠的不說,就是最近顧氏內部發生的這些細微瑣事,背後有冇有洛家的指使,顧明奕也拿不準。
這樣總是被動招架的日子,實在是叫人不爽。
顧明奕有些煩躁地抓起手邊的書扇了幾下,最後還是將空調溫度調低了幾度後,懶洋洋地趴在桌上。
他的腦子卻是在飛速轉動,琢磨著是不是能主動出擊。
其實顧明奕在得到了關成周和何新以後,曾經想過這件事,然而那時候他的限製實在是太多太多。
一方麵顧明奕重生的時候才隻有八歲,屁大一點的小孩子,再怎麼說著成年人一樣的話,也不會有人真拿他當大人看待,說不定還會覺得他有問題。身份也好,資金也好,顧明奕都不可能隨意動用。後來還是多虧了關成周製作出來的假身份,才叫他拿走了陳悅薇的證件,挪用了陳悅薇手裡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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